浓淡适中的弯月眉, 搭上修长的眼型,不惊艳但却异常柔和婉约,就是皮肤有点糙有点暗。
岑今不着痕迹地将进入招待所的女同志打量个遍, 小跑着与她擦肩而过,出了招待所, 往副食品店去。
跑到半途慢下了脚步, 她跟展琳同学不愧是至交。之前展琳说眼熟一个大哥, 没有对方的相关记忆,但就是熟悉。现在这个莫名的熟悉感,她也有了。
不过她不是对那女人眼熟, 而是对那女人眉眼间的那股子婉柔的风韵,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感觉很飘渺很淡, 淡到她根本捕捉不到。但她又很确定, 那股子风韵她见过。
走到副食品店,岑今都挖空脑子了,也没想到在哪见过。买了三根老冰棍,拆了一根小咬一口, 冰凉入嘴瞬间融化。整个人都一激灵, 想不起来就暂时别想了。
她先回去, 进了招待所,前台就一个招待员在,赶紧把冰棍递过去:“娟子呢?”
“去楼上219看看了,老问题锁孔钝化。”招待员将准备好的四分钱放到台上,接过冰棍:“谢谢小岑同志啦!”
“不用谢啦。”岑今手上有点湿还没留指甲,拿台子上那4分钱拿了五六秒才拿起来,“我上去了。”
“去吧。”
岑今刚到二楼,就见娟子领着之前那个女同志过来:“你的冰棍, 我放在前台。”
娟子:“好的,谢谢!”
一眼都不带多看地转身往财务室去,岑今嗦着冰棍,小钱包一甩一甩的。
219室,谈向晴,性别女,年龄21岁,民族汉,籍贯冀省青武县,常住户口所在地甘省泉州,工作单位甘省泉州人民医院,职务产科医生,入住日期1970年8月14日,拟离店日期1970年8月19日,无同行人数,到达方式火车,介绍信编号671xxxxxxx
《旅客登记簿》就在台子上,她视力极好记忆力也极好。
谈向晴?岑今砸吧了下嘴,小公主要是知道今天她们偷听到的人物紧跟着就出现了,会不会又要睁大她那双柔媚柔媚的大眼了?
“你有什么东西要带给那个孩子吗?”
“还是不要了,免得横生枝节。”
她品着这对话左右觉得不对,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但她是带着耳朵刻意去听的,怎么可能会听错?
岑今又在心里嘀咕,“你别忘了东东的照片,我姐想他都想疯了。”
“东东”明显也是个孩子,前一个孩子是不在身边,这个“东东”是在身边。“姐”想“东东”都想疯了,很明显“东东”是谈向晴姐姐的孩子。
谈向晴之前叫元向晴,这个“姐”应该是姓元。要是姓谈的话,孩子还能不在身边?谈姓的向晴可是英雄遗孤。
怎么办,她现在连班都不想上,就想查查那个男的是谁?她要猜得不错,谈向晴姐姐的孩子在那个男的身边,那男的有个孩子在谈向晴姐姐身边。
元家可是资本家,下放后的日子会是什么好日子?
那男的要真是同她猜测的那样,把自己的孩子跟谈向晴姐姐家的孩子调换了,那真的是畜生都不如。
不过在查男的之前,谈向晴是不是说谎了?今天8月14号,后天是8月16号,她跟那男的说8月16号离开,但她登记的离开时间是8月19号。
岑今进了财务室,她有点想刀人。
因为绕路,展琳今天迟了五分钟才到知青办,不过无人在意。花满青和谭晓云不在办公室,陈庆临趴在桌上两眼闭着。
她瞌睡还没过去,现在也没事,决定眯一会儿。只是她刚趴到桌上,就听陈庆临问,“你妈是不是要离开新华路街道办了?”
展琳眼睛半睁不睁:“是,你想欺负我?”
“……”陈庆临嗤笑一声,他倒是想,但哪回他占着便宜了:“接你妈位置的是我们成主任吧?”
“知道还问?”展琳好困。
陈庆临看着趴在桌上的人:“那你知道我们街道办下一任主任是谁吗?”
展琳:“肯定不是你。”
“我知道不是我,我也不敢肖想。”陈庆临难得好脾气:“你知道是谁吗?”
展琳:“知道。”
“真知道?”
