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好友高高兴兴地忙活, 岑今心也放下了,想来她是真的已经完全做好了应对生活的准备。
泡了两杯麦乳精,展琳又装了一碟瓜子一碟桃酥一碟碎麻花放到桌上, 还上楼把电风扇拎下来:“可以了。”
岑今跟她一块坐下:“生死之交茶话会正式开始。”
先喝两口麦乳精润润嘴,展琳抓了几个瓜子:“说说你的好消息。”
“这个不急, 我卖个关子, 咱们先从你眼熟的那大哥讲起。”这事岑今可是跟了好几天, 急不可耐地想告诉她。
展琳剥着瓜子:“那大哥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谁?”岑今问:“你是不是又遇着他了?”
“对,15号联谊会那晚,他去接成思了。我问了下我同事, 他叫许承锋。”
“你们成主任的丈夫?”
展琳:“不然呢,他是大晚上去接的人, 还给我们带了汽水, 我妈不是很喜欢他。”
“你妈不喜欢他就对了。”岑今干了一口麦乳精,发际线那一茬小头发都耸起来了:“我跟你说,他就不配当个人。你们成主任是不是有个5岁的小儿子?”
“对,下半年要上学了。”
“那小儿子根本就不是你们成主任生的。”
啥?展琳惊呆了, 脑子里全是上辈子成思离婚带走的是个女儿这事, 所以她没记错, 成思确实可能有个女儿,只是女儿被调换了。瓜子也不剥了,把凳子往岑同学那挪挪。
“快给我说说,你都发现什么了?”
“14号那天中午,你从招待所走了之后,我看那两人还在树下说话,我就往副食品店去。”岑今复述了一遍听到的那几句话,气得不行。
“啥我姐姐想东东想疯了, 我的老天奶奶,敢情就她家孩子是人生的?问许承锋要给那个孩子带点什么吗,许承锋那畜生说什么还是不要了,免得生枝节。”
“自己的孩子,一点不心疼,心疼人家的姐姐,准备了半麻袋的吃的用的,奶粉、麦乳精、肉干、细粮,红糖,姜粉,还有两罐猪油。”
“招待员跟我说的时候,都直吞口水。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畜生?”
“不要侮辱畜生。”展琳两颊也透粉,是被气的:“路边的野狗野猫生了小崽子,你靠近试试?挠不死你还是咬不死你?”
就是,岑今:“真的猪狗不如,你知道那个女的是谁吗?”
“这个我有怀疑对象。我小姑带我去狼山道那吃饭,遇上周继娜了。跟周继娜一块的那女的,打扮跟我那天在小饭馆看到的那女的一样。我听卫国,就市公安局副局长,说她叫谈向晴,以前叫元向晴。”
市公安局副局长卫国?岑今看小公主的眼神,闪动着熠熠星光,就知道是她使的劲儿。
“不要怀疑了,那天跟许承锋在一起的就是谈向晴。她在我们招待所登记簿上,写得清清楚楚。我一看到这个名字,就想到洪莹然对她的评价。真的,别看洪莹然又蠢又坏,但她对谈向晴的了解还是挺到位的。”
展琳:“不是有句话吗,比你自己更了解你的,是你的对手和你的敌人?洪莹然刚被送给洪家,元家就收养了谈向晴。可以说谈向晴,是完全取代了洪莹然这个亲生女儿在元家的位置。洪莹然能不恨吗?”
“你正面见过谈向晴,有没有一种似曾相识?”岑今在8月14日之后又见过谈向晴3次,对她眉眼间的风韵是越来越有感觉了。
“没有。”展琳都不去想,主要想了也想不起来。她看许承锋的第一眼,就确定眼熟,但看谈向晴就只有陌生。“你眼熟呀?”
岑今蹙眉:“我总觉得谈向晴眉眼,在别的谁脸上见过,但想了几天没想起来。昨天周末,我还特地花一毛钱跟人借了自行车,去我以前常去的地方转了几圈,一点收获都没。”
听岑今这样说,展琳就开始回忆谈向晴的样子,弯月眉,眼睛比她的柳叶眼要偏窄一点点,双眼皮也不是那种大双,是小扇形的,眼尾微扬……
她认识的人里,好像没有跟这相像的。
岑今:“你不眼熟,我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那个人我见过你没见过?”
“有可能,但我记忆力一般。”
“先不说这个,”岑今继续之前的话题往下讲:“谈向晴的姐姐,很可能就是元家大小姐元向安。我找人打听了一下这个元向安。”
展琳两眼滴溜溜的:“什么情况?”
