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灿的痛苦大概持续了三分钟。
这三分钟看起来很短，但是对李灿来说，经历的每一秒都像是一分钟那样漫长，他像是足足被折磨了几个小时。
他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整个人像是经历了一场最残酷的酷刑，浑身的冷汗浸湿了贴身的衣物，头发也湿透了，即便熊熊燃烧的壁炉就在两米外，他还是感觉到彻骨的寒冷。
他无力地蜷缩在地上，鼻腔里用出来的鲜红血液混合着唾液淌过半边面颊，大脑依旧一阵阵的钝痛，意识也混沌不清，只要思考，就会引起一阵剧烈的刺痛，他只能失神地躺在地上，痴痴地望着面前那双棕黄色的雪地靴，他的一只手正握住其中一只雪地靴的靴筒处。
似乎在他遭受难以承受的痛苦折磨时，他曾经抓住了这只雪地靴，并向这只雪地靴的主人求救。
这只雪地靴的主人是谁？
李灿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他下意识去回想，立刻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刺痛。
他的另一只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强制令自己停止思考。
“喵。”一声担忧的猫叫出现在耳畔，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过来，用脑袋拱了拱他的后背。
李灿刚想艰难地转过头去，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准确来说，那已经不是在敲了，是在用拳头砸。
“基地长！你再不说话我们就进来了。”张取紧绷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李灿迷迷糊糊想起刚才他在剧痛中似乎也听到过这道声音。
事实上刚刚他在那三分钟的折磨中，发出了不少不体面的惨叫，正好被张取听到了，所以才会那么焦急地敲门。
李灿此时完全无法思考。
而坐在沙发上的靴子的主人也没有任何反应。
外面的人终于沉不住气，猛地一把推开了门。
张取带着几个异能者冲进了客厅，其中就有黄毛小顾跟小温。
客厅的景象一览无余。
薛凌懒散地靠在沙发上，而李灿正匍匐在她的脚下，一只手还紧握着她的靴子，他听到声音正吃力地抬起头来，半边脸上全是血。
“灿哥！”黄毛小顾大惊失色，当即就要上前，被张取伸手拦住。
小温站在后面，看了看地上的李灿，又看了看薛凌，神情惊愕。
后面几个异能者被张取跟黄毛小顾挡住视线，想向前看看里面的情况，都被张取拦下。
张取面色僵硬，看着懒散靠在沙发上的薛凌斜眼扫过来，后颈顿时感觉到一阵寒意。
他勉强定了定神，佯装平静问：“发生什么事了？”
薛凌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直接跟他对话，而是垂眼对着趴在地上的李灿说道：“让他们出去。”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从头顶落下。
李灿却骤然瞳孔紧缩，浑身一震，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感叫他簌簌发麻，想要匍匐在这个女人的脚下，遵从她的一切指令，不敢生出一丝一毫的反抗。
“……出去！”李灿嘶声喊道。
黄毛小顾着急地喊了一句：“灿哥……”
“出去！”李灿几乎费劲所有力气嘶吼了一声。
“都出去。”张取转身把身后的异能者们全都推到了门外，连自己也一并走了出去，同时带上了门。
门关上后，李灿伏在地上虚弱地喘了两口气，随即又吃力地仰起身抬起眼皮，想要看清楚面前的女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冰冷而又苍白的面孔，当他望进那双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里时，胸腔里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好像心脏随时都有可能被这只大手捏碎，一种窒息的疼痛感涌上来，他喉咙里发出难受的粗喘，一张苍白的脸涌上异样的潮红，那双漆黑的丹凤眼此时瞳孔微微扩张着，眼睛里逐渐有了潮湿的湿意。
他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就好像只是这样直视她的眼睛，都已经是一种极大的冒犯。
可诡异的是，他的内心却又对她有一种极度的依恋，就像是一株寄生的藤蔓，只能依附着她，他才能活。
与此同时，一门之隔的门廊上。
张取面色凝重，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刚才看到的景象。
他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李灿的精神控制失败了，而且还被薛凌反制了。
“张取哥，怎么搞？！基地长不会出事吧？”黄毛小顾暴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跟冬天的野草一样枯黄的头发：“我们就这么不管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不是说要给我们介绍新来的异能者的吗？”被叫过来的异能者搞不清楚目前是什么状况。