“那还假知道呢,你别问了,问了我也不告诉你。”
陈庆临还想再问一句,可那打呼声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女人?
8月15号中午,新华路街道办和三花果街道办,就组织人员先去大剧院打扫。下午三点,除了留两个男同志值班,其他都去了大剧院准备晚上的联谊会。
花满青还是选择跟展琳一组,两人穿着街道办的大背心,负责茶水供应。茶叶是副食品店提供的一些碎茶,不要钱票,茶味嘎嘎香。当然,主要是不要钱票。
“你跟你家侠女进程到哪了?”展琳靠着茶水间的门,打着蒲扇。
花满青坐在凳上,在缝茶叶包:“我们两家已经见过了,下周一就去领证。”
“能打听一下彩礼吗?”展琳是纯好奇。
花满青家条件不错,花妈虽然把工作给了大女儿,但花爸是船厂的七级铆工,一个月工资加上补贴有100左右。他大妹接了班,小妹读中专。家里可以说是没有什么负担。
“这有什么不能打听的?”花满青最近是喜气洋洋:“二施啥也不要,只要我家在我们婚后给她弄个工作,不拘是什么工作,重的轻巧的她都干得来。她父母做不了她的主,是她说啥就算啥。”
展琳:“你算是赚着了。”
“那是,不过我爸妈跟我商量过了,工作肯定会给她找,但这彩礼多少也要给,就在一般水平上添个20块,再给二施买块手表。缝纫机和收音机,我家就有。自行车,等她哪天上班了再说。”
“你家娶媳妇的态度可以。”
“明天我要带二施去百货大楼买两身衣服,二施说夏天都要过去了,现在买夏装有点浪费钱。但我觉得我们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怎么也该添两身新衣服。”
“买呀,衣服又不是一年两年就坏了,好好穿能穿好多年。”
“赞同。”
没到五点,剧院里就热闹起来了,年轻的男女个个都打扮得精精神神。成思和洪惠英也在会场,两人确定各方面工作都已经到位,就去临时休息室里待着。
“你交接完工作就走了?”
“对,我秋冬的衣服都已经打包好,明天去邮局寄往沪市。”洪惠英从包里拿出一本工作笔记:“给你,新华路街道一些需要重点关注的人和事,都在这里。”
成思立马起身,两手接过笔记鞠躬道谢:“你走之前,咱们再聚一顿。这次我请你去吃点不一样的。”
“如果是石羊巷子,那就算了。”那地方洪惠英不喜欢,以前何正红、何正丽一有事找她,就叫她去那吃饭。她早就对那里生理性反胃。
成思坐回椅子上:“不是石羊巷子,我要带你去的那家靠狼山道百步巷,南边来的大厨,地道的淮扬菜。”
“狼山道百步巷……”洪惠英想了想,抬眉:“那不就在市革会眼皮子底下?”
成思重重点头:“背后东家应该不得了,我就去过两回,那里的菜好吃是真好吃,但贵也是真贵,两个人一顿下来都不下于十块。到时咱们把展琳也带上,让她认认路,她不差钱我是知道的。”
那死丫头当然不差了,洪惠英都想哭,她存了多少年的家底全被死丫头给占为己有了。
你占为己有就占为己有呗,人家还问她,除了账本有没有藏别的东西?挖心都不带这样挖的。
“你一直很节俭,怎么会知道那贵地?”
“我家许承锋带我去的,他们领导有一次请人吃饭去了那里,他沾光跟着一道。吃了一回,回来一而再地跟我夸,总之念念不忘。”成思把笔记放进包里。
洪惠英微笑:“那你去的两次都是跟他?”
“一次跟他,一次跟我发小。”成思把包口拉好,抬头看向洪惠英:“我发现你好像对我家许承锋有点意见?”
“我对他没意见,我是想不通你到底看上他哪了?”洪惠英改为侧坐,胳膊肘抵在桌上,手托着腮:“来你给我具体讲讲,我这都要离开了,你也让我明白明白。”
成思笑了。
“你笑什么?”洪惠英很正经:“你说你吧,专科毕业,长相不算顶好但也有七八分,父母建国前就在机械厂,怎么会看上初中毕业长得一般家庭一般的许承锋?你图他什么?”
“这问题你憋老久了吧?”成思脸上没有一点被冒犯的不快,很愉悦:“早问呀,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问题?”
