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七零,卖惨

作者:七月犁

从七骨巷返回到元钱胡同, 都快十一点了。但今天展琳一点不困,烧水不仅洗了澡还把头也洗了。

对着电风扇吹头发,她脑子里不是成思两口子就是公安局长岑今。直到头发都干了, 她还没让脑子清静下来。

晚睡导致第二天十点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洗脸刷牙倒痰盂, 一套流程下来, 人也彻底醒神了。

随便垫吧一口, 展琳就骑自行车去七骨巷跟她小姑汇合。

展淑萍早等着了,见到人头件事就是看表:“你昨晚做什么了?”

“昨晚躺下横竖睡不着,可能是想我娃爸爸了。”展琳嬉皮笑脸:“快走快走, 吃饭的地方远吗?”

“不远,现在去估计还有点早。”展淑萍让她下来:“我载你。”

展琳把自行车交给小姑:“我妈不在家?”

“一大早就出去了, 早饭都没在家里吃。”

出了七骨巷, 展淑萍左拐沿着三道街慢哒哒地骑:“你最近还有在关注那个压痕吗?”

“没有。”展琳屁股往前凑了凑,嘴巴压在展淑萍同志的背上:“我还是感觉黄珊珊的死跟知青有关。”

“不止你感觉,我们的同志也是这样认为,只是目前还没有实质的线索。”展淑萍嘴都没动, 声音就含在嘴里:“你见了卫国别问黄珊珊的案子, 那案子市局结了只是表象, 已经转为暗地里查。就从你提供的那些线索入手,只是动作很小。”

那她就放心了,展琳:“懂懂,您说的不能打草惊蛇。”

展淑萍轻叹,黄珊珊这个案子看似没有疑点,但有两个重点一直没有找到答案,一个就是凶手杀人的手法很职业,而且身上还藏着一把假木仓。

那把假木仓雕刻得非常细致, 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木仓是凶手自己做的,还是别人做了送给凶手的?如果是自己做的,那是做了自己玩的,还是要送给别人?

第二个重点,黄珊珊死前死死抓着展琳,说的fend还是fent指什么?

公安局那搜查了黄珊珊的住所,去了黄珊珊的老家,翻了她所有的遗物,都没有找到相关的线索。

而且卫国还发现一个疑点,就是无论是黄珊珊的住所,还是黄珊珊在西场街道办的办公桌,都非常干净,连一点碎屑一根头发都没有。

这明显是被打扫过了。

展琳看她小姑一直往前骑,不禁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吃饭?”她要记得不错,再过个十字路口就离市革会不远了。

“狼山道那里。”展淑萍绕过一个小坑:“我这次回去,把机关大院的房子交了,我妈现在跟我住报社分给我的房子。”

动作够快的,展琳:“张奶奶没闹吗?”

“闹什么,她难道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吗?”展淑萍太了解她妈了,五十多岁的人了,一点不安分。“我送她跟何正红、何正丽去海岛劳动,改造她们的思想是其次,主要是将她们跟外界隔绝个几年。”

展琳抬眉:“啥意思?”

展淑萍忍不住又叹一声:“你爷不是傻子,他一直怀疑自己被你张奶奶算计了,甚至还向组织提交了报告,临死的时候也交代了我,一定要查清楚你张奶奶是不是对岸的特务。”

展琳想堵耳朵了:“这么私密的事,您还是不要跟我说了。”

“没事,组织上早就将你张奶奶查了又查,确定她身份没问题,只是人品上存在缺陷。”

“那您刚为什么说要让她们跟外界隔绝几年?”

“就是想最后试探一次,没问题就没问题了,有问题也逃不过许粮的眼。”展淑萍想给展知博老同志一个完完整整,再清楚不过的交代。

展琳:“那您跟我说这些……”

“骑车闲着没事,跟你唠唠。”展淑萍弯唇,她这大侄女可不是一般人。人家两次提供的线索,都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标记知青的事儿查着小鬼还好说,要是查到大鬼,说不准人家还能得个“突出贡献”奖,记入档案。

