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江梨抓着周改凤重重的甩了好几个巴掌。
直到脸上传来阵阵钻心的疼, 周改凤伸手一摸,只觉脸颊又肿又烫发硬发紧,当即疼得尖声惨叫起来。
什么往日努力在江家跟前装的好好人模样,再也装不下去。
“你个骚狐狸!我和你拼了!”周改凤刚站稳身子就要往江梨方向扑。
其他几个好找事的大婶都赶紧散开, 生怕招惹上祸端。
眼看周改凤就要扑到江梨身上, 一道更沉重的身影扑了过去, 将半道的周改凤给扑腾在地上。
在警卫处打了许久报告,好不容易才提着一堆谢礼进家属院的苗翠兰, 此时正骑坐在周改凤胸口上, 凶神恶煞的照着周改凤的脸砰砰就是好几巴掌,破口大骂。
“你个没男人就活不了的烂货!整天裤腰带松松垮垮, 满肚子男盗女娼,见个男人就迈不动腿!自己下作也就算了, 还敢往干净姑娘身上泼脏水,心都黑透烂透了!”
苗翠兰可不是江梨那种斯文人,她本身就干惯了农活,手掌厚实又粗糙, 上边还有好几道干裂开的口。
扇人的举动又猛又重。
又是几巴掌扇下去, 周改凤的脸红肿的像个猪头,蓬发垢面,脸上被裂口划开的伤口渗着血丝。
“天生的贱骨头, 专爱嚼舌根挑事, 今天看我不撕烂你这张破嘴!”
论骂人的战斗力, 谁能比的上苗翠兰。
周改凤被按着打,不仅没有还手招架的能力,还被气个半死。
周改凤紧紧拽着苗翠兰的手,顶着猪头, 朝远站着平时都臭味相投,喜爱说东家长西家短的几个好姐妹焦急喊:“你们快来帮忙!”
几个人齐齐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妇人更是鄙夷的嘴往下摆了个八字,脚步又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又不傻,说说江梨的坏话就算了,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谁敢冒得罪冯政委的风险?
周改凤:……
孟卫国正带着一行人往家属院赶,他也没想到赵庆良这么远过来,竟然是为了见江梨。
还有仁民日报的记者,孟卫国一开始以为对方是要写军区守卫海疆的相关报道,没想到也是为了江梨来的。
孟卫国心底暗暗感慨,他们这收人进家属院,没想到竟然还能收来了个能上新闻的大人物。
那可是仁民日报的记者,国内数一数二的大报社,孟卫国自己都没有殊荣能登上去。
赵庆良询问:“孟司令,小江医生的院子究竟在哪?环境还可以吧?”
赵庆良来的路上才得知江家之前竟然一直住船屋,他在海城上任的第一年,实行的第一条改革,就是让海上百姓集体上岸,有了安定的住所。
没想到,在这种惠民政策下,江家竟然还因为塌房又住回了海上。
虽说现在又上了岸,但如果条件还是过于刻苦。
赵庆良必然是希望能帮助江梨改善改善住宿环境,特批建筑材料下来,将江家重新建起。
孟卫国与赵庆良虽然不是同一个领域,但他带着军区拓荒这些年,早就见过赵庆良无数报道,明白对方是个好官。
“江同志住的院子,是军区刚建的干部小院,环境在家属院还算是可以的。”
骆蓉扶着赵庆良缓步走着,不动声色的露笑:“您知道的,江医生对我们庆良有着特殊意义。如果当时不是江医生,庆良保不准命就没了。所以啊,我们心底都拿江医生当自家妹子看。”
“如今江医生既然进了家属院,也是好事。这家属院说来说去,不还是孟司令的地盘?这回,倒是要麻烦孟司令替我们多看看了。”
骆蓉的一番话说的不动声色,先是把江梨对于赵省长的重要性先说出来,其次又暗示孟司令要照看好江梨。
生怕江梨被人欺负了,亏待了。
连番轰炸下来,孟卫国哪能听不懂?
孟卫国沉笑:“江梨同志如今是我们政委的私人医生,在家属院也遵纪守法,自然会照看好。”
一旁跟着的几个干事参谋更是惊讶。
他们都知道江梨这么号人,可没想到竟然也能让海城省堂堂的省长这么重视。
魏参谋也露出老谋神算的笑容:“赵省长放心,我们军区的家属都是明事理的家属,都严格遵守部队纪律,他们绝对不会为难江医生……”
话音刚落,众人踏进家属院。
苗翠兰没有捂住周改凤的嘴,一道难听的咒骂声就传了出来。
“江梨你个狐媚子!你不仅勾引男同志,你还勾引女同志,有本事你别让这恶婆娘出头!”
