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聚的时间虽然很短暂, 但展琳亲眼见到了宁耘书同志在青武县安顿得很好,心里踏实了。
下午一点四十五的火车回卫洋市,喇叭已经通知开始检票。火车站里候车的人往检票口聚集, 宁耘书将她们一直护送到车厢。
“照顾好自己。”
展琳:“我会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宁耘书:“我星期六晚上就回去。”
“好, 你赶紧下车吧, 火车这就要开了。”
“那奶奶我走了, 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好好。”苏老太太也催促:“你赶紧下车。”这小年轻的黏糊劲儿,叫她一个老太婆都有点吃不消。
宁耘书刚出车厢,就看到曹贵梅和陈诗情急匆匆地赶来。正准备关门的乘务员瞟了一眼她们拿着的票, 让她们快上车。
一脚跨上火车的陈诗情,这才注意到站在站台的宁耘书, 她也不觉意外。展琳明天要上班, 不可能在青武县待到明天。见宁耘书也在看她,她浅笑着点了下头。
“快点,”乘务员不高兴:“别堵门口,我要关门。”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曹贵梅没好气地一把将人拉离门口, 穿过贯通道到13节车厢, 找她们的座位。
展琳是没想到她们奶孙俩跟陈诗情娘俩缘分这么深, 座位竟然又是面对面,就是她瞧着曹贵梅,怎么觉得这婶子不是很愉快?
“你们也这么急着回卫洋市吗?”苏老太太心情美好:“我还以为你们要在这多玩两天,不像我家,琳琳明天要上班,不回去不行。”
听听这话,曹贵梅心里气,眼珠子右转瞟了下边上的讨债鬼。农工部多好的地方, 她一句不合适就不去了,现在好了,拖到现在工作上还没个准信。
“她爸前几天受凉了,最近犯咳嗽,一咳起来就跟要断气似的,我不放心。”
“那你是要回去。你两口子,宁愿你出点事儿,也不能让他出丁点岔子。”苏老太太正经:“青武县是个好地方,在这也跑不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来玩儿。”
你才出事你才出事……曹贵梅心里在咆哮,嘴上却是讲:“您说得太对了。他身体好好的才行,不然我这天就塌了。”
她也看透了,等回去就寻摸个轻省的工作,干个十多年退休。
闺女这德行,她是指望不上的。大儿媳妇出身好心眼却小得很,一身大小姐脾气,她也不敢有什么奢望。未过门的二儿媳妇,那可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为了同父异母妹妹的工作,都敢给人报名下乡,她也不敢多指望。
思来想去,她发现最靠得住的似乎只有自己。
一声鸣笛,火车移动了。站台上,宁耘书跟着走,再次叮嘱:“回去别怕麻烦,到邮局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知道了,你回吧。”展琳趴在窗口。
伴随着哐当哐当响,火车慢慢加速,很快就驶离了青武县站。陈诗情头靠着车窗边,看着宁耘书的身影逐渐变小。
展琳跟来时不一样,这会儿精神头好得很,一点不困,还很有聊天的欲望。她就等着,等陈诗情主动搭话。
只可惜陈诗情没能如她愿,在看不见宁耘书的身影后,就将眼睛闭上了,对对面投来的目光视而不见。
这……不太对啊,展琳想到小宁同志说的话,要是陈诗情没有恢复成之前模样,那就是她改变策略了。
连苏老太太都觉得今天的陈家丫头,有点不在状况,竟然没缠着琳琳?
曹贵梅转头看了一眼讨债鬼,以为是自己昨晚发的那通脾气起效了,心里满意不少,靠到椅背,也闭上了眼睛。昨儿气了一夜,今天又折腾来折腾去,她累得不行。
不可以,展琳难受,这局面怎么能全由陈诗情来把控?她想热络就热络,她不想热络了就不拿正眼看人?
当她展琳是什么好惹的人?
