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更替。

江梨又起了一个大早, 因为应下了相亲的事,虽然她不想相,但应有的尊重还是要给到对方。

迟到这种事,肯定不能干。

等收拾完家里, 把小满送到冯家大院, 江梨赶到国营饭店时, 时间已经快到中午。

相亲的过程挺无聊的。

双方介绍完基本情况,就开始了一段又长又枯燥的你问我答活动。

江梨恨不得能一口气塞下整碗饭, 好能快点吃完饭脱身。

好不容易等对方也吃完饭, 江梨浅松一口气,主动向对方AA了饭钱还有粮票。

陆策怔住, 望着眉眼生得极为标致,好看到就像仙女的江梨, 原本以为一定能成的事,心底又泄了气。

他原以为,以江梨的家庭成份,他们两个是一定没有问题的。

可一顿饭刚吃完, 江梨就出现了明显要划清界限的举动。

“小江同志, 是否我哪里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陆策将桌上的钱和票推了回去,真诚表达了一下非常中意对方,又委婉道:“如果你对我哪里有疑问, 可以直接提出来, 我会想办法克服。”

一番话, 实在是说的态度极低又有诚意。

江梨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未必要直接说,她并没有心思处对象,是孟司令和彩英姐误会了,非张罗了这么一场相亲?

怕不是对方会怨上孟司令两夫妻。

于是, 江梨强行打起了精神,将昨夜认真想了一夜的草稿拒绝语录给搬了出来。

通篇无非就是,对方没有问题,都是她的问题。

陆策见挽回无果,也只能失望出了国营饭店,准备继续下一场相亲。

最后,江梨脚步虚浮回了大院,累,实在是太累了。

相一场亲,比她救一个人还累。

接下来两天,江梨都在认真相亲,哦,不,是在认真的巧妙的拒绝往下发展处对象这个事。

有些男同志好哄,江梨搬一些借口出来就退了。

有些男同志纠缠的厉害,江梨就搬出两孩子,并表示他们家两个孩子脑瓜子都很聪明,读书至少会读到高中。对方盘算养俩孩子的花销,也识趣退了。

唯独江梨望着越来越瘪的钱包,望洋兴叹:“怎么每顿饭都在国营饭店,下次能不能换个差点的地方?”

实在,实在是钱包遭不住这么AA啊……

望着国营饭店的服务员越来越八卦、趣味的眼神,江梨赶快去司令大院喊了停。

何彩英这几日也着急的上火,嘴边起了一个很大的火疖子,拿着名单看来看去,抓着江梨苦口婆心:“最后一个,还看最后一个。姐和你保证,这最后一个要还是不行,其他的,我就全去推掉。”

她还真就不信了,这么多男同志就没一个行的。

江梨反复确认:“真是最后一个?”

何彩英想起那一长串的名单,原本还想劝劝,可还是没强求,只是把最后一位同志的信息强调了一遍。

“就最后一个,这个李同志条件也还不错,目前他是在海防办事处上班,一个月工资能有八十块,父亲还是西北军区的师长。”

江梨疑惑:“既然父亲是西北军区的师长,为什么不跟着参军呢?”

“据他姑姑说,是因为他从小在家属院长大,非常不喜欢军旅生活,所以就没有参军。”何彩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家属院确实会存在一些这样的例子,孩子看着父母觉得当兵累,且没有自由,长大以后就会拒绝继承父母的衣钵从军。

“就是吧……”何彩英忽然想起一个事,“李同志曾有过一段婚姻,就是维系的时间并不长。你放心,我提前打听清楚了,没有孩子,这事还是李同志姑姑主动找的我,什么问题都问过了。”

何彩英原本也特别在意这个点,可名单上看来看去,家里有军区关系的,就只剩这么个人了。

对方父亲是师长,也算是高级将领,何彩英想的长远,如果以后江梨要继续在医疗上面发展,军政双结合的关系,肯定能更有利于她的事业发展。

不然,光凭对方结过婚这一条,何彩英就能将人打回去。

“如果你介意,我要不就回绝了对方?换其他人?”