骑过市革会五六分钟,展琳就看到一条很深的巷子,正想说啥,她小姑就拐弯了,下了大路进去巷子。

巷子很直铺了石板,确实不短,得有七八百米。自行车出了巷子右拐进入一条胡同,再骑两三分钟就是狼山道了。

绕到一栋老楼房的后门,展淑萍刹车慢慢停了下来。

展琳习惯性地左右前后看一圈,这里背阳,还挺凉快,就是挨着的那栋楼二楼三楼是咋回事?二楼晾凉被,三楼晒的床单水淋淋的跟下雨似的往下滴水。

展淑萍敲开门,没说暗语直接报了302。守门的阿婆就让开门,她们便推着自行车进去了。

自行车放在院子里,展淑萍走在前上了三楼。这里的装修也是普普通通,但是进了包间,感觉就来了。

包间不到十平,装修也没有富丽,只是在墙上挂着了几张江南风貌的照片。照片里的黑白色,跟墙跟桌椅的古调相互映衬。几处简单的镂花大气,又不失雅致。

展琳轻轻一嗅,有一股很浅淡的清香,应该是南边过来的沉香。

“卫国还没到,我们先坐一会。”展淑萍拉了两张椅子:“来过这里吗?”

展琳摇头:“没有,第一次来。”

“我今天第二次。”展淑萍摸了下桌上的茶壶,温温的,连灌了两杯下肚,起身走向门口:“我给你要壶白开水。”

白开水跟卫国一块到的房间,卫国一坐下就问:“菜点了没?”

展淑萍:“还没,我们也刚到。”

“今天咱们放开吃,我日子不过了,准备了半个月工资。”卫国笑哈哈。

展淑萍瞥了他一眼:“你半个月工资就那点儿?”

“我这不是想看看,小展干事会不会揽过请客这事儿吗?”卫国伸手过去:“来来来,小展干事,咱们虽然不是初次见面,但这样私下吃饭是头一回,也握个手友好一下。”

“幸会幸会。”展琳今天心里还有一码事儿,态度放得低点。

卫国感慨:“一转眼,小丫头也长大了。”何正红跟卫民结婚的时候,这丫头才多大,七八岁,现在都能担事儿了。

展淑萍敲敲门,叫服务员点菜。

“点个鳝丝点三盅清炖狮子头,别的看你们想吃什么。”卫国抬头见有风扇,起身就去把风扇开了。

“你要吃什么?”展淑萍拿着菜单到大侄女身边:“来道腌笃鲜,东坡肉也不错。”

展琳出来吃饭,一向是不客气:“拆烩鲢鱼头,再炒个虾仁。”

“你不点我都忘了,我也想吃鱼头。”卫国把手帕压在脑门上,让展淑萍赶紧坐:“你站那我心里有点怵。”

“我以为只有嫂子站着你会怵的。”展淑萍还就不坐了,拎茶壶亲自给他倒杯茶。

卫国玩笑:“这茶喝了,不得从头凉到脚底板?”

展琳举手:“卫叔,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你说。”卫国胳膊往桌上一放,面朝小展同志。

“我何二姑父把钱还您没?”

“他不还谁还?我只是他哥又不是他老子。”

“对。”展琳拍手:“您这话说得太对了,我何二姑和何二姑父两人加起来都八十了,早到了该为自己行为负责的年纪。”

“那两最近躺床上闲的没事,吵了好几架了,她怪他他怪她,一个比一个有理。我看他们对错误认识还不够深刻。”卫国冷哼:“等他们好的,我先憋着火。”

展淑萍:“电厂的账还在查吗?”

“在,原本是倒查四年,国成没问题后,就开始着重查张德润,现在是倒查十年。”卫国都佩服张德润,那正宗是一头硕鼠,一头!!!

“前天人把卫民也咬出来了,市革会到家里问话。卫民咬死是受张德润欺骗,以为大舅老爷是真的弄虚作假偷了厂里的钱,才和张德润半夜去找洪惠英。”

说到这,他一骨碌站了起来,给展琳同志倒茶:“叔得好好谢谢你。”没这姑娘,他老卫家就要被卫民那狗东西害惨了。

就因为展家没有上当,卫民还没沾到那钱,市革会才抓不到错。各执一词的事儿,知情的不吭声,那模糊模糊就过去了。

卫民被吓得差点死一回,半夜发高烧。

该!死了才好。

二十分钟,菜就上齐了。展琳心里虽然挂着事,但不影响吃。吃得差不多了,她清了清嗓子:“那个……那个卫叔啊……”

“什么事儿,你说?”卫国早发现这丫头时不时偷瞄他一眼,不用想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展琳把椅子往她卫叔那去去,半趴在桌上:“你们市公安局财会技术岗招到人没?”