“元向安是元家向字辈里的第一个孩子,早产儿,身体不是很好。元家人因为她身体原因,都很宠她。”
“她26岁招了个长得还不错的男的上门,31岁怀的孩子,那时候元家情况已经很严峻了。65年3月,她男人跟她离了婚。5月,她在阁穗妇幼医院生产。”
“那时候元家好像已经被举报了。”展琳心都疼了,一个那么小的婴儿明明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妈妈的怀里,享受着贴心的照顾,却被禽兽父亲换到了将要下放的大资本家里。
岑今:“你们成主任人怎么样?”
“挺好挺能干的。”展琳一手托着腮,指头在脸颊上轻轻弹着:“要不你用左手写封信装起来,我明天上班交给成思,就说是在路上遇到一人,让我一定转交给她的。”
“虽然主意有点简单,但不得不说这样很高效。”岑今同意:“不过咱们可以修饰一下,洪莹然不是照搬你的话,举报周继娜吗?”
“咱们也利用一下洪莹然的身世,她自小被送出去养,应该万分厌恶这种调换小孩送小孩的事儿,尤其还是亲生父亲亲手送出去的。”
牛啊!展琳竖起大拇指:“不点明写信的人是洪莹然,只要说自己也是个被亲生父母送出去的可怜孩子,见不得这类脏事,那这信的可信度就更高了。”
岑今活动左手五指:“小展干事去拿纸笔来。”
“好。”展琳上楼,拿了最常见的白纸和铅笔。
岑今左手写字虽然有点别扭,但一笔一画写得还算工整。信不长,也就二百来字。落款名,打狗棍。
“这名字好,打狗棍专打恶狗。”展琳拿着个空信封,又从头将信看了一遍:“你左手是不是练过?”
“最近半月刚开始练。”岑今把空白的地方都裁下来,用指甲捏起那张小纸片。
展琳配合地将信封口打开:“信封这口要封吗?”
“封。”岑今就等着看许承锋的好下场:“那个谈向晴也是个骗子,骗许承锋说她16号走,其实她19号中午才退房。17、18号都没闲着,早出晚归。19号上午,她还出去三四个小时。”
展琳:“谈向晴虽然是英雄遗孤,但一点点大就被元家收养。成长环境,跟性格养成关系还是很大的。”
“这件事情暂时搁置,我要说我的好消息了。”岑今拿过自己的包,扬起脑袋来,同时手从包里的小口袋里掏出张纸,拍到展琳面前:“你看看。”
展琳心里有点猜测,展开纸来一看还真是入职通知书:“行啊!”
“52个人参加考试,第一场考财会,我满分。第二场考政·治,我就被扣了一分,还是第一。第三场面试,满分60,我拿了60。怎么样?”岑今笑得嘚瑟:“我没给你丢人吧?”
“太厉害了。”展琳放下入职通知书,两手抓住岑今同学的肩膀头:“好好干,我梦一个卫洋市最年轻的公安局长。”
两眼雪亮,岑今重重点下脑袋:“必须的,你都不知道卫国同志给我送来准考证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卫叔可以的,能处,竟然亲自给她小伙伴送去准考证。展琳决定了,有机会一定请人去狼山道再吃一顿。这钱她愿意花。
岑今:“堵了十八年的任督二脉突然被打通,我灵窍一下子开了。市公安局财会技术岗,这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工作。”
“我本人深深地受过恶势力的欺压,没有人比我更痛恨胡作非为的恶势力。我绝对不会丢失本心,一定会为更多的弱势群体伸张正义。”
展琳鼓掌:“我很期待岑今同学将来的表现。”
岑今起身敬礼:“请展琳同志监督,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坐下坐下。”展琳给她拿了一块桃酥:“牛我是早已经帮你吹出去了,说你将来的成就,一定够卫国同志吹一辈子。”
能得她这么高的赞赏,岑今没感到压力,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放心,你那不是在吹牛,是说的实在话。”
“就喜欢看你这德性。”展琳端起杯子:“干一个。”
“是要碰一个。”
两口麦乳精下肚,展琳又想来一个事:“你现在进了市公安局,周围那些打你主意的人,应该多少会收敛一点。”
“那也只是明面上的。展琳同志,你不要把人性想得过于简单。之前我只是个招待所会计出纳员,现在是什么单位?市公安局!”
“也是哈,我还以为你进了市公安局,人身安全有了一层保障,会……”
“会放弃靳冬阳是吗?”见她点点头,岑今笑了:“我看中靳冬阳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虽然这点很关键,但还有更关键的。”
“什么?”