江梨倒是无所谓,只想赶紧完成承诺结束这桩事:“没事,就他吧。”

她只是第六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不论怎么样都没事,反正不会往下发展,如果是个渣男,那就正好了。

只有何彩英没有想到,这件事里头还真有问题,还是个大大的问题……

孟卫国见江梨出去,放下了文件,他干司令久了,底下人说什么话,他总能一眼望穿,沉吟片刻便问:“小梨是不是不大愿意相亲的事?”

何彩英一愣,扶着肚子坐下,“没有吧。”

孟卫国觉得事不对劲,又仔细盘问了一遍,问通后,他望着糊里糊涂的何彩英,无奈笑道:“你啊,就是喜欢好心办坏事,你这么和小梨说,她肯定会怕我们为难,不好明面拒绝的。”

何彩英一下又一下的抚摸肚子,脑筋转了个圈,原本理直气壮的语调瞬间转为心虚。

“哪能不愿呢,小梨带两孩子那么辛苦,她如果能够通过结婚给家庭换个成分,以后两个孩子前途发展都能顺利些。”

这是普通人的想法,可对方却是江梨……

就凭人能扔下北城前途回岛这一点,就代表了江梨的想法区别于世人。

孟卫国摇头感慨:“算了,等事情结束,日后小梨如果没有再提相亲的事,你就别再张罗了。”

“唉,行吧。”何彩英认真想想,也突然害怕自己好心办坏事,只能应了下来。

忽然,她看见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份传真文件,拿起来看完,脸上浮现出惊讶,“赵省长和人民日报的记者要来军区?”

赵省长公务繁重,且他与军区丝毫没有交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来军区?

孟卫国也是突然接的上头发来的传真,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只是让他下午安排人接待。

“兴许是近两年军区拓荒有了成效,上面安排记者想要向全国人民报道。”

除此以外,孟卫国也想不到其他的事了。

这边,江梨刚回大院,就碰巧在门口遇见见封巧慧,她正牵着女儿的手从外边回来,小女孩扎着两根翘起来的节节辫,穿着背带裙底下是一件碎花的确良短袖衬衫,好奇的打量着江梨。

“江医生。”封巧慧面带微笑打了个招呼,自从婆婆被赶回老家,她的日子就舒坦了不少。

想着,封巧慧轻轻拉了拉女儿的小手,小声提醒:“还记的妈妈和你提过的小梨姐姐吗?”

赵心妍当然记得,妈妈说如果不是有小梨姐姐的帮忙,她到现在都还要被逼着难喝的中药呢。

赵心妍乖巧的喊了一声。

“乖。”江梨眉眼弯弯,笑了笑,她从口袋摸了一颗小白兔糖出来,弯腰递了过去,“姐姐请你吃糖。”

赵心妍先看了看封巧慧,等封巧慧点了头,她才伸手接过,开心道谢:“谢谢小梨姐姐。”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得知封巧慧还是想要调理身体。江梨也没多耽误,恰好出于职业习惯,身上都会带纸和笔,诊完脉后,给封巧慧开了一副调理药方。

写完,江梨撕下药方递了过去,“如果你想要受孕的话,我还可以再加两味药在里面。”

“不用了。”封巧慧笑着摇头,“我是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了,就想来调理一下。至于孩子,我和赵心已经商量过,就心妍一个孩子,不会再要了。”

封巧慧这次也是实在身体不舒服才会来看医生。

按理来说,现在是七月,正是海岛气候最热的时候。可封巧慧还是手脚冰凉,一个不小心吹到海风,感冒咳嗽能病上好几天。

封巧慧把这些点都说出来,江梨倒是没有多惊讶。

“这是因为你之前吃多了过多寒凉的药物,气血运行不畅,则阳气弱,阳气弱了,你的身体产热不够,病邪自然容易侵体。”

“原来是这样。”话落,封巧慧忽然拍了拍脑袋,叫了一声,“哎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封巧慧这才想起正事,急急忙忙从口袋掏出两份白色的信封递过去,“我刚去通信处拿信,正巧看到有你的就带了过来。”

江梨惊讶:“我的信?”

谁会给她写信?