“这个岗位很特殊,没学过财会的可不合适。”卫国也是丑话说在前面:“关键就是学过财会,进来也是临时工,能不能转正全凭本事。”

临时工?展琳有点犹豫,但她对岑今又很有信心。

卫国:“你有介绍?”

展琳嘿嘿嘿:“您还记得岑今吗?就是今年卫洋财会最优秀的那个毕业生。”

不只是记得,卫国还知道岑今现在在哪工作:“你不是给安排好了吗?”

“我觉得她更适合你们市公安局。”展琳又靠过去一点,声音小小地在卫国耳边说:“信我,您招她进你们市公安局,绝对会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您以后一定会来感谢我。她肯定能让您吹一辈子。”

卫国比较好奇:“她干啥了,让你这样推崇她?”

这个不能说,展琳拎茶壶给她卫叔倒茶:“当然您想招她的话,也得先问问她要不要去你们市公安局,一切都以她的想法为准。”

“嗨,你这丫头,”卫国手指小丫头,看向展淑萍:“你听见的,刚她说话可不是这个调。”

展淑萍相信她大侄女:“都说了够你吹一辈子了。”

“你要这样讲,那我可就要信了。”卫国端茶:“我俩干一杯,不带这小丫头,变脸跟翻书似的。”

吃完结账,展琳听说18.6,心脏都有点不舒服了,搁这打劫呢?几个菜,就鳝丝贵一点,别的不都是正常食材吗?分量也都不大。她刚还想以后可以偶尔来改善伙食,现在是不想了,吃不起。

出了包间,三人下到二楼,就跟上楼的周继娜对上眼了。

周继娜身边还跟着一位女同志,这女同志展琳还有点熟,尤其是那穿着和扎发,跟前天与成思男人一块吃饭的女人像了个十足。

只是当时小包间里女人是侧对门,展琳没见着她正脸,这会是一个人吗?

周继娜微笑,朝展琳颔首。

展琳也点点头,从她旁边过去。

离开了狼山道,卫国才开口:“刚跟在周继娜身边的那个,是谈向晴吧?”

展淑萍:“是她,她不是自请去甘省泉州了吗,怎么回来了?”

元向晴、谈向晴……展琳好想跑去告诉岑今同学,她见到洪莹然嘴里一肚毒计的元向晴了:“你们都认识周继娜?”

卫国:“元家以前的大少奶奶,从旮旯窝里飞出的金凤凰。而且我听说,她现在跟了张拥军。”

这位不愧为市公安局副局长,消息是灵通。展琳挠挠头,又问:“谈向晴你们也认识?”

“能不认识吗?”展淑萍打铃铛,让卫国自行车别挨太近:“谈向晴的父母都是我们的同志,他们倒在了黎明前。”

被谈论的两位,现在正坐在303包间里,面对着面。

“介意我抽根烟吗?”问是这么问,但周继娜烟盒已经拿出来了。

谈向晴有些局促,两手放在腿上:“大嫂,你怎么学上这个了?”

烟点燃,周继娜抽了一口:“想不开的时候,来一根就会不再去瞎想八想。”又吸了一口,抿上嘴,烟从鼻孔里出来,她被呛得咳了两声,却笑了,“以后别叫我大嫂了,我跟元向进已经离婚很多年了。”

她都快记不得元向进长什么样子了。

“大嫂,你别这样。”谈向晴眼圈红了:“我……我回来也听说了你的事,是莹然太过了,她现在脸毁了也算是受到了教训。你应该放过自己,好好爱护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

“事情没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可以不用去想。可我不行,我一闭眼就是噩梦。”周继娜拉了烟灰缸来,弹弹烟灰:“说吧,你今天约我来这儿,是为了什么事儿?”

谈向晴满目的心疼,眼泪垂挂在眼睑上:“没,我没有事,就是难得回来一趟,想跟你一块好好吃顿饭。”

是吗?可周继娜怎么记得,这位和元向安一直都嫌弃她除了美貌一无是处?

“给你机会你不说,那之后再说,我可就不听了。”

谈向晴一哽,脸上有了瞬间的凝滞,眼泪掉下眼睑,顺着脸颊慢慢往下滑。

她抽了下鼻子,犹豫再三还是张嘴了:“大嫂,我听说你现在跟市革会关系还不错,你看能不能帮忙说几句好话,给甘省那边通个气儿。大哥他们现在就是熬一天算一天,哪天倒下去爬不起来就爬不起来了。我知道我这样是在为难你,但……但真的请你帮帮忙。”

“你听谁说我跟市革会关系好的?”周继娜端坐着,坐姿始终不偏不倚。

“我……”谈向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是听洪莹然说的。

周继娜能猜到:“洪莹然告诉你没有,元家之所以被举报就是她一手促成的?”

