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师鸢刚养好伤, 就得知了戚初言生辰快到了的消息。

沈师鸢俏脸瞬间一垮。

又过生辰?

沈师鸢眼珠子转了两圈,心底盘算了一下,淑妃庆生宴, 她送了青花瓷瓶,戚初言是她的衣食父母, 她只能送得更好, 而不能比给淑妃的差。

她没忍住狠狠捶了靠枕几下。

心底嫌弃戚初言的生辰不是好时候。

她刚送过淑妃的生辰礼, 从哪里弄来好东西给戚初言送去?她的东西都是戚初言给的,怎么往回送啊!

再说,真把她的好东西送给戚初言, 她心底又难受。

沈师鸢沉着脸,开始细数自己的生辰还有多久, 明年四月,也就是还要将近半年呢, 沈师鸢恶狠狠地想,这段时间她一定要再升些位份,才好到时候能收些贵重的礼物。

她可是很清楚,人都是会计较的, 不可能给她一个嫔位送的礼物比给妃位送的还要贵重。

否则不是得罪人么。

绿萼见主子这么苦恼, 也绞尽脑汁地出主意,库房清单也被她拿了出来,但她瞧的清楚,自家主子的眼神落在哪一件上都是舍不得。

绿萼有些哭笑不得, 她转而看向青芷,毕竟青芷在宫中待得久,总比她们有办法的。

沈师鸢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青芷,满眼都是期待。

一时间, 就见殿内主仆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青芷,青芷被盯得一个头两个大,她想着之前听说的经验,犹豫着道:

“皇上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最主要的是娘娘的心意。”

青芷也有点为难,实在是这宫中妃嫔送礼物实在是没什么新颖的,除非是家世背景特别出众的,还能拜托家中弄些稀奇的东西,否则,也只能凭心意了。

青芷细细思索:“给皇上做些贴身的东西,也好叫皇上时刻惦记着主子。”

做女红?

沈师鸢有些心虚。

在乡下时,她这样的人家是很少做新衣裳的,会给自己的旧衣裳缝补丁就够了,寻常人家也不会特意找人缝衣裳,那些高门大户的也看不上她们的手艺,换而言之,沈师鸢的女红也真的拿不出手。

后来她学的也都是些风花雪月的东西,那些男人去楼里,又不是为了一口吃食或者一件衣裳,她短暂的两年间,也没能腾出时间练习女红。

沈师鸢也很有自知之明,就算有那个时间,她应该也是不会学的,她是个惫懒的性子,在银针第一次扎在她指腹上时,就注定了她对女红这件事不热衷。

妈妈对她寄予厚望,想叫她多些高门大院的入幕之宾。

那些人可不会因为她女红娴熟,而对她心生旖旎,沈师鸢清楚自己的身份,贤妻良母的身份就不是她该做的。

她也懒得妄想,能活得好就够了。

但青芷的话还是给了她启发,她想起她在楼中刻苦的那两年,妈妈不肯叫她什么都学个囫囵吞枣,非逼着她学出一个专精来,好在她腰肢软,对舞蹈一事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哪怕学得晚,也给了妈妈一个惊喜。

既然讲究心意,能叫戚初言高兴不就行了么,也不是一定非要送实物啊!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献艺?沈师鸢是没这个想法的,凭什么啊,那些人又没给她好处,她为什么要拿自己给她们取乐呢。

沈师鸢从未觉得她的身份会被瞒得死死的,只要有人特意调查,总会查出个水落石出。

到时候指不定有人会拿她献艺这件事嘲笑她呢。

沈师鸢受不了这个。

想清楚后,沈师鸢还有点高兴,毕竟这么一来,她还省下了一件宝贝。

沈师鸢不是个犹豫不决的性子,当下就决定好,她歪头偷笑两声,为自己的聪明而得意,然后招手让青芷附耳过来,小声嘀咕了两声。

青芷有些惊讶,但也很快郑重地点头:

“奴婢这就去办。”

沈师鸢刚恢复请安,就得知了一个消息,冷宫的阮嫔有点疯了,她惊呆了一瞬间,有些坐不住了,探头吃惊地问:

“怎么回事?”

难道是受不了打击?

