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人换宫殿一事, 不知情者觉得林美人命好,知情者都暗暗心惊于沈嫔的谋算。

难道她们往日看错了沈嫔?实际上这是个深藏不露的?

但又见沈嫔一如往常的得意模样,一个赛一个的把这样的想法按下去了, 瞧沈嫔这明目张胆树敌的模样,她们真的很难昧着良心说沈嫔聪敏。

时间平缓地走着, 溽热褪尽人间, 气温转凉, 再是爱俏的人也得添些衣裳。

沈师鸢有些惋惜一件事。

皇后娘娘病了。

皇后娘娘身体一向不好,若非如此,佟贵妃也拿不到协理六宫之权, 秋老虎来得猛烈,叫人有一种夏日刚过去, 就直接跳过秋季,进入寒冬的错觉, 皇后娘娘不可避免地病倒了。

这一病,后宫大部分事宜都交给了佟贵妃处理。

身为皇后,她的权柄不止于管理后宫,她身上更重的责任是维护皇亲外戚和朝堂的分寸, 她哪怕病了也不得闲, 面见命妇、皇子教养,种种都压在她身上,相较而言,后宫琐事是最容易撒手的了。

这些都不是沈师鸢会考虑的, 她惋惜的是皇后娘娘病了,请安一事当然也就取消了。

她没了炫耀的途径,得宠的兴奋感都丧失了一半。

沈师鸢瘪了瘪唇,恰好金薇替她做的新衣裳好了, 她只好全身心地投入另一件大事。

金薇的手是真的很巧。

不仅在于梳妆打扮,她的女红也是一等一的好,沈师鸢担心有人会猜到她送的生辰礼,不敢叫尚衣局替她做衣裳,毕竟这宫中可没什么秘密,幸亏有金薇在,她的计划才得以顺利实施。

她赏了金薇好些银子呢。

沈师鸢是穷苦人家出身,当然明白一件事,有些东西再好再名贵,对一些人家也未必适用,银子才是硬通货。

她的东西都是戚初言给的,一个比一个贵重,又有宫廷印记,她就是赏给金薇了,金薇又敢用吗?

沈师鸢闭门谢客了。

当然,只闭了一半,就被人敲响了门。

沈师鸢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有些不适应,这日,戚初言难得清闲,处理完政务,他撂下笔,忽然觉得好些日子没听见沈嫔的动静了。

戚初言懒懒地问向周立明:

“最近后宫很安分?”

周立明瞬间了然他在问谁,没办法,虽然后宫一直不安分,但沈嫔来了后,那可谓是冷水滴入了热油里,沸腾得一发不可收拾。

周立明细想了一下,这些时日的确没听到沈嫔的动静。

他都有些惊奇了。

当下,周立明老老实实地回答:

“皇后娘娘免了请安后,沈嫔主子有好些时日没露过面了。”

戚初言挑眉,起了兴致,他起身朝外走,笑着道:“走,去看看她在干什么。”

圣驾一路到了长乐宫。

长乐宫的大门是开的,戚初言一下銮驾,就看见玉照殿的殿门紧闭。

沈师鸢很理所当然地拿自己的心眼度量别人的心眼,她和做贼一样防备着人,玉照殿的大门都关好几日了。

戚初言很新奇,他朝周立明看了一眼,让周立明去敲门。

沈师鸢正倒在软塌上,香汗淋漓的,她累得眼神都有些迷离,整个人失神地望着天花板,气喘吁吁的。

她累得手指都懒得动一下,听见小林子慌忙来报,说是圣驾到了,她也没动弹了一下。

她穿的只是寻常的轻便襦裙,也不担心暴露什么。

戚初言一进来,就瞧见这活色生香的一幕,整个人脚步一顿,他状若含笑地扫了周立明这群宫人一眼,周立明浑身皮子一紧,他还在二重帘后面呢,也不敢往里面瞧一眼,麻溜地带着宫人退下去。

殿内没了别人,戚初言缓步走到沈师鸢跟前,伸手,携住她的下颌,左右摆了两下,他挑眉:

“怎么把自己累成这样?”