这会儿,陈诗情正在脑子里盘算着,将来该拿什么态度对展琳和宁耘书。她也看出来了,宁耘书对展琳有感情,至于感情多深,这个还要以后再观察。
他们之间有感情对她来说,也不是坏事。
爱屋及乌,她只要拿下展琳,那就一定能拉近与宁耘书的距离。她还可以通过转化展琳的思想,进而影响宁耘书。
现在最棘手的,就是展琳好像对她已经产生了一些排斥。
展琳趴到茶桌上,屈指敲桌面,敲到陈诗情睁开眼看她。她露出标准的八颗白牙:“蒋丞怎么叫你妈妈表姨呀?你家跟他家是亲戚吗?”
这算是她自己送上门的,陈诗情微笑:“我姥姥跟他姥爷是表兄妹。”
只说姥姥跟姥爷……展琳故作迷糊,像转不过弯来一样:“那是不是就是你妈妈跟蒋丞妈妈是表姐妹?”
“是。”陈诗情不太愿意继续这个话题:“青武县县委大院比贵仁县那里要像样很多,你们家住的应该是独栋吧?”
“没有,宁耘书说独栋留给人口多的家庭,他平时都一个人,没必要占那么大的房子。”
展琳接上之前的话题:“那不对呀,你姥姥跟蒋丞姥爷是表兄妹,论理你们去亲戚家吃八十寿酒,蒋丞也该去呀?上午我们还在育华中学那见到他,他怎么没去?”
没去当然是不想去,陈诗情脸上的笑有点生硬,抬手将鬓边的发勾到耳后:“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展琳抓抓下巴边的痒痒:“是不是蒋丞跟这边的亲戚不亲呀?”她今天一定要让陈诗情知道,过去她在面对某些不知尴尬为何物的人时,是什么心情,“我听宁耘书说,蒋丞是冀省省革委蒋简城的养子。”
“蒋丞他爸妈呢?他爸妈两头的亲戚呢,怎么就让他被别人家收养了?蒋简城家跟你们家没亲吧?”
一问接一问,问问都切中要点,曹贵梅都不敢睁开眼。蒋丞爸妈……蒋丞现在可不就在他亲爸手里头。
陈诗情好想拽下脖子上的丝巾,把展琳的嘴给堵上。这都什么问题?她倒是想如实回答,但是不能。
“我们家跟省革委蒋简城家呃……算是世交吧。”
还世交吧?展琳两眼张大:“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蒋简城在冀省省革委可是前三号,有这门亲朋,陈诗情会不向外宣扬?
陈诗情呵呵:“这没什么好说的?我们两家也就办事的时候走个礼。”
“啧啧啧,太低调了!”展琳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要换我,我恨不能拿个喇叭从卫洋市喊到冀省,告诉大家谁谁谁是我亲戚。”
“你声音小点。”陈诗情两腮已经染上了红:“公共场合,注意形象,别影响到旁人。”虽然车厢里并不安静,她们说话的声也不大,但她心里没底气,虚得很。
“哦哦,”展琳手捂上嘴,但嘴巴没闭上:“那当初蒋丞会被蒋简城家收养,是你家出的力吗?”
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蒋丞就是蒋简城的儿子?陈诗情都有点恼火了,脸上没了笑:“不是。”
“肯定多少跟你家有点关系,不然蒋简城家又不缺儿子,干嘛要再收养一个?”展琳又往前凑了凑:“你昨天捯饬得那么标致,是为了跟他相亲吧?”
陈诗情脸上少了温度:“你怎么知道?”
展琳两指头指向自己的眼睛:“我看出来的,吃饭那会儿,你跟蒋丞之间的氛围就不对。”抱歉,胡扯的,就是诓你。
“两家长辈有意撮合罢了。”陈诗情两手抱臂:“我跟蒋丞都没那个意思。”
这问题又来了,展琳:“你家跟他家都安排你们相亲了,那你姥姥跟他姥爷这个表兄妹也表了两三代喽?”
陈诗情问自己,做什么要搭理她?
“我跟蒋丞不存在血缘关系,我姥姥的姑姑是蒋丞姥爷的后娘。这个关系你懂吗?”