魏参谋前脚还正在信誓旦旦的做保证,笑容僵硬在脸上,后脚就让人明晃晃的耳光甩在了脸上。
“我让你骂!让你骂!”苗翠兰再度按着周改凤,啪啪又是几记又狠又重的巴掌!
孟卫国望着两妇女在地上互相撕扯,脸瞬间沉下来看众人:“怎么回事!”
众人抬头,这就看见浩势荡荡的一帮人进了大院。
一开始生怕招惹祸端的大婶,更是努力揉了揉眼睛,等彻底看清后,目瞪口呆:“乖乖,今儿个刮了什么风?怎么刮来这么多贵人?那位是赵省长吧?”
一向只能在收音机、报纸上看见的省长竟然会来破败落后的白沙岛!
愣神期间,苗翠兰没压住人,让周改凤挣扎爬了起来。
周改凤打架打不赢,连骂人都落了下风,心底憋着一股怒火,可伸出的手,没有指向揍的她哇哇大叫的苗翠兰,反而指向面容清冷的江梨。
“孟司令,江梨找人一起动手打我,这事,你得为我做主啊!”
孟卫国努力辨认着周改凤肿成猪头的面容,“你……是王营长的媳妇?”
好家伙,周改凤倒是恶人先告上状了!
“呸!”苗翠兰吐口唾沫也爬了起来,听到对方是军区司令,生怕给江梨惹麻烦,赶紧解释:“司令员是吧?你可别听这小贱人瞎扯,是她先给小江医生造谣!我那是看不下去才打的她,和小江医生一点关系也没有!”
周改凤可不管,生怕风向往江梨那边偏,直接往地上一坐,哭嚎着捶着胸口:“我的命苦啊,自家男人上交给了国家,上交给了部队。我带着孩子来岛上随军,一个人操持家庭孩子。我们对国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孟司令,今天江梨打我的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江梨看着抢先喊冤屈的周改凤,也没有急着打断。
她倒是想看看,周改凤想要怎么玩。
孟卫国忍着怒气,他都不用问,一眼就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周改凤消停点,等下让你男人来司令大楼找我!”
周改凤咯噔一声,哭声顿住,偷偷看了孟卫国一眼,知道孟卫国这是想直接把罪名安在她、还有她男人头上。
心底暗暗咒骂一声,她就知道江梨是个狐媚子,给整个军区大院都下了迷魂药,这里面啊还包括了孟司令。
周改凤急的脑筋滴溜溜的转,忽然,她看见了赵庆良,情急之下生了智,“赵省长,你是赵省长吧?唉哟,我可总算等到了能做主的人!”
接下来,就是周改凤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自己的委屈。
什么江梨仗势欺人,借着有后台平时没少欺负人。
什么江梨还滥用特权,借着司令把一个营长的娘给赶回了老家,接近养老的年纪还不能有儿子守在跟前。
恰好遇上了下班的关键眼上,家属院回来一大批人,封巧慧正带着女儿从外边回来,听到这话吐了一口唾沫。
“周改凤你说谁呢!我婆婆那是自己犯了事被遣送回老家,但凡她在部队遵守纪律,谁也赶不走她!”
周改凤仰着脖子,一擦眼泪水,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疼,“省长,你别听他们的,他们都被孟司令收买了!”
赵庆良是海城的青天父母官,他对百姓向来都是和颜悦色的。要不是提前认识江梨,知道江梨是什么样的人,搞不好还真的会被周改凤这些话蒙蔽,脸色当时就黑了下来。
“你说,江医生是假借医术巴结了上边的人,这才住进了军区家属院?”
周改凤以为有戏,忙激动点头:“是,就是这么回事。军区的司令和政委都是和她一伙的,我请求赵省长向中央告发他们!”
海城省长比地方司令员官职上要高半级,虽然互不隶属,也互不管制,但只要省长愿意向中央写信,是可以告发的!
只有这样,把孟司令弄走,自家男人才能保下来不受处分。
周改凤正是看中了这点。
赵庆良淡淡望向孟卫国:“我还以为孟司令把军区管理的很好。”
孟卫国只能勉强提了提嘴角,老脸算是彻底丢了,望向周改凤的眼眸都充斥了压制的怒火,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家属院里还能有这么没脑子的老鼠屎。
周改凤继续扯嗓子哭嚎:“求赵省长给我们做主啊!”
赵庆良幽幽:“你想我怎么做主?”