洪惠英:“现在问也不迟。”
“我不图他旁的,就图他情绪稳定,从不乱发脾气。”成思回答得很诚恳:“我是看着我爸妈吵架长大的,他们几乎是天天吵,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要吵。吵到激动的时候,两人还动手。”
“我想不明白,就买菜少两根葱这样的事儿,有什么可吵的?粥煮得稀了稠了也吵,饭煮得硬了也吵。”
“十一二岁的时候,我对我以后的伴侣就有了很清晰的定位,可以穷可以长得一般可以没什么学识,但一定要温和明理。”
算是听明白了,洪惠英:“你认识的人里,就许承锋温和明理?”
成思:“也有别人,但就他最主动。我还没考上专科的时候,他就写诗向我表明了心意。当时我一心在学习上,就拒绝了他。他说会等我。我考上专科,他再次向我表白。”
“这次你同意了?”
“没有,他追了我两年,我考验了他一次又一次,确定他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人,我才决定就他了。”
“……”洪惠英无语,她给成思看过了,成思这段婚姻一定输。赌什么不好,赌一个男人的人品?
许承锋有什么可情绪化的,他有什么?他能娶到成思,是他许家祖坟冒青烟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成思发笑:“你别小看我家许承锋,他都快要跟我结婚了,还有资本家大小姐看上他,想招他入赘。”
洪惠英嗤了一声:“你也说是招他入赘,人家又不是要嫁给他。”
“你就这么嫌弃他吗?”成思也不生气,只觉得洪惠英是真的要离开了,都一点不世故了,这样的她反而很鲜活。
洪惠英:“他那样的家庭,其实挺适合去入赘的。”没他,成思肯定能嫁给更好的。
“我也没拦他去入赘,是他自己没看上元向安,觉得元向安总病歪歪的,看着都不得劲儿。”
“啥?元向安?”
“对。”成思看洪惠英一脸“我不信”的表情,再次肯定:“就是元向安。许承锋他妈跟我说的时候,我也不信。后来我问了许承锋,许承锋说元向安喜欢他的声音。”
洪惠英:“许承锋他妈跟你说这个做什么?他妈想他去入赘?”
“叫你猜着了。”
“元家出事的时候,他妈没跪下来给你磕两个?”
成思抿嘴笑着摇摇头。
前期准备充足,联谊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虽然来参加的人数在不断增加,但有几队公安巡逻,大家都有礼有节。
茶水间,最后一桶茶被提走后,展琳和花满青就关闸锁门了,把钥匙交到剧院的保卫科。保卫科去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损坏,让便让他们签字离开。
两人今天的任务虽然已经完成,但还不能走。到会场跟几个同事说了声,就找个角落待着。
“琳琳?”
是在叫她吗?展琳扭头,看到一个皮子有点黑头发有点土色的女同志朝她走来,眨了眨眼睛,这谁呀?
“我还想着明天去找你,没料今晚就在这见到了。”
“陈诗情?”
陈诗情弯唇,露出洁白的八颗牙:“见到我是不是超级惊喜?”
展琳替人尴尬的毛病要犯了,扯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耘书哥没跟你说吗?”陈诗情两手叉腰,身子前倾。
展琳眨眨眼睛,一脸懵,说啥?
“耘书哥真的没跟你说我吗?”陈诗情开始失望、伤心,蔫得像被霜打过的小白菜。
什么德性?展琳呵呵,假作小心地问:“他该跟我说什么吗?”
“我那天在邮局遇见他,可是跟他讲了我要回城了,还问他有没有什么要带给你?”陈诗情委屈,还是有点不想相信:“他给你打电话,就一句没提我?”
展琳直摇头:“没提,主要我们也没说几句话。”
“好吧。”陈诗情佯装生气地看着展琳:“耘书哥眼里只有你,压根没有我这么个人。亏我还想着要帮他给你传达一下想念,结果全是我自作多情了。”
别耘书哥耘书哥了,我都没怎么叫过他耘书哥。展琳:“你别这么说,我可没他的工作重要。”
陈诗情噗嗤笑开了:“你还当真了,跟你开玩笑呢。”全身的沮丧一扫而空,展开双臂上前要拥抱,“我回来了。”
展琳都被吓着了,忙抬手挡住她:“别别,我还在工作,我同事还在。”
“不要这么扫兴嘛,就抱一下。我们姐妹都三年没见了,你就不为我高兴吗?”陈诗情不顾阻挡,强硬地抱住展琳。
天啊,谁跟你是姐妹呀?展琳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差错,她跟陈诗情也就小时候常一块玩。被个不怎么认可的女同志抱着,她通身像是被灌了股冷风,好凉!