“是我对我自己足够了解。我偏爱那种通身都散发着‘稳’的男性,不管是气质上的沉稳,还是行为里透出来的稳重,都会让我很心动。我想过,这大概跟我父亲有关。我父亲就是这样式的人,内敛儒雅,眼睛里从来都没有浮躁。”
展琳懂了:“你对他那个人有偏爱就好,不然我真的都不敢想你跟他亲近时,你得多煎熬。”
“我试过了……”
“啥,你俩都试过了?”
“不是你想的那个试过。”岑今连忙解释:“是我跟他靠近的时候,我有特意闻了闻。他身上只有肥皂味,没别的异味,很干净,我很喜欢。”
吓她一跳,不过展琳还是有点点小失落:“就是市公安局这岗位,现在只是个临时工。”
“临时工怎么了?我能转正。”岑今咬了一口桃酥:“而且这不是调岗,这是我考上的。我今天来找你还有件非常重要的事,就是招待所那个工作,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接手?”
对哦,展琳都把这茬给忘了:“你卖掉啊,什么找人接手?”
岑今:“我除了你,没有别的交情深的朋友了。中专的同学,几乎都得了分配。你看看你身边有没有需要工作的?”
“还真有。”展琳想到了朱宝珠,昨天见到她,那姑娘嘴唇上那么大一个火泡子,新华路知青办也来催过不少回了。“你准备卖多少钱?”
“1200块。”岑今见展琳起身,她立马抓住人:“先说好,卖得的钱咱俩平分。”
展琳蹙眉:“平分做什么?这是你的工作。”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岑今:“这工作怎么来的,我很清楚。今天我要是从招待所调岗到市公安局,那没话说。但现在是卖这工作,我可没脸把卖这工作的钱全揣我自己兜里。”
“行吧。”展琳笑嘻嘻:“平白多了600块钱,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岑今拍拍她:“快去联系买主,我急着把600块揣进包里。”
“那你在这坐一会,我去去就回。”
“好。”
展琳出了院门,就往朱招娣家。自家亲戚里,就大姑家文星到年纪要工作了。但文星已经被市文工团定了,9月就要跟着她姑奶去市文工团报道。
朱招娣家门关着没上锁,展琳上前拍了拍:“有人在家吗?”
屋里很快传来动静,脚步声越走越近。门从里打开,开门的正是嘴上顶着颗大火泡的朱宝珠。
“小展干事?”
“我这有个要卖工作的……”展琳话还没说完,小臂就被两爪子抓住了。
“我买。”朱宝珠像是濒死时见到了救援,满眼地渴望:“不管什么工作,我都买。”
她是真不想顶她妈那份工作,她妈没了工作就没了最大的保障。她不想她妈每天待在家里,等她跟她姐回家。
“你先别激动。”展琳很严肃:“工作很好,是新华路西招待所会计出纳员。”
“明白明白,不便宜。”朱宝珠把人拉进家里说话:“展琳姐,我也不瞒你,我妈老早就准备好了给我买工作的钱,就是今年压根没工作往外流。”
“肉联厂6月份招工,所有人都盯着我妈这个人事科主任,我连考都没去考。那时候天真啊,就觉得自己一定会幸运地遇上别的厂招工。别的厂招工,我倒是遇到几回,但基本都是招本厂子弟。”
这个时期是这样,展琳:“卖工作的人现在就在我家,你看要不要去找朱主任说一声?”
“我现在就去。”朱宝珠三两步跑上楼换了身衣服。
展琳看她下楼:“那你去找你妈,我在家里等你们。”
“行行行,您一定帮我留着人,我很快回来。”朱宝珠心里祈祷,最好能今天就办好入职手续。只要有了工作,谁还管街道办说啥每家必须要有人下乡。
朱招娣来得非常快,手里还提着两刀肉:“小展干事,这回我可要好好谢谢你,没你记着我家宝珠,我这两天就要收拾东西回来糊火柴盒了。”
“你想得美,还糊火柴盒,街道火柴盒都不够分的,哪能轮到你?”展琳请娘俩到客厅:“这是我朋友岑今,她考到市公安局了。”
“厉害呀姑娘!”朱招娣不羡慕只庆幸:“我回来得急,也没什么好的,就从厂里借了三刀肉,你一份小展一份还有前头赵大妈家一份。”
展琳:“我刚还想跟你说,岑今这工作办交接的时候,你得去找下赵大妈。”
“放心,我听宝珠提到新华路西招待所,心里就想着这事儿了。”朱招娣把肉给了展琳:“你们看今天方便吗?”这姑娘都不去上班了,那就是市公安局那已经定准了。
岑今点头:“方便。”
方便就最好不过,朱招娣直接掏出钱,看向岑今。
岑今也直接:“1200块,不谈价。”
“不谈不谈,”朱招娣立马开始数钱,她准备了2000块,就怕遇上狮子大开口。现在1200块买份招待所会计出纳员的正式工,是走上运了。
钱让展琳先收着,她们去招待所办交接。
桌上的两刀肉,得有五六斤,肥膘很厚。人一走,展琳就拿刀,把瘦一点的那刀肉上的肥膘割下来。她家里还有不少猪油,肥膘就给岑今带回去。
有朱招娣在,交接办得很顺。回来后,朱宝珠就红着眼拍桌:“展琳姐岑今姐,以后你们想要买肉的就找我,我要说个不字,我的‘朱’就是猪八戒的‘猪’。”
“行,以后有需要一定找我们朱会计。”展琳眼看着她的嘴:“火泡是不是破了?”