“别吵。”张取沉着脸呵斥道。
门廊上顿时安静下来。
·
李灿趴在薛凌脚下半死不活的。
薛凌就这么看着，面上一点波澜都没有，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这是她第一次强制跟人类连接上精神链接，而且当时她根本不在乎李灿的死活，所以也完全没控制自己的精神力，非常粗暴地切断了李灿连接的精神链接，然后又粗暴地强制链接上他的，至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她也完全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薛凌坐直了身体问。
她有点怀疑他的脑子会不会坏掉。
李灿那双湿润晶亮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迷茫。
他居然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他下意识去想，脑子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本能地抗拒思考，可薛凌的话对他来说却是不得不服从的命令。
他咬着牙忍受疼痛拼命回想，在剧烈的疼痛中，他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李灿……我叫李灿……”
哦，还没坏。
薛凌“啧”了一声。
要是真坏了，反而好处理了。
现在半坏不坏的，反倒让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她突然抬起头来，对着天花板说了句：“出来吧。”
“咦！”
一声怪叫。
小怪物凭空出现在了屋内。
它刚才就一直在这间房子里。
作为拥有强大精神力的S级感染者，它具有不被精神力发现的能力。
“喵！”黑猫看到凭空出现的小怪物，顿时炸毛发出一声厉叫，身体绷紧，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咦！”小怪物看到黑猫也瞬间怪叫着龇起尖牙，同时释放出精神威压。
“喵！”黑猫立刻惨叫一声，后退缩到了李灿身边。
作为S级的感染者，要压制一只普通的变异动物对小怪物来说实在太容易了。
见黑猫老实了，小怪物一个瞬移就到了薛凌的腿边，一阵怪叫，抱怨薛凌让自己藏的太久了。
“辛苦了。”薛凌拍拍它的大脑袋瓜，奖励它一块A4纸那么大的牛肉干，它立刻双手抓着牛肉干“咔嚓”“咔嚓”啃了起来。
薛凌又看向地上的李灿。
他正一脸呆滞地看着啃牛肉干的小怪物。
当时李灿递给薛凌那簇果子的时候，她就觉察出不对劲来。
但是一来她对自己身体的超强治愈能力有绝对的自信，认为就算这果子有毒也毒不死她。
二来还有小怪物这层保险。
她才敢吃下那颗果子。
她就是想看看这个李灿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她当时吃下果子的反应也的确很强烈，心悸、身体麻痹也是真的，甚至还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但李灿把她放到沙发上的时候，她就已经逐渐恢复了意识，虽然身体依旧非常酸软使不上力气，等李灿用精神力入侵的时候，她就已经完全恢复了。
“喵。”黑猫看薛凌一直看着李灿，叫了一声。
薛凌看了看黑猫，又看了看趴在地上满脸血污的李灿，随即一伸腿，把李灿一直抓着她靴子的手给踢开了。
李灿惊惶地看着薛凌，眼神里没有不满，只有不安跟惶恐。
薛凌站了起来。
“喵！”黑猫立刻警觉地弓起后背，喉咙里发出低吼，金色的猫瞳紧盯着她。
薛凌盯住它的眼睛，哼笑一声：“别紧张，我不弄死他。”
黑猫金色的猫瞳瞪大了一点。
它、它居然能听懂这个人类跟它说的话？！
薛凌绕过沙发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廊上站着的张取等人顿时齐刷刷看了过来。
张取神情凝重。
黄毛小顾一脸警惕。
小温则是满脸忐忑，眼神里还隐隐压抑着什么，紧紧盯着薛凌。
还有几个面生的异能者都是一脸状况外。
薛凌用手指点了点张取跟小温：“你们两个进来。”
“我也进去！”黄毛小顾立刻喊道。
薛凌一个眼神飘过来。
他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往前。
被点到的张取跟小温也都老老实实跟着薛凌进了房间。
一进屋，薛凌就指挥张取：“你去把他弄到浴室去弄干净。”
张取立刻上前查看李灿的状态。
他比平时看起来还要糟糕，一张脸白的像一张白纸，一丝血色都没有，半边脸糊的全是血。
“基地长。”张取握住李灿的胳膊想要将他扶起来，却感觉到李灿的身体都在颤抖。
“咔嚓咔嚓”
沙发上突然传来咀嚼声。
张取悚然一惊，猛地一抬头，看到薛凌刚才坐着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个人模人样的……绿皮怪物。
它两只绿油油的手抓着一块牛肉干，一双占满眼眶的黑眼珠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一股凉意顿时从张取的尾椎直窜到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