陈诗情小抱了一会,也不作怪了,恢复了正经模样:“很久没见了,我们出去走走?”
“这可不行。”展琳理了理身上的马甲,提醒她:“工作中。”
“那我明天去找你?”
“明天也不行,明天我要陪我妈。”
陈诗情蹙眉,关心到:“洪阿姨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她最近需要我陪。”展琳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
“噢……”陈诗情像是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我忘了展叔叔和洪阿姨最近刚办了离婚,展叔叔又去了三线。”
展琳呵呵:“我听我妈说你二哥要结婚了?”
“是吗?”陈诗情诧异,抓抓胳膊,转头找她二哥:“我还不知道,我要找他问问去,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在我回来的第一时间告诉我,真是的。”
展琳:“那你快去吧,你二哥那对象人不错的,虽然家里条件差了点,但她有份正式工作,人也会打扮,心里还挺有成算,是个能过日子的人。”
她说的是卢小露吗?陈诗情:“那我先去找我二哥,改明儿我们再约着一起吃饭。”
“好。”
一边的花满青听完全程,看人走离了他们这片儿,轻轻拐了拐他的好搭档:“那是你朋友?”
展琳勉勉强强:“算是吧,怎么了?”
“她脑子是不是缺根弦,大庭广众的,说什么你爸妈离婚?”花满青最会鉴婊了:“她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家的那点子事儿吗?”
“我也说了她二哥呀。”展琳头偏过一点点,悄声:“她二哥的对象是卢小露。”
啥?花满青瞪圆了两眼:“他们家知道卢小露干过啥吗?”为了抢同父异母妹妹的工作,给妹妹报名下乡。这种人品,一般家庭可消受不起。
“她家就在新华路邮局附近,她姨还在新华路邮局上班,跟白妮儿舅妈一个系统的,能不知道卢小露干的事儿吗?”
“新华路邮局附近?那她家里挺不简单的。”
展琳一针见血:“她爸陈良峰。”
“哎妈呀,”花满青装模作样地抹了把汗:“失敬失敬。”
“你能不能真情实感一点?”展琳笑说。
花满青更做作了,夹着嗓子:“唉妈呀,失敬失敬。”说完他就两手捂脸背过身,结婚证还没办,脸得省着点丢。
这怪腔怪调引得一群人看过来,展琳忙往边上去去,转过头只当不认识那人。
临近九点,会场的人潮就开始退了。等到九点半,就只剩零星几个还没走。洪惠英、成思出了休息室,将之前买的汽水散给大家:“都辛苦了。”
展琳拿着汽水,正等着瓶盖起子。
“哥今天给你表演一手。”花满青拿来桌上的一张硬纸板,在手里打了个圈,啪的一下就把汽水瓶盖打飞了,轻轻松松。
不止展琳,在场的都被他这一招给秀到了。洪惠英把瓶盖起子往桌上一丢,递出手里的汽水:“来来来,帮我也开一下。”
“排队排队,”成思排在了第一个,这次她眼睁大了看,看到硬纸板边沿打在瓶盖下,那瓶盖一下子就飞了。
接下来,花满青啪啪啪地开瓶,开到最后一个脸都死板了。
展琳才喝了几口汽水,正想回头找她妈,就见到一位意想不到的人走进剧场。
昨天那普通大哥?大哥还搬着一筐汽水,笑盈盈地朝他们这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们成主任就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
“太晚了,我不放心你。”许承锋看大家手里都拿着汽水,有点不好意思:“你们还能喝吧?”
“能。”洪惠英带头:“放下放下,别抱着了,怪沉的。”
他是成思的男人?展琳忽然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他那么眼熟了,这位有时会到街道办接成思,就像现在这般。
“你还要喝吗?”洪惠英拿了一瓶问闺女。
展琳摇头:“不用了,我这一瓶都喝不完。”
“喝不完给我。”洪惠英手里那瓶也没放下,占许承锋点便宜,她高兴。
会场收拾好,剧院的保卫科也到了。做了交接,一众人就回了。
展琳看着许承锋和成思并排骑着自行车离开,心里在想昨天中午和许承锋一起吃饭的女人,她跟许承锋什么关系?普通关系,应该不会单独约饭吧?