“什么?”谈向晴惊愕。

“原来她只告诉你,我爬上了张拥军的床啊。”周继娜抽完最后一口烟,拿上包:“今天就不让你破费了,我先回了。”

“大嫂……”谈向晴忙起身去留人,只是周继娜没有要留步的意思,最后她也只能看着人拉门走了出去。

站在门口,她没有追,心里还在想着周继娜告诉她的那事,洪莹然那个蠢货,活在世上除了浪费粮食造粪就是祸祸人。

元家倒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8月17号,成思的调任正式下达,三花果街道的新主任没到位前,她暂代处理工作事宜。

洪惠英工作纪要都准备好了,带着成思熟悉了下新华路街道片区的环境,她就不去上班了。

“这个给你。”展琳准备了一百斤全国粮票。

接过看了后,洪惠英眼眶发热,笑着说:“谢谢闺女了。”她自己最近也换了一些,加上这,一共是215斤。还别说,她心里踏实多了。

展文斌两口子过来时,都是满脸疲倦。

一看样子,洪惠英就知道了:“清清病了?”

朱红玫打着哈切:“昨天半夜睡好好的发烧,一烧就烧到快40℃。从昨夜到现在,我俩都没合眼。”

洪惠英:“孩子现在怎么样?”

“刚回去看过了,不烧了,就是有点闹。我妈还应付得过来。”朱红玫从包里淘了个小布袋出来:“这您拿着。”

“什么?”洪惠英接过,打开小布袋。展琳也凑头过去瞧瞧,是粮票跟钱。看厚度,钱估计在五百左右,粮票没法估,不过应该不会多。

“粮票我拿着,钱就不用了。”洪惠英抽了粮票出来:“我那辆自行车我打算带走。”

钱被塞回来,展文斌也不强求:“您怎么带去沪市?”

“你小姑帮我联系的朋友,就直接带上火车。缝纫机你们都不缺,我不想贱价卖了,也打算带走。”

“您能带的都带走。”朱红玫趴到桌上:“带不走的,等您走了,我们让大姑父来一车全搬走。”

洪惠英不舍地扫了一圈屋子:“就这两样吧,当初买它们的时候还费了点心思,都是凤凰牌,我舍不得给别人。”

展琳:“那你沪市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你小姑请朋友帮我看了间房子,在弄堂里,二十七八平,够我一人住了。”洪惠英说这么明白,是不想儿女觉得她到沪市全靠宋玙禾:“我也查问过了,到沪市那边的火车站,可以请火车站的同志帮忙叫人力三轮。”

“安排好就行。”展琳看向她哥嫂:“要不你们先回去?我陪着妈。”

朱红玫:“你是不是该去医院查查了?”

“我下周末去。”

“到时候我陪你去。”朱红玫又要打哈切:“没查之前,你别去我家。清清一个小喷嚏接着一个小喷嚏,流的鼻涕跟清水似的,万一再传染。”

洪惠英:“你俩肯定是夜里没关风扇,把孩子给冻着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再过七八天就9月了。”

展文斌冤死了:“我跟红玫都不热,就您孙女热,风扇开了就不让关。”

“她懂什么,她要开你们就让开着?”洪惠英都懒得说:“你们赶紧回吧,我下午过去看看孩子。”

哥嫂走了,展琳躺到沙发上:“一想到您明天就走了,我就觉得……”

洪惠英等了几秒没等到话,问:“就觉得什么?”

“觉得七骨巷离我的生活越来越远了。”展琳看向她妈:“洪惠英女士,你到了沪市要努力努力再努力,当然一切努力都要使在正道上。等你哪天发达了,作为你唯一的女儿,我还能沾光。”

“你闭上嘴不要再说话了。”洪惠英一句都不想听,笑着转身去主卧,把粮票都收起来。

第二天一早,展文斌两口子就带着早饭过来了。展琳到的时候,早饭刚好摆上桌。

她把提着的一兜吃的交给她妈:“鸡蛋都煮熟了,肉包子够您今天吃的。里面还有一些零食,给您打发时间。几个青苹果有点酸,您应该会喜欢。”

洪惠英鼻酸:“快坐下吃饭。”

“清清好点没?”展琳磕了个咸鸭蛋。

朱红玫嗓子有点哑:“昨晚又烧了一次,不过没之前的高,吃了药没多大会儿就退烧了。”

展琳:“那一会儿送完妈,你们就回吧,抓紧时间休息会儿。我请了假,等大姑父把东西都搬走,就去电厂交钥匙。”

“我也请了假。”展文斌喝着粥:“妈,你不带个小锅吗?”