周改凤以为赵庆良就要处置江梨,忍不住就要得意起来,谁想下一句话却直接让她脸上的血色尽褪。
“我这条命是江医生千辛万苦才救回来的,这事,也是我们提前串通好的?”
话音一落,不止周改凤人傻了,整个大院的人都傻了。
个个望向江梨的神色都变了。
江梨竟然有这么好的运气?不仅能在北城救活冯政委,还能在海城救下赵省长?
周改凤强颜欢笑:“赵……赵省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说你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一定不会和这样的货色同流合污……”
终于,一直在后方聆听的董虎再也忍不下去,他双手托着组织上颁发的红色锦旗,听着江梨被诋毁,脸色沉的厉害,出列:“同志,请你注意对英雄的用词。抹黑、诋毁对社会和国家有贡献的英雄是要接受法律审判的!”
周改凤却不以为意:“英雄?什么英雄?该不会是想提他们之前江家捐款的事?这都是多久之前的老黄历?就算要被评为英雄,那也应该是江家那位老先生,而不是一个半道出现的外来女摘桃子!”
家属院则有人认出了董虎,觉得奇怪。
“董虎同志,你不是刚破获海城特大拐卖案?怎么有空来我们这?”
董虎便借此机会和众人说了江梨协助警方破获案件的事,感叹:““同志们,如果不是江同志发现并组织了一宗正在进行的拐卖案件,后续又为警局在麻醉药上面,持续提供线索,这宗案件不会破的这么快。”
“现在江同志已经被组织评选为‘活雷锋’,更是要通过报纸向全国人民宣传。”
活雷锋!
这可是这年头最高的个人荣誉!
家属院的人集体狠狠吸气。
他们这才知道,外表看起来柔弱的江医生,竟然还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参与这种全国性质的案件。
周改凤一连接受打击,人已经傻眼了。
忽然,呆愣的周改凤抬手就甩了自己一个耳光,可怜兮兮的求饶:“孟司令,你看。我……我也是被其他人忽悠了……”
“不要叫我司令,我不是你们司令。”孟卫国沉着脸,让魏参谋带着人把周改凤,连同还在部队训练,以为真能通过一些手段得到提拔机会的王宏斌一家赶出了军区。
一团乱遭的现场,终于稳定下来。
骆蓉扶着赵庆良走到江梨面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江医生,这回又要麻烦你了。”
自从上次江梨在海城给他看完诊,恰好遇上海城在搞改革规划,赵庆良全身心投入工作,这些日子,一直是靠旧的药方在抓药吃。
倪飞扬身为记者,自然不想放过这么好的一个记录机会,连忙表示想要跟在旁边,看看江梨是怎么看病的。
江梨拿着锦旗笑了笑,往旁边侧开,“进来吧。”
几个人都进了江家大院。
等诊脉结束,骆蓉小心翼翼的问:“江医生,庆良的病情恶化了吗?”
江梨拿着钢笔坐在桌旁写药方,摇了头,见对面两人似乎同时松了气,又说,“虽然没有恶化,但因为没有更改调理药方,所以也没有更好的进展。”
“这回,我给你们开了两个药方,如果后边还是不能按时间复诊,就照第二个药方单抓药吃。”
江梨说完,就将两张药房撕下来递给了骆蓉。
骆蓉拿着药方,十分感激,她扶着赵庆良起来,“谢谢江医生体谅,我们会尽量配合时间来。”
临离去前,赵庆良还是不大安心,回头望:“江医生,若是你在家属院还是这么个情形,不如接受齐院长的安排,在海城,我完全可以护下你。”
他与军区互不隶属,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想要插手进来管军区的内务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谢谢赵省长的关心,不过不用了。”江梨笑了笑,“除了极个别的人,我在军区还可以。”
话已至此,赵庆良只能尊重江梨的决定。
等人离开,倪飞扬才拿着相机给江梨拍了照,眉开目笑:“小江同志,对,你在往旁边站站,好了,看镜头。”
倪飞扬直到此刻都在庆幸当时的他就在现场,拍下了江梨发现拐卖案的那一刻。
报社主任把这个专题采访任务全权交给了他做。
因为这个发现了这么重大的新闻,他如今也升了职,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小记者了。
三日后,江梨登上仁民日报最大的版面报纸,配了一张黑白色的寸照,她的名字被全国知道,随着她不畏强权救下被拐卖孩子的一事,还有她任职白沙岛医院,一些救死扶伤的事迹。
北城。
江仁神情激动的离开医院,拿着报纸回到了家里,推开门:“汪芝,你快看看报纸上的是谁。”
女人气质较好,生的白净,典型的知识分子模样,正戴着围裙准备炒菜,见江仁神色激动也接过了报纸,“什么事这么着急赶慌的?”
