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巧的是, 宁母做事周到,宁书砚的庚帖早已准备好。
她之前是准备给宁书砚议亲的,待确定双方都满意,就会私下交换庚帖。
以至于庚帖早早就准备好了, 只等着送出去。
按理来说, 问名是需要媒人过来的。
谁能想到,宋云迟竟然急切到亲自前来?
想来也是想要来问问看宁书砚的情况。
宋云迟自己也心虚, 毕竟他是先斩后奏, 足够让人措手不及。
他也怕宁书砚太过生气,闹得厉害了, 不好收场。
所以今日听了谢良回的汇报后, 就准备亲自过来看看。
顺便将庚帖要走, 不给宁家周旋的机会。
宁母虽然犹豫, 却还是派人将庚帖取来, 交给了站在宋云迟身边的杨长史手里。
毕竟堇王是他们宁家招惹不起的人物。
东宫都放弃了他们, 他们已然没有了挣扎的必要。
杨长史微笑着接过,同时说道:“下官是堇王府的长史,姓杨, 负责府中一切事宜。
“之后若是左侍郎与萧夫人有什么事情, 尽可以用这块腰牌,来堇王府寻下官。”
宁父伸手接过来, 轻声回应:“好。”
杨长史一直保持着笑眯眯,笑容和善的模样:“若是遇到了什么困扰,也尽可以来堇王府, 以后都是自家人。”
宁父的冷汗却暗暗地流了下来。
这句话是告诉他们,如果遇到麻烦,堇王也能帮他们解决。
再深一层想, 昨天他到处去寻人问的事情,堇王府显然也知道了。
这回宁父干脆连话都没回答出来。
半晌,宁父才问:“这成亲的日子,是不是有点太早了?待到开春后也不迟……”
宋云迟却不愿意:“这是本王精心挑选的日子。”
他没说,这是最近的一个吉日。
如果不是其他日子都不妥,他甚至想明天就成亲。
他怕备婚期间宁书砚偷偷跑了,毕竟从之前聊天的内容就可以得知,宁书砚已经没了做官的心思。
或者宁家再搞一出假死脱身,让宁书砚在他的面前消失,他可就要当场发疯了。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手段强迫来的婚姻。
宁家就算用些见不得台面的小手段,都只能算是礼尚往来,他都不能说人家什么。
宋云迟也不想给自己未来岳父岳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毕竟本来印象就不太好。
于是他在此刻起身,说道:“天色不早了,本王还要去一趟国师府,二位早些休息。”
宁父、宁母像招待贵客一般,将他们未来的儿胥送走了。
回来后,拿着手里的腰牌以及清单,也是相对无言。
宁母抬手拍了拍额头,努力让自己的脑子不那么混沌,朝回走时说道:“我得安排人快些定做一些东西,今日就将单子整理出来。”
宁父也只能跟着她朝回走,长长叹息一声。
*
宋云迟离开宁家,直接骑马去了国师府。
原本宋云迟对国师这些歪门邪道是不信的。
他之前只知道,他的这位皇兄,极其信任这位国师,大力支持国师炼丹。
国师说丹药分成白日丸与黑夜丸,可以增加圣上的阳寿。
实则不过是加了一些滋补的东西进去,炼制成丹药哄骗他皇兄。
夜里的黑夜丸则是加了些春|药进去,让他的皇兄觉得自己又行了,于是更加信任国师。
有的时候,宋云迟都说不清这位国师,究竟是做春|药更厉害,还是做丹药更厉害。
就连上一世找国师设计墓穴的时候,他也不信任国师。
好在国师的设计图还算入得了他的眼,说出来的那些东西也似乎很能打动人,于是他按照国师的图纸制作了墓穴。
代价是购买了一堆无用的丹药回府,他一颗都没吃过。
结果在他死后,他真的重生了,还回到了宁书砚没有入朝为官之时。
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这才信了这位国师真的有些能耐。
于是他还是经过一番波折后,寻到了国师府。
至于是什么波折……
波折可以和虞岁和三个字联系在一块儿。
宋云迟并不认识国师。
国师也不站任何一边,他只给圣上炼丹,顺便研究研究春|药,偶尔看看天象。
平日里也是闭门谢客,从不应酬。
真有贵宾上门求看八字,也都是徒弟代劳。
宋云迟想要见到国师本人,还得虞岁和去做介绍人。
虞岁和跟国师的关系也算不上多密切,顶多是竹马和竹马,见面就对骂的那种关系。
国师是一个少年天才,青出于蓝胜于蓝,年纪轻轻就将他的军师师父比了下去,还顺利地得到了圣上的信任,做了少年国师。
原本在幼年时,国师是安排给虞家兄弟配合,以后继续做军师,所以家里总想他们提前磨炼默契。
现在人家成了国师,怕是不会再上战场,和虞家兄弟的关系也就淡了。
虞岁和跟这位国师保持着认识,但是见面就互呛的关系。
好在虞岁和亲自引荐,国师也会给个面子见一面。
只是求虞岁和引荐,免不了被虞岁和数落几句。
虞岁和:“直接赐婚了?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
虞岁和:“哦,怎么,看见人家议亲了,你着急了,干脆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虞岁和:“能让我们虞家觉得不错,还被宁家选中,人家孟二小姐肯定是不错的姑娘。你说你,搅和了多好的婚事,你说你多缺德?你不怕遭天谴吗?”