江梨原本还有几分不解,等接过信看见上面的寄件人后,白皙的小脸上又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收了信,江梨道完谢,就迫不及待告别了封巧慧母女,进了房间后,她抽出书桌下的椅子坐下,一点点把信拆开。

第一封信,是江家三叔江仁的。

江仁送来了,他们全家人对江梨的寄挂,字里行间都是在询问江梨回了白沙岛是否适应,还说从北城买了一些衣物及药品,走邮局货运过来,让她记得到时记得去取。

江梨算了算时间,信是半个月前寄出的,因为江仁一开始只有江家的老地址,寄到大队上再转到军区走流程又花了点功夫。

半个月的时间,寄来的东西应该也快到了。

第二封是苏思雨的信,随着信纸一起落下的还有一张白色二人并肩照片。照片里的男同志英俊帅气,女孩温柔秀气,两人头靠着头一起,眉眼都盛着喜悦的表情。

江梨捡起照片,看着两人胸前别着的大红花,惊讶睁大了眼睛,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思雨竟然结婚了。”

而且,就是有这么巧,苏思雨的丈夫下个月就要来白沙岛,去的地方也是军区!

到时候,苏思雨会跟着一块过来,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写信给江梨的原因。

“姐。”

门口传来江嘉运的声音,他正拆手电筒里的电池,准备给新作的模型潜艇安装一个动力机,双手搞得乌黑,好奇的看了一眼桌上的信件,“什么事这么开心?”

江梨将信仔细收好,见江嘉运确实好奇,便主动讲了一些江仁和苏思雨的事。

随着时间线拉长,她越来越觉得身体内的记忆清晰,甚至回忆起许多小时候曾经发生的事,想起现代爷爷曾经送她的银针包,如今也出现在这里,或许,这本就是她的前世今生。

江嘉运是第一次听江梨主动提及北城的事,她越提,江嘉运才越明白,江梨之前是被养在什么样的一个家庭。

难怪,江晓晓当时拼了命也要回去。

望着江梨脸上全是放松的笑容,江嘉运小心翼翼的问,“姐,你想他们吗?”

不等江梨说话,江嘉运快速的补充:“如果想的话,可以邀请他们来白沙岛住一段时间。能住下的,我可以打地铺,将房间让给三叔一家。”

江嘉运没安全感的表现,就好像随时会害怕她再度回到北城。

江梨笑了笑:“思雨下个月就会来,他的丈夫要亲自送喜糖给他的发小,到时候,我们可以好好招待他。”

江嘉运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周改凤冷嘲热讽刺的声音。

“救了冯政委的事,谁知道是不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江梨都到白沙岛上来当医生,能有多厉害的医术?”

“要我说,她就是运气好。当时的情况,如果有第二个医生在场,这救命恩人铁定没有江梨的份儿。”

周改凤正跟大院一群最爱搬弄人是非的大婶群体闲扯。

其中一个大婶拉住她,朝大院努了努嘴:“你小点声,刘珍梅的事就忘了?当心司令把你也赶出去。”

说起这事,周改凤还真的有点害怕,脖子一缩,可当她看见院门紧闭的江家时,打量了下天色,再度放松下来:“放心吧,就那个劳碌命,肯定还没下班呢。我之前天天盯着她,不到天黑,人绝对回不来。”

说着,周改凤继续编排江梨,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要不是她不识好赖,她早就通过江小满和冯政委打好了关系,她家男人的级别早就往上提了一提。

“要我说,笼络了那么多人,还住进家属院。江梨的心思就是深,保不准一开始就是冲着冯政委去的,冯政委突然发病,还不知道有没有她在里面做的手脚。”

吱呀一声,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江家的院门打开,一向对人和声和气、脾气好像很软的女同志白皙的脸上浑是冰凉的冷意。

周改凤正骂江梨骂的兴头上,什么污秽之词都蹦了出来,“你们说说,就她那一瞅就不正经的狐媚样,还敢肖想咱们军区的程团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配不配。除开程团长,也不知道有没有私底下勾引过其他人……”

忽然,周改凤身子猛的一侧。

江梨冷着脸推开周改凤,不等对方狡辩,高高举起巴掌重重扇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