等她看清报纸上的人时,愣住:“这是小梨?”
江仁忍着激动,手指滑到报道最后的两份药方,重重点了点:“看看这是什么?”
汪芝也是中医,自然看的懂药方,自从与江仁结婚,江家传下的古药方,她便有所接触,一眼便认出这副消炎药方正是江家祖传的,只不过……
“不是只有半副药方么?”汪芝拿抹布擦干净手上的水渍,眼睛紧紧盯着报纸,“小梨怎么能写全?”
江家的这副消炎药方,早在民国时就已经遗失,后面江家无数次修补药方,可补来补去,药效还是有所欠缺,远不如现在江梨给出的这副。
“应该是后来小梨自己进行过调整。”江仁想起江梨如今的处境,又忍不住痛惜,“多好的天资,这药方改进的比我增补的不知道好上了多少倍。”
如果不是北城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江梨就算要从医,在北城有他的人脉护着,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她能捐献这两副药方,甚好。就是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收到我们的信啊……”
两夫妻看着报纸,深深叹了一口气。
奈何江梨去白沙岛去的太急了,他们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准备。
江家,叶素琴正一手提着包袱一手抱着襁褓出来,她恨恨的瞪着追来的江庆丰:“离婚证咱们也拿了,以后我和孩子都不用你管,你就和你娘过一辈子!”
江庆丰冷哼:“你要走就走,老子还能找人再生,你就带着这个赔钱货去外面过苦日子,我等着你回来求我的那天!”
只有徐慧丽颓废的坐在沙发上,不断抚摸着报纸上江梨的那张脸,喃声:“小梨,妈妈后悔了,你是妈妈亲自养大的,那么优秀,妈妈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选了江晓晓那个祸害?”
徐慧丽现在才真正尝到后悔的滋味,眼泪水长流,她把报纸抱进怀里,望着已经四分五裂的家庭,痛哭出声。
当时如果不强迫江梨把名额让给江晓晓就好了,不做绝这一步,她的女儿绝对不会走。
都是他们伤了江梨的心呐。
而遥远的西北农场,又迎来了又一轮日落。
江晓晓清理完又臭又脏的猪圈,背着背篓,顾不得沾衣服上的猪屎一脸疲倦的回了茅草房。
西北漫天黄沙,天气干燥。
改造的这段时日,早已把江晓晓折磨的体无完肤,精神萎靡。因为经常要做农活,原本回了北城养白了一点的皮肤又黑了好几个度,脸上全是被风沙吹皱的口子。
刚进茅草房,江晓晓就听见江裕民在咬牙切齿。
“早知道江梨这么有能耐,当初就不该认回江晓晓这个逆女!”
江晓晓推门进房,一把抢过江裕民的报纸,看着登在头版的江梨事迹,气的浑身发抖:“不可能,那么破败的地方,她怎么回去还能当上医生。”
江晓晓恨的牙齿都快咬碎了。
凭什么,她在白沙岛上过的都是受人白眼,食不果腹的日子。
轮到江梨了,她却能运气那么好,又是进卫生院当医生,又是凭借医术帮助海城破获拐卖案!现在还捞到了这么大的一个荣誉,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明明梦里面不是这样,她回了北城就应该顶替江梨的名额去读医科大学成为一名医生。
而不是现在被困在这荒凉的大西北!
江晓晓咬牙,眼睛都充斥着愤恨的光,这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凭什么,她要在这里受罪。
不行,她得逃,一定得逃。
不然她的一辈子都会毁在这里!
不论逃到哪里,都比在西北扫猪圈强!
江晓晓马上就去翻墙角的鞋垫,把好不容易攒下的几十块钱拿了出来。
江裕民见江晓晓一同拿走的还有他的钱,震怒着上前阻止,“你想干什么!把我的钱放下!”
江裕民到底是个壮年男性,力气大,江晓晓根本抢不赢,摸到墙角的大石头用了狠劲抡了过去。
人立刻白眼一翻,瘫软倒下。
江晓晓望着江裕民头上不断涌出来的鲜血,双腿吓得发软,挨着墙根一屁股坐在夯实的黄土上,等大脑好不容易清醒,赶紧又四肢并用爬起来,揣着钱冲进了夜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大队长带人来给下放人员点名时,他们才发现满头是血已经停止呼吸的江裕民。
江晓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