“懂,这不就跟你和你姑继子,是一个关系吗?虽然是表兄妹,但没有血缘。”这么一说,展琳倒想起个事儿,也不管陈诗情黑不黑脸:“你姑嫁的是市委办公室那谁来着?”好像就是方鹤年,要给她做媒的那个。
陈诗情:“市委办公室方主任。”
“方鹤年。”展琳笑笑,方鹤年会惦记上给她做媒,不会跟陈家有关系吧?见陈诗情要闭眼,她立马再出声:“原来你家跟蒋丞外家是这么个关系,那就不怪蒋丞不喜欢你了。”
什么?两眼都快合上的陈诗情,又把眼睁开:“你说蒋丞不喜欢我?”
展琳点头:“上午我们遇见蒋丞,聊了会,聊到了你。宁耘书问他,昨晚你们是不是在相亲?他没回答,反问我们跟你认不认识。”
“你们怎么回的?”陈诗情抱着的手臂松开了,两手落到腿上。
“我说我跟你一块长大,你性子很好。宁耘书也实事求是,说你在黔省下乡时表现突出,还因为见义勇为受了表彰,是个有思想有能力的姑娘。”展琳嘿嘿:“怎么样,一点没胡说吧?”
陈诗情:“你不是说蒋丞不喜欢我吗?”
“对呀,夸奖你的话是我跟宁耘书说的,蒋丞听完这样笑……”展琳坐直身子,歪嘴冷笑,一脸鄙夷,右手抬高食指中指夹着。
听到这里,曹贵梅犹豫极了,是睁眼呢还是不睁眼?睁眼了怕被展琳这死丫头盯上,不睁眼她又实在想看看蒋丞是怎么笑的。
坐在曹贵梅正对面的苏老太太,早知道曹贵梅在假睡,这会儿见她眼睫颤动,就晓得这是想偷看。
陈诗情现在也想歪嘴冷笑,蒋丞他凭什么?凭他是他妈跟蒋简城通·奸生下的吗?
展琳做样子吸了一口烟,压着嗓子用着不阴不阳的调调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娶妻还是要娶贤,不然拖后腿都能拖死我们。”不再继续模仿,“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你?”
满腹怒火无处发泄,陈诗情放在腿上的手死死地握着,慢慢转过头看向她妈。
这会儿曹贵梅更没有睁开眼的心了,她没想到蒋丞在外竟然一点不给她家留面。
展琳还想再说点什么,就眨眼的工夫,陈诗情的眼睛已经闭上,脑袋靠在她妈肩上。好想伸手过去把她俩推醒,但想想还是算了。
“你要不要也睡会?”苏老太太问。
“不要。”
两个小时一晃就过去了,火车进了站曹贵梅和陈诗情娘俩才敢睁开眼。她们跟苏老太太和展琳招呼了声,就拎着包先一步往门口那等着停车。
苏老太太见她们走,也站了起来。车一停稳,她就拉着大孙女走向14号车厢门。
经过之前的事,陈诗情娘俩现在是一点都不想跟展琳同路。展琳兴致还在,只是人家离着她跑,她一个孕妇也不好去追。
出了车站,苏老太太还想去跟展珂说一声,只是才挪步她又记起来今天是周末,看到路口往新华路的公交来了,立马挽上大孙女快走向公交站。
火车站这站上下车的人都多,展琳跟在她奶身后,上了车便往车后走,正好倒数第二排还有空座。
陈诗情娘俩比她们先上车,就坐在最后排,这会母女又把眼闭上了,脸是一致朝着车窗的方向偏去。
展琳回头看了一眼又一眼,至于吗?她又不是什么鬼祟。
晃晃悠悠到浮山路,奶孙俩下了车,还想着到家了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不料她们才跨进6号院的小门,就听一声悲恸至极的哭嚎,惊了一大跳。
谁?谁家死……出啥大事了?
“娜娜啊……你这是在剜娘的心啊……你让娘以后可怎么办呀?”