青芷摇头,提起阮嫔,她掩住心底的厌烦,毕竟若非阮嫔弄出这些事情,她也不会变成现在的处境。

沈师鸢有些好奇,满满都是看热闹的兴奋感。

她不觉得阮嫔是因为她才会变成这样,要是阮嫔真的是被打击疯了,她只会觉得阮嫔自作自受。

身为受害者,却对凶手抱有同情和愧疚?她又不是观音庙里供着的菩萨。

金薇正替她梳着发髻,沈师鸢心急地偏了点头,问:“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

她记得,冷宫的消息一向堵塞,也很少有人去管冷宫妃嫔。

这一点,青芷倒是清楚,主要是闹得沸沸扬扬:

“是昨日夜里发生的事情,看守冷宫的奴才玩忽职守,让阮嫔跑了出来,刚好撞上了从朝阳宫回去的林美人。”

说到这里,青芷皱了皱眉:

“听说当时阮嫔疯疯癫癫地朝林美人扑打而去,四周宫人拉都拉不开,不止如此,还骂了好些难听的话。”

至于是什么难听话,青芷没有说出来污了主子的耳。

沈师鸢一头雾水,听得很纳闷:“这哪里疯癫了?”

宫人拉不开,也就是说阮嫔就是冲着林美人去的,不管是打还是骂,都抱有针对性,这也叫疯癫吗?

青芷压低了些许声音:“是延福宫得到了消息,派人把阮嫔压回了冷宫,据说,佟贵妃还于心不忍地替阮嫔请了太医,然后才得出了阮嫔疯傻了的消息。”

阮嫔,林美人,佟贵妃。

这三个人牵扯到一起,叫沈师鸢瞬间想起她之前的猜测。

疯傻?

沈师鸢活灵活现地翻了白眼,对这个结果嗤之以鼻,怕不是三个人闹掰了,佟贵妃为了掩饰实情而扯出来的谎言吧?

青芷三人就见主子脸色忽然落了下来,阴云密布的。

沈师鸢一点也不客气,气鼓鼓地说:

“把别人都当傻子呢。”

青芷没有出声,她心底也有些怀疑。

沈师鸢很生气,阮嫔和林美人之前交好,但阮嫔一出来,就直接去找林美人麻烦,如果阮嫔真的是因为淑妃庆生宴一事而记恨了林美人,可想而知,林美人在其中出了多少力。

林美人,是吧?

她拿佟贵妃没办法,还针对不了一个林美人吗!

金薇恰好在这时替她梳妆好了,沈师鸢立刻站起来,气势汹汹地朝外走,她对仪仗没什么阴影的,毕竟那次也没摔伤她。

去坤宁宫的路上,沈师鸢苦恼地皱着黛眉,思索该怎么叫林美人知道她的厉害。

这段时日养在宫中,叫她没了时间概念,到坤宁宫的时辰也有点晚了,和杨昭仪是一前一后踏入坤宁宫的。

杨昭仪一点也不掩饰对她的不喜,她朝沈师鸢看了一眼,嘲弄地讽刺:

“沈嫔这是伤势好了?怎么还敢坐仪仗来请安,就不怕重蹈覆辙吗?”

沈师鸢一听这话,心情就不好了,她是没受什么伤,但当时的惊吓也不是假的,她很讨厌杨昭仪这样诅咒她的话,当下不客气地怼回去:

“杨昭仪都不怕,嫔妾有什么好怕的?”

她听说过,当年杨昭仪不慎踩空跌跤,才会小产,宫人立刻把她抬回宫殿,但不等到宫殿,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没了,据说当时仪仗上满是鲜血。

杨昭仪这种情况都没有留下阴影,她有什么好害怕的?

杨昭仪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等反应过来后,瞬间脸色铁青一片,气得指向沈师鸢的手指都在颤抖:

“沈嫔!你放肆!”

众人目瞪口呆,没想到沈师鸢什么都敢说。

皇后这时从内殿出来,见到这一幕,微微冷下脸:“这是在做什么。”

沈师鸢一见到皇后,也不管杨昭仪了,率先委屈地告状:

“皇后娘娘,您要替嫔妾做主,嫔妾这刚大病初愈,杨昭仪就咒嫔妾重蹈覆辙,实在是太恶毒了!这么坏的心肠,皇后娘娘可不能饶过她!”

皇后隐蔽地看了她一眼,她真当自己没听见她嘲弄杨昭仪的话?

杨昭仪被她气得够呛:“本宫不过关心你一句,沈嫔不领情也就罢了,何必对本宫倒打一耙!”

话落,她红着眼望向皇后,她本就生得纤细柔弱,小产后越发添了一丝病美人的韵味,如今红了眼,是当真楚楚可怜,她说:

“臣妾替皇室孕育子嗣,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怜我的皇儿未见过这世间一面就去了,如今还要被人拿来戳臣妾的痛处,娘娘当真要任由她这么目中无尊下去吗?”