“对。”朱宝珠咧嘴:“不打搅你们了,我回去上点药,今天早点睡,明天要上班。”
送她到院门口,岑今看她走路两膀子都甩开来,不由发笑:“我那天办完入职手续,就跟她一样一样,兴奋地找个没人的地方嘎嘎乐,一边笑还一边哭。”
“苦尽甘来。”展琳关院门:“走走走,分钱去。”
一人六百,岑今拿了钱就准备去趟银行:“我手头现在有一千一百整了。”生活又更美上一分,她提上肉,“今天不留在你这吃饭,等周末咱们再聚。”
“好。”
一刀肉就算去了肥肉,也还剩下快两斤。展琳打算带去她奶家,睡个午觉起来洗漱了下,就收拾东西出门。
自行车刚骑到元钱胡同口,她就看到周继娜从一辆汽车上下来,汽车里坐着的那位,只能看到个侧脸,还挺硬朗,皮肉不是松垮垮的那种。
周继娜站在路边,目送汽车走了才转身往元钱胡同。
展琳骑在车上,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心里的小人仰天大吼,她这是什么意思?
自行车的车轮滚得好好的,前路被挡了。展琳刹车:“你要干嘛?”
周继娜站在车前,小风吹得她布拉吉的裙摆轻轻晃荡。她避过车轱辘,走到展琳身边:“今天吃饭的时候,我听到个事儿。”
展琳侧头看着她,也不问是什么事儿?
“有人说67年,举报宁则钊的人是你爸。”周继娜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她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想告诉这位。
来了吗?展琳眼望向前路。
周继娜:“男人很好哄的,”说完她就走了。
“多谢!”展琳也不管她听没听到。
8月25,阴天,早上就闷得很,树叶纹丝不动。周家饭桌上,吴盼儿听老五说,宁耘书他爸会死是展国成举报的,立马端起饭碗就走,只是刚走到门口,就见闺女出了耳房,她脸上的笑顿时更张扬。
“娜娜起来了,妈给你和圆圆煮了鸡蛋在锅里。”
“你要去哪呀?”周继娜没什么温度地看着她妈。
吴盼儿:“妈去前院找高月桂和褚梅花问问,她们手里有没有布票?妈想给你和圆圆一人做一身新衣裳。”
“我跟你说过,别再嘴后院。”周继娜转眼看向屋里正剥鸡蛋的周继磊:“是你跟她说的?”
周继磊抬眼回视:“二姐,你这是真怕了姓展的那丫头还是咋的?”
“你要是管不住嘴,那就好好在日化厂干你的搬运,我这里供不起你。”周继娜抬手把她妈推回屋里。
一整颗鸡蛋塞进嘴,周继磊慢慢嚼着,脸上的肌肉一收一张,眼里阴飕飕的。屋里静得压抑,吴盼儿乖乖坐回桌边吃饭。
周继娜去锅里拿了鸡蛋,回到客厅,没有任何要理周继磊的意思。
“二姐,”周继磊用舌头剔了下牙:“方耀华对你做的事,你就不想让后院那个也来一回?”
啪……
吴盼儿筷子挑了个空,她的碗被卡到了她家老五头上。稀粥顺着周继磊的脸往下滴滴拉拉,周继磊喉结滚动着。
周继娜很平静,直视着周继磊那双泛红的眼:“我只说这一遍,以后不许再提方耀华。”
前院这一出,展琳完全不知道。她这会早饭才摆上桌,吃完就准备去上班了。今天不打算骑自行车,挎上包,带上把伞便锁门走了。
“展琳姐早上好。”朱宝珠满面红光,才一个晚上她嘴上就消肿结痂了。
“早上好,坐你姐的车上班去?”