宋云迟沉着脸回答:“多亏了你通风报信。”
虞岁和一时反驳不出什么,也有点愧疚似的,只能找补着说道:“你最好婚后做个人,不然我后半辈子都会遭受良心的谴责。”
于是,在虞岁和的破嘴数落下,宋云迟非常没有尊严地得到了见国师一面的机会。
宋云迟的心中又一次多了一些,对赐死虞岁和的执念。
到了国师府,是一个半大点的孩子开的门,用稚嫩的声音问他:“您是堇王吗?”
“没错。”
小童将引人进去。
国师府听着气派,其实府里没有多少人。
外加国师喜欢清静,多是国师的两个小徒弟照顾他的日常起居。
刚刚进入院落,便可以感受到紫雾漾漾,满室天香。
在烟火缭绕中,宋云迟走进了大殿,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单手撑着下巴,坐在桌案前。
此人见到宋云迟前来也不起身,只是无精打采地抬眼看向他。
那一脸疲惫的模样,仿佛熬了几个通宵没有休息,就连头发也没有如何梳理,看起来很是松散。
国师名叫顾希夷,是一个中等个子,身材纤细瘦弱的男子,今年刚刚十九岁。
他的相貌其实生得不错,可就是有种活人微死,说句话都会耗费他全部力气的病态模样。
二人也没有客套寒暄,顾希夷直接伸出手来,拿走了宋云迟递过去的两个庚帖。
他翻开后对照了一番,手指捏算了片刻,又将庚帖合上了,丢还给宋云迟:“不合。”
宋云迟没能理解:“为何?不是答应过帮忙合八字吗?”
“合过了呀!这二人的八字不合,不适合成亲,趁还没互相祸害,退了吧。”
这会儿宋云迟才懂了顾希夷的意思。
他不由得严肃了神情,坐在了矮桌前的蒲团上,问道:“如果硬要合呢?”
开玩笑。
他可是煞费苦心才求来的赐婚,好不容易到这一步了,他怎么可能就此收手?
顾希夷抬眼看了看宋云迟郑重的表情,知晓宋云迟怕是轻易不肯罢休。
他又拿起庚帖看了看,说道:“这二人若是成亲,不仅仅是他们二人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怕是方圆十里,甚至是百里,都会被他们二人搅得不得安宁。”
他说着,拿起宋云迟的庚帖,单手掐算了片刻道:“此人的命挺硬啊……”
他没说,他觉得此人的命格有做九五之尊的可能。
随后他又拿起了宁书砚的庚帖,算了后逐渐坐直了身体,接着继续算。
表情逐渐凝重。
随后又拿来了一张纸,拿起毛笔蘸了墨水后写了起来,表情从之前的玩世不恭,不爱搭理,变为了认真分析。
宋云迟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顾希夷又抬眼看了宋云迟的五官一眼,看过面相后,他拿着宁书砚的庚帖道:“你要和这个人成亲。”
从面相就能看出,宋云迟和另外一个庚帖生辰八字匹配。
“是。”
“此人活不过二十五岁。”顾希夷斩钉截铁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宋云迟不受控地心口一颤:“他将会面临的危险,本王都会为他铲除。”
“不不不,你不懂这个,我给你举个例子吧。”顾希夷说着,抬手示意宋云迟,“如果你走在路上,突然跌倒,接着爬起来,可以安然无事。
“但是此人,他跌倒后就很有可能脑袋磕到石头,就这么巧地一命呜呼了,你能铲除所有石头吗?”
这个例子让宋云迟一阵沉默。
不安的情绪在他的胸腔中蔓延。
难道……已经杀死了古仁德也无法护住宁书砚?
他注定要失去这个人?
“可……可有办法化解?”宋云迟难得的,说话时都出现了颤音。
他两世叱咤风云,什么时候都不动如山,却在此刻慌了神。
因为他知道,宁书砚上一世就没能活过二十五岁。
顾希夷算的是真的。
他是真的有点能耐。
顾希夷拿着庚帖又看了看,再次跟宋云迟确认:“非得跟他成亲,就算他活不过二十五岁,你会成为鳏夫也要成亲?”
“没错。”
顾希夷也是为难地挠了挠头,愁眉苦脸了半天。
接着,他又拿起了宋云迟的庚帖,很是忧愁地说道:“我会将你们二人的生辰八字留下,每隔一段时间,给你们算上一卦。
“如果卦象显示有异,我会通知这位不要出门,但是你要替他出门。
“他去那些地方,怕是会丢了性命,你去顶多断胳膊断腿,也算是帮他承受了磨难。”
“本王只要和他成亲,替他出门,就可以化解吗?”
“自然需要你们夫夫同心,多多培养感情,才能够有这样的命运连接。”顾希夷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盒丹药来,递了出来,很是谄媚地拍了拍盒盖,“这里有我研制的丹药,可以助你们夫夫生活幸福。”
介绍丹药时那奸诈的表情,险些让宋云迟怀疑他只是一个单纯想要卖药的奸商。
“是掺了春|药的补药?”宋云迟问得直白。
顾希夷听了也不慌张:“有些人需要补药,你不需要,你会补过头的,这是单纯的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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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也不是突然搞玄学,俩人重生的时候就安排好了。
一方面是宋某不经历几次生死,够呛能抱得美人归。
一方面是国师送药来了,当然,宋某不会给宁郎下药的,哈哈哈哈,反正,怎么不算是一个神助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