“你回不回的?”洪惠英打铃铛催促。
展琳立刻踩上脚蹬:“回。”
大剧院离元钱胡同不远,洪惠英送闺女到6号院大门口就想调头。展琳叫住她:“这么晚,您还回去?”
“我明天一早有事儿,在你这不方便。”
“什么事这么不方便?”
“我的事,你赶紧回家洗洗睡。”洪惠英说着就踩脚蹬。
展琳:“行行行,但你先别走,我去找个人来一块送你回去。”
“这么晚你去找谁?”
“找你侄女婿。”
陈越也还没睡,主要隔壁人还没回来。今晚的联谊会就在大剧院,按理那娘俩这个点应该不会回七骨巷。听到敲门声,他立马去开门。
展琳标准笑:“妹夫,能不能麻烦你和我一起送我妈回七骨巷?”
“不用说麻烦。”陈越不敢当:“叫上尤姐。”
“不用叫,”尤韶春脑袋从她家门口伸出来:“我正愁得睡不着。”
展琳弯唇:“你又愁啥?”
“今晚我也去联谊会转了一圈,发现就那么几个年岁跟我相当的,别的都是小姑娘小伙子。”不谈了,尤韶春去推自行车。
展琳不解:“小伙子怎么了?我堂哥就比我堂嫂小四岁。”
“真的?”尤韶春又来劲了,一把就将她那辆二八大杠从家门口搬到小展干事身边:“你等我一下,我去锁门,咱好好唠唠你堂嫂。”
展琳:“把你的劁刀带上。”
“这不用你提醒,从来都是随身带。”尤韶春锁上门:“你堂嫂干啥的?”
展琳:“她在部队。”
“懂懂,咱不多问。”
三人到了大门口,洪惠英跟陈越、尤韶春打了招呼,便先一步骑车走了。展琳他们跟在后,拉呱起来。
“黄珊珊那案子现在什么情况?”
“结了,说起这个我就没劲儿。公安局查了快十天,就查到那凶手是湘北那边流窜过来的,有案底但没闹出过人命,老家也没人了。出事前,他已经在斜巷垃圾站附近逗留两三天了。”
“跟黄珊珊有过节的人,有两个都不知道黄珊珊住哪。黄珊珊那天晚上出去,属偶然,是去邮箱投信,信是写给她最好的朋友,她朋友在滨城下乡。公安局也联系了她朋友,她朋友当时就晕过去了,醒来又哭晕了好几回。”
这个调查结果,在展琳的意料之中,因为上辈子她爸被捅死,公安局查到最后也定性是意外。
尤韶春:“叫我气愤的是,黄珊珊家人为了工作,都等不及黄珊珊尸身到家,在公安局停尸房就闹开了。这个哭小妹啊那个嚎小妹呀,一个个都让小妹睁开眼看看。”
“小妹要真睁开眼,他们就不哭了。”
洪惠英:“你们大半夜的能不能先不谈这个,换个别的话题?譬如,韶春同志,你觉得韩致怎么样?”
“韩致很好,但我们不合适。我是先生了孩子再谈感情,结婚一年没怀上,我肯定下一个。”
“有些事情急不来的。”
“我急啊,我都28了。”
将洪惠英女士送到七骨巷6号楼门口,展琳见家里灯亮着:“是不是小姑来了?”
他们跟着进去,陈越走到了三位女同志前面。没等敲门门就开了,展淑萍走出来:“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
洪惠英:“我还以为你要到我临走了才会过来。”
“卫国给我打电话了,我就提早过来了。”展淑萍看向大侄女:“明天中午有空吗,我带你去吃个饭。”
是跟卫国同志吗?展琳没问出口:“有空。”如果是跟卫国,那她得好好想想,是不是该向市公安局卫副局长推荐下她的生死之交?
岑今同学待招待所当个小小出纳员太大材小用了,等过几年改革开放,那经济案层出不穷。就岑今那本事,还不一抓一个准。
昨晚她躺床上,脑子里都已经有了岑今公安局长的形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