沈师鸢那双漂亮的眸子终于找到了焦点,定位在戚初言身上。

戚初言不提也就罢了,他一问,沈师鸢就委屈了,她瘪唇,一点也没有心眼:

“还不是为了给皇上准备生辰礼。”

她喘着气,某处软肉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很勾人视线的,她累得面色潮红,仿佛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无意识地咬着唇肉,透着些许靡乱的绯色。

戚初言的呼吸不易察觉地沉了沉。

他想,他本不是奔着某些事来的,但事情发展成这样,是谁的错呢。

她呼吸那么重,眼神迷离得只有他一个焦点,汗水从额间滑落,藏入发丝间消失不见,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很漂亮呢,哪怕只是抬起手擦汗,衣袖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软肉,嫩得仿佛能掐出汁来,无端地透着旖旎和色.情。

戚初言捻在她下颌的力度不自由重了些。

沈师鸢很好地接受到他传来的信号,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我都这样啦,您还要折腾我?”

她说得好直白,叫人想叹气了。

但戚初言是谁呢,他很厚脸皮了,还要哄弄她的,他低笑,眉眼那么艳绝漂亮,是在拿美色勾引她的:

“那鸢鸢想不想呢?”

沈师鸢咬住唇肉,有一瞬间沉默下来。

本来没感觉的,被他一勾,浪潮仿佛是要从身体深处涌上来一样,很讨人厌了。

她半推半就地偏过头,哼哼唧唧地嘟囔:

“我好累的,我不要动……”

沈师鸢很不满被拿捏的,在戚初言俯身下来时,埋头进了他的颈窝处蹭了蹭,然后张开嘴吐出雪白的牙,轻咬着他的锁骨。

戚初言掩住眸中的笑,这反击叫人很想再欺负欺负她的,她磨了磨牙,他微微抬头朝后仰,喉咙不自觉地吞咽着,搭在她腰窝的手,渐渐地顺着腰线游走。

许久,沈师鸢闷哼了一声,更用力地咬住戚初言锁骨出的那层皮肉,双眸因欢愉而浮现一层水汽。

她被烫得泪珠顺着眼角滚落,猫儿似的呜咽哭出声。

——

殿外,周立明抬头望天,很大的太阳,毕竟是晌午么,太阳不大才奇怪呢!

他没敢站得太近,青天白日的,里头传出来的声音叫人很容易昏了头的,低声叫人备好热水,周立明擦了擦额头的汗,很庆幸玉照殿的大门紧闭了。

半个时辰后,里头恢复安静,热水被送了进去。

沈师鸢窝在戚初言怀中,很像是吸了精气的妖精,她一手玩着戚初言衣襟上的盘扣,神态慵懒勾人得要命,戚初言很惯着她的,任由她将自己的衣裳乱得乱七八糟,微阖着双眸,一手轻轻搭在她腰窝处。

餍足后,他也终于想起她抱怨的话了,温声问她:

“准备了什么生辰礼?”

后宫妃嫔备的礼物不过那些,都是些贴身的衣物,有些或许会被戚初言穿个一两次,但大部分都是放在库房落灰的。

不过戚初言想着,如果送礼的人是她的话,那还要穿上一段时日的。

否则,她非得闹起来不可。

戚初言只是想一想罢了,毕竟看她当时的模样,也知晓做个衣裳没法把她累成那样。

沈师鸢这个时候知道嘴严了,她嗓子眼很嫩,如今透着点哑意,很叫人怜爱的,只听她轻哼道:

“才不要提前告诉您呢。”

戚初言笑着哄她:“那何时才能告诉朕?”

沈师鸢眸中闪着狡黠的光,她歪了歪头,很得意地说:

“生辰礼,当然要生辰那日才能告诉皇上啦,您别忘记那日要来玉照殿。”

她那点小心思暴露无遗。

戚初言闷笑,但他的确很好奇了,只瞧见了后来透骨生香的一幕,就足够让他惦记着了。

他亲昵地提手点了点她的鼻尖:

“非要那日冒风头?”

沈师鸢抬起尖尖的下巴,很不以为意的:“那么重要的日子,难道皇上不和嫔妾一起么?”

她自觉自己是宠妃,什么杨昭仪、淑妃,迟早都是要被她踩在脚下的。

她这么漂亮,戚初言不喜欢她,难道是眼瞎吗?

对于抢风头一事,沈师鸢很手拿把掐了,淑妃都敢在十五这种特殊的日子大肆过生辰争宠,她为什么不能在万寿节这一日侍寝?

又没人规定万寿节这一日,皇上必须歇在皇后宫中。

和淑妃相比,她很懂规矩了,好么。

沈师鸢很好面子的,她担心戚初言那日不来,叫她没法炫耀得意,她忍不住小声威胁道:

“您要是不来,可就见不到嫔妾给您的生辰礼了!”