洪惠英:“我把家里的那个小铝锅带上了。”

他们刚吃完饭,文红军开着辆皮卡到了。大门敞着,他进屋都不用谁搭把手,就把缝纫机搬了起来。展文斌连忙跑过去,帮着分担点。

行李都搬上车,洪惠英最后在屋里转了一圈,推着儿女出去,把门锁上:“走吧。”

展淑萍等在火车站,她今天送完表姐,也要回京市了。

开往沪市的火车到站,洪惠英拉住两个孩子的手:“是妈妈对不起你们,你们都要好好的,解决不了的事不要硬抗,不要怕欠人情。”

展文斌:“您放心,小妹我会看着。倒是您,一个人在沪市,一切都要小心。”

“好,我到沪市安顿下来,给你们打电话。”洪惠英放开儿子,伸手抱住闺女,把她往边上带点,嘴套在她耳上:“你不要觉得愧对宁耘书,67年你爸爸那封举报信根本就没送出去。”

展琳心头一颤,卷翘的眼睫毛垂落,遮住眼里的愕然。

洪惠英:“市革会收到的那封举报信,内容虽然跟你爸写的那封一样,但确实不是你爸写的那封。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不要声张。你爸现在也不安全,正配合调查这事。你爸爸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要好好珍重自己。”

“好,你也保重。”展琳抬手回抱她妈。

伴着长笛,去往沪市的火车慢慢移动。有过一次经验了,展文斌这次情绪比较稳定,直到看不到火车了,才回身望向他小姑:“您火车几点?”

“我火车下午的,不用你们送,我一会还有事。”展淑萍看了下手表:“别在这待着了,你们大姑父还在火车站外等着。屋里东西搬走了,稍微扫一下再去交钥匙。”

展琳、展文斌:“知道。”

家里的家具前些天就已经被搬走了不少,剩下的今天一车刚好装完。文红军拍拍大侄子的背,看向大侄女:“你俩跟我车走,还是在这再待一会?”

“我们再待一会。”展文斌送大姑父出院子:“路上慢点开。”

“好。”

兄妹两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展琳眼眶红了:“哥,以后我们也少点往来吧?”

展文斌皱眉,口气不好:“什么意思?”

展琳算算日子,那个流言也快来了。她早准备好,就等着:“哪天你劝我跟宁耘书离婚,我不离,你就生气了不想管我了,”转头看向她哥,“我们兄妹情分不变,只是演点别人想看到的戏码。”

展文斌:“我不太懂。”

展琳走到他跟前,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声说:“刚在火车站,妈告诉我,爸在配合调查宁伯伯的死,我也想配合一下。”

展文斌有点震惊,他不傻,之前就觉得他爸被放得有点过于顺利了。后来想想,他觉得可能是宁耘书那使的力。

现在听到这个,算是全明白了。他小妹说的配合,就是做点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想害你的人,最喜欢看的就是你的家支离破碎,你的人痛不欲生,你的至亲水深火热。

“你刚说什么哪天我劝离婚?”

“我不知道哪天,但我有种莫名的危机感,总觉得咱爸举报宁则钊同志的事,纸包不住火。”展琳只能这样跟她哥说。

展文斌脑子里转了下:“行,需要我配合的时候,我会配合,但你也别给我瞎闹,记住你的话,我俩兄妹情不变。”

“那就这么说定了。”展琳挽上她哥:“我们去把钥匙交了,以后这里就是别人的家了。”

“好。”

出了门,两兄妹就不黏糊了。交了钥匙,他们也聚个餐,就国营饭店一人一碗炸酱面,吃完各自回家。

展琳到元钱胡同,一进小门便看到了岑今,那心里立时就草长莺飞。她的小伙伴终于来了,她一肚子的事正愁没人分享。

“你来多久了?”

“十分钟,你家隔壁的奶奶说你去送你妈妈了,我今天不用上班就等着了。”岑今满脸喜色,上前接过她的自行车。

展琳掏钥匙开门:“快快快,进屋。”

岑今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我今天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先别说,我准备茶水点心瓜子,一会儿咱们坐下来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