杨昭仪很清楚,沈师鸢会如此猖狂,一是有圣上恩宠,二也是皇后娘娘漠视不管,才叫沈师鸢敢一而再地冒犯她。

论装可怜,沈师鸢可是不会认输的,她仰起巴掌大的脸,满脸都是委屈:

“嫔妾何时提到了皇嗣二字,莫不是杨昭仪自己怀了坏心,就来揣度嫔妾?”

她气呼呼的,眼泪在眼眶里滚了滚,下一刻,就掉了小珍珠。

“分明是你自己坏,还要诬赖嫔妾!”

她这说哭就哭的本事,旁人想学都学不来,她像是委屈炸了,死活不肯低头,泛红的眼尾一颤一颤,泪珠子就从美人面上滚了下来,哭得又娇气又可怜,连望向杨昭仪时的那一丝恼意都被衬得我见犹怜。

淑妃皱眉,或许不止淑妃,在场众人都意识到了沈师鸢的难缠。

她可不会觉得大庭广众下哭哭啼啼是个丢脸的事情,能叫自己不吃亏才是要紧的。

二人各执一词,又都寸步不让。

皇后只觉得头疼,当下只觉得处于她这个位置的应该是戚初言,而不是她。

皇后望了两人一眼,像是头疼地扶额,熟练地端起水:

“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一点口角也至于闹成这样?”

她先看向杨昭仪:“沈嫔年龄小,又是刚入宫,你合该是提点她,而非是处处和她计较。”

闻言,沈师鸢刚要得意地抬起下颌,就见皇后又转头看向了她,她得意的神情顿住,眨了眨眼:

“杨昭仪位高于你,你也该知晓尊卑,对她敬重些,再有下次,本宫可不会再轻饶你。”

沈师鸢瘪唇,心底不觉得杨昭仪哪里值得她敬重了,她不情不愿地福身:“嫔妾记住了,谢过娘娘教诲。”

杨昭仪闭眼,对皇后的偏心眼感到憋屈。

瞧着皇后是各打五十大板,但实际上不是这么算的,二人尊卑有别,皇后对沈师鸢冒犯一事闭口不谈,这样情况下的看似公平,本身就一种偏袒。

杨昭仪冷着脸坐回了位置上,她闭着眼,心下却是越来越容不下沈师鸢了。

沈师鸢才不管她呢,这宫中又不是杨昭仪说了算的地方,她容不容得下,有什么要紧的呢。

坐下后,沈师鸢没再看杨昭仪,她拿杨昭仪又没什么办法,看了也是堵心,她在宫中扫了一圈,结果气急败坏地发现,她准备找茬的林美人今日居然没来请安。

她的视线过于明显,惹得皇后发问:

“沈嫔在找什么?”

沈师鸢瘪唇:“怎么没见林美人?”

一个和林美人向来没有交集的人忽然提起林美人,惹得不少人都朝她看去。

皇后意识到了什么,她不动声色地朝佟贵妃看了一眼,才叹了口气道:

“林美人昨日受了惊吓,特意让人告了假,是要休养一阵子。”

沈师鸢撇嘴,觉得林美人这就是做贼心虚呢。

好不容易等到请安结束,回到玉照殿的沈师鸢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明明知道林美人有嫌疑,却要任由她躲在宫中安然度日吗?

思来想去,她能求助的只有一个人。

刚要起身,沈师鸢又坐稳了。

她今日起来得晚,没用早膳,在坤宁宫喝的茶水不仅没填饱肚子,还叫她感觉肚子中越发空落落的。

沈师鸢吩咐道:

“让御膳房做一份燕窝粥和枣泥糕送来。”

等待膳食的同时,沈师鸢也没忘记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挽着发髻,戴着之前戚初言送的青色玉簪,身上穿的是轻薄柔软的藕荷色襦裙,细长白嫩的脖颈上没有别的装饰物,唯独手腕抬起会露出祖母绿的玉镯。

沈师鸢越看越觉得漂亮,喜滋滋地捧着脸高兴。

等膳食拎来后,沈师鸢才从铜镜上收回视线,她高高兴兴道:

“走吧,我们去找皇上。”

这还是沈师鸢入宫后,第一次去御前找戚初言,不管别人怎么想,起码绿萼挺欣慰的,自家主子还知晓不能空手去御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