她面色还透着潮红呢,眼巴巴地望着他,谁能拒绝呢。

戚初言低头亲了亲她面颊,语气很温柔的:

“沈嫔有令,朕怎么能不来呢。”

沈师鸢满意了,她也投桃报李地凑过去在啄了啄他脸,像小狗舔食一样,黏糊又叫人心尖发痒。

戚初言被亲得很舒服的,心尖又热又胀,眉眼忍不住笑意,也低下头和她胡闹。

戚初言来了这一趟后,得了趣,隔三差五地就要来一趟。

沈师鸢的闭门谢客算是闭个寂寞。

众人对她的恩宠是十分嫉恨的,自沈师鸢入宫后,论起侍寝的日子,不论是淑妃和杨昭仪都要被她稳稳压过一头的。

只论恩宠,她也暂时称得上后宫第一人了。

否则,她也不敢那么嚣张嘛。

好在后宫众人都忙于给圣上准备生辰礼,再加上沈师鸢这段时间闭门不出,众人就算对她不满,也拿她没办法了,能把手伸入玉照殿的,这宫中实在是没几个人。

这后宫一向是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的。

林美人最近可谓是很难捱的,她的伤养好了,皇后那边免了请安,她也有了理由继续待在殿内,但是在淑妃娘娘手底下讨生活,她每每都是心惊胆战的。

太医来给她诊脉,总是逃不过淑妃的眼睛的。

她伤好了,就得去给淑妃请安了。

请安一事,当然要早一点去,否则就是不敬重娘娘,被晾着是最基本的待遇,毕竟,她算什么东西,难道要让淑妃娘娘因为她而早起吗?

既然晾了她一人,那么,剩下两位妃嫔也没有好的待遇。

不然做得也太明显了。

如此一来,林美人的日子就有些难过了,被牵连的二人对她不满,哪怕位份比她低,但仗着淑妃娘娘不喜她,对她言语上的排挤是少不了的。

此番几日下来,林美人的脸色都憔悴了不少。

傍晚,玉芙殿的烛灯已经点亮了,林美人正在绣着腰封,她的女红很好,又擅书画,勾勒出来的花样往往都很出众,在一众妃嫔中,她做出来的东西是很出彩的。

去年万寿节,她给皇上做了一个香囊,那么多妃嫔送的贴身物件,只有她送的香囊被皇上佩戴了几日。

那时林美人很惊喜,还以为有出头之日了,可是皇上依旧没想起她,阮嫔为此还说了她几句酸话,林美人又沉寂下来,这一次,她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还年轻,余生还有那么时日,她今日不得宠,日后未必就一直不得宠了。

她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机会的。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到底有些心力不足,银针穿过布料时,不慎刺入了指腹,她轻轻蹙了蹙眉,手松得很快,血珠子没沾到腰封上,她松了一口气,含着手指吮了吮,确认没了血色,才又重新穿针引线。

这一次,她的心定了,没再出现银针扎手的失误。

紫苏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实在不懂,自家主子怎么会不得圣上看重呢。

家世,样貌,才情,哪怕是心性,自家主子都是样样不缺的。

刚入宫时,主子志得意满,府中也对主子寄予厚望,可谁能想到,一别两年,马上都要再次选秀了,主子的位份居然还是一动不动。

紫苏低声犹疑:

“主子,许宝林和吴宝林她们实在是太过分了,明明您位份高于她们,她们却敢对您如此怠慢,咱们难道要一直这么下去吗?”

她心底清楚,许宝林和吴宝林不得宠,还敢这么行事,都是看出了淑妃对主子的针对。

这种日子太难熬了,主位不喜,底下的人看出上面的想法,只会为了讨好上面的人而顺势行事。

林美人垂着眸眼,她轻声:

“当然不会。”

紫苏期待地看着主子。

皇权集中,皇上宠幸谁,根本不顾及妃嫔背后势力,但皇上是皇上,这后宫妃嫔总不会没有一点顾忌的。

林美人唇角讽刺,真当佟贵妃接纳她,是因为她脑子得用么。

佟贵妃可是有皇长子的。

佟贵妃最想要谋划的,岂止是这后宫这点的恩宠。

林美人轻声温柔:

“且瞧着吧,吴宝林和许宝林蹦跶不了多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