“是吴盼儿。”进了大院,展琳一眼就发现韩致家、朱主任家、尤姐家门都锁着,后院除了她们,好像没别人在。
行李都等不及放回家,苏老太太便牵着孙女去正院。
正院人不少,都是看热闹的。陈越护着他姥、他奶和展珂站在前排,不让后面的人推攘。
展珂今天一早就过来了,下午还在犹豫晚上要不要赖她姐家跟奶睡,就听见正院跟拆家似的,乒铃乓啷。
过来一瞧,可不就是拆家吗?周继娜指挥着几个壮劳力,正在从耳房里往外搬家具。一问才知道人考进电厂财务科,以后就不在棉纺厂上班了。现在,她要带着女儿搬去电厂家属院,
这可吓坏周家在家的几个儿媳妇了,忙跑出去分头找人。吴盼儿就在附近跟人拉呱,回来得最快。
“娜娜,娘的心肝儿……”吴盼儿趴在缝纫机上,不让那些人搬:“你走了你要丢下娘了……”
周继娜牵着女儿站在耳房窗前,看着她妈,眼里没有一丝动容。她还年轻她还有孩子,她不想烂在泥里。
“你搬走你这房子怎么说?”这事不是赵俊英想问,而是身为6号院管院一大妈,她必须得问清楚。
“这房子是我的名,照理我可以卖出去。只是有我爸妈兄弟在边上住着,我卖给谁都是害人家。”周继娜也认了:“今天他们要是不闹,房子就给他们。要是闹,那我就是拆了也不会让他们得半分好。”
“成。”
这算是周家的家事,不到不得已,赵俊英不想插手。
展琳跟着她奶奶,轻易就挤到尤姐和尤姐夫身后,大喘了口气。尤韶春回头,见是她俩,就推推韩致让他往边上去去,开出条缝,好容两人穿到前面。
“还以为你们要到天黑才能着家。”
苏老太太喜欢这尤姐:“我们就怕天黑到家,所以没敢买太晚的票。”
“我好像听到我奶的声音了。”展珂扭头看向后。陈越侧过身,让他大姨姐和奶奶过。
“怎么回事?”展琳一到前排就问。展珂声音小小地给两人说前因,听得奶孙俩一愣又一愣。
意外吧?意外。
展琳:“电厂财务科竟然对外招工了,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她姐就是她姐,展珂两眼星光闪闪,她只关注到周继娜考进了电厂财务科,压根就没去想招工的事。
这个事,陈越倒是知道一些:“因为张德润的事,电厂财务科被清得只剩下两人,其他的要么被开除要么下了车间。这次招工是常玉山亲自负责,动静不大,只招有丰富经验的会计,和卫洋财会毕业的毕业生。”
常玉山亲自负责?展琳眨了下眼睛,在邹兆年走马上任前,厂长把财务科清了,重新招一批,这行为……她不知道邹兆年怎么想,反正她已经开始瞎想了。
财务科招人,完全可以等邹兆年上任后再招。但常玉山就不,就赶在邹兆年上任前亲自招人。
你邹兆年不是张拥军推举来的吗?我把张拥军的情儿招进来,你还有话说吗?
“将这五斗柜先装车。”周继娜现在看她妈,都会不由自主地带上坏心眼去看。她妈不抱桌子不抱椅子抱着缝纫机在那嚎,还真是不管到什么时候,都忘不了要从她身上扒皮吸血。
“娜娜,娘不能让你走啊,你一个女人带着个半大闺女在外单住……你不要名声了,圆圆呢……你考虑过圆圆没有?她一个女孩啊在这娘还能替你看着……你去了外面,谁给你看圆圆……”
“我会自己保护自己,也会保护我妈妈。”圆头圆脸的小姑娘松开她妈妈的手,展臂挡在她妈妈身前。
真是她的亲娘啊!周继娜含泪笑着,外头人还没怎么着,她的亲娘就先往亲外孙女身上吐口水了。
“妈,你不要再给我说这些了,我听着犯恶心。你口口声声全是为了我好,你是真的为我好吗?我这一身皮和骨,已经被你们榨得差不多了,你们还不想放过我吗?”