小姑娘声音响亮:“对。”
两里路,展琳慢哒哒地走了一刻钟,到知青办时陈庆临已经在了。
陈庆临今天的心情就跟今天的天气一样:“你昨天请假大概还不知道吧,咱们新主任今天到岗。”
“那不是挺好的吗?”展琳放好雨伞:“总不能让成主任一直肩担两头。”
陈庆临:“成主任七点半就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交接了。”
“是吗?”
展琳拎着挎包转身往主任办公室去,到了敲了敲门。
办公室里,成思还以为董志强来了,从座位上站起来:“请进。”
推开门,展琳走进去,见成思站着,就知道什么情况了。
她也不拖拉,从包里拿了皱巴巴的信封出来:“今天早上去倒痰盂,被人撞了,一声道歉都没说,直接塞了这给我,说让我一定一定要亲手交给您,说您看了也不用感激她。”
成思目光从展琳的脸上下移,接过信封,来回翻看了好几遍,没发现什么异样。
她也不避讳,撕了信封口,就掏了里面的纸条出来。一眼到底,脸顿时乌云密布。
将纸条上的字看了又看,她强压下去找许承锋的冲动,尽力压平声音问:“那人长什么样?”
展琳:“我只能说是个女的,从头裹到脚,跟个鬼似的。要不是那会已经天亮,我能被她吓死。她应该是等我很久了,我看她手背上有几个蚊子包。”
她的孩子被许承锋换了,家里那个是元向安生的?成思盯着纸条,心里乱麻麻的,会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她的孩子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成思不敢想:“你先出去吧。”
“好。”展琳出去轻轻将门带上,转身就看到一个矮矬矬的穿着中山装的男的朝这来,是董志强。果然,虽迟但到。
上辈子洪惠英女士早早离开卫洋市,成思调任得早,这位到任的也早。
她原本还想梦一个错过,但没梦着。还是老话说的准,冤家路窄。
“你怎么在这?”董志强肃着脸:“知青办四个人,各司其职,你不在岗,你的同事就要分摊你的工作。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现在是7:57,从这里到临时办公室,用不了三分钟。”展琳微笑:“董主任,算起来我还比你早到几分钟。你第一天来就踩着点到,不合适哈。希望你以后要以身作则,给我们三花果街道办做个好榜样。”
董志强虽然个矮,但脸长得着实不错,浓眉桃花眼,鼻梁还挺高。被个小小的干事,这样当面怼,他有点下不来台,正要训斥两句,他的办公室门开了。
成思已经平复好情绪:“展琳,你去把大家都叫到会议室。”
“好。”展琳小下巴一昂,擦着董志强的肩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望望董志强的皮鞋。虽然有裤腿遮着,但还是能看出脚后跟要出皮鞋口了。
大夏天的,他穿成这样不热吗?
会议室里,成思向三花果街道办的所有工作人员,介绍了董志强。这董志强从京市过来的,他媳妇5月被调到了卫洋市市委办公室。
坐在陈庆临对面的展琳,发现陈庆临看董志强那眼神,就跟蝎尾针似的,尖锐带毒。这两人是认识吗?
成思退到旁边,董志强来到主位:“各位同志,我很高兴能跟你们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将来开展工作的时候,我希望我们能互相交托后背。大家齐心协力,将我们三花果街道打造成更好更文明的家园。”
“鼓掌,”展琳手拍得啪啪响:“董主任说得好,我们一定会向董主任看齐。”
花满青一脑门问号,睨着他的好搭档,这位发什么神经?想是这么想,但他也不能落后,两手举到头顶上拍。
姓展的什么意思?董志强已经在考虑,明天起他是不是该早点到?
成思心不在焉,她在想65年生产期间的事儿。许承锋好像有跟她提过,元向安生了个女儿。
女儿?
她记得怀老三的时候,就有不少人说她怀的是女儿。她自己也这么觉得,因为身体反应跟怀老大老二时完全不一样。
那纸条上说,谈向晴这月14号入住新华路西招待所。
等会儿,她就去招待所走一趟。
无论如何,她是一定要弄清楚她的孩子到底有没有被调换?
许承锋那个人她了解,他不会因为疼惜元向安,就把自己的孩子送出去吃苦。但要是元向安给了他足够的价码,那就不一定了。
成思从65年开始想,想许承锋不同寻常的地方。如果字条上写的都是真的,那她绝不会让她的孩子白白遭罪。
结婚16年,许承锋还没见过她愤怒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