“娜娜……”吴盼儿一脸的不可思议,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老泪流得更汹涌了,连带着清水鼻涕齐下。
但就这样,她也没放弃缝纫机:“你……你怎么能这样对娘说话,你是我怀胎十月拿命换来的啊……”
这些话已经围困不了她了,周继娜:“你怎么拿命换的?你不还活着吗?怎么旁人都只有一条命,你有两条命?你就生我是拿命换的吗?你生周继业、周继磊他们都不是拿命换的?”
问得好,苏老太太虽然才来住,但却是早就烦这个吴盼儿了。
“二姐,你这是干什么?”周继杰、周继磊回来了,挤出人群,就去阻拦往人力三轮上搬五斗柜的两青年。
“娜娜……你要娘怎么做才肯留在娘的身边,你说出来娘一定做到。”大概是见儿子回来了,吴盼儿松开了缝纫机,一下子冲到女儿、外孙女身前,嘭的就跪了下去。
周继娜不防她会来这出,一把将拦在前的圆圆推向赵大妈。
赵俊英搂住小姑娘,两眼看着吴盼儿,心里大骂蠢货、毒货。娘老子跪儿女,这哪里是在挽留,明明就是在绑架周继娜,在逼迫周继娜。
围观的大伙儿没有不皱眉的,展琳都生理性想吐,这吴盼儿真是……没有词语可以来形容了。周继磊、周继杰两兄弟更绝,见他们妈跪不但不拉,竟然还领着媳妇陪着一起跪到了周继娜身前。
“二姐,我们是一家……”
“啊……”周继娜突然发疯嘶叫,两眼猩红地看着他们,像是要活吞了这些人:“你们逼我是吗?”
周继磊挪膝向前:“二姐,你一个人……”
“老五闭嘴。”周继业在人群里呵斥,他想往里挤,可是前面的几个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就是紧紧挨着不给他过去。眼镜歪挂在脸上,他不用看到人,光听二妹的声音,就大感不妙。
周继娜绕过他们,来到围观的人前,指着她的一间半耳房:“五十块,谁要?我有关系,可以现在就去办手续。”
她想把房子留给他们的,可是他们太不是东西了。既然这样,她也来恶心恶心他们。
人群里静默了一秒两秒,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时,一进院樊二柱他娘阴全福一下子窜到了前。
“我要,”她八辈贫农,还孤儿寡母,可不怕姓周的一家子。樊二柱大嫂也挤到了前:“现在就去办手续,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
“娜娜……”吴盼儿慌了,手脚并用爬向闺女。周继娜恨死了,在她扒上来的前一秒闪开身,她包就挂在身上,证件都在,“我也跟你们说好了,房子卖给你们,你们可别再来找我。”
王小红兴奋:“放心。”只要房子是他们的,她还就不怕周家闹腾。
人群里也有几个想出来争一争,但一想到周继业、周继磊在区革委会,又有些怕。
五十块,一间半耳房啊!这可是天大的便宜。周继娜说能办手续,那就一定能办手续,在场的谁没见过小车送周继娜回来?
吴盼儿不跪着了,爬起来就去撕阴全福。阴全福又跑又躲,现在还不是撕的时候,等她房子办到名下后,有的是时间跟这姓吴的过招。
“走走走,去办手续。”王小红催促,她怕迟了要生变。周家那老头子好像还没回来。人群里樊二柱就挡着周继业,不让他进一步。正院一间半耳房,可比他们现在住的倒座敞亮多了。
有了这房子,他就可以跟大嫂分家,他就可以找水媒婆说媳妇了。
“樊二柱你让开。”周继业急死了,他决不允许二妹把耳房卖了,要卖也只能卖给他。
樊二柱心里想着娶媳妇成家,愣是周继业向左他挪向左周继业向右他挪向右。他现在是煤炭厂的正式工,再娶了有工作的媳妇,那就是双职工家庭。
好日子,好日子就在前面等着他。今天这房,他家一定要买到手。
看着吴盼儿和阴全福你追我赶的架势,展琳都不敢想将来三院得有多鸡飞狗跳,转眼看向赵大妈。
赵俊英一脸生无可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