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东西？
什么时候进来的？
张取被突然出现在房子里的小怪物惊得浑身僵住，下意识看向薛凌，却发现薛凌毫无反应。
他很快猜到这个怪模怪样的小怪物是薛凌“养”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张取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艰难地将视线从那只怪模样的小怪物身上移开，低着头半扶半拖把李灿弄到了洗手间。
他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询问：“基地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李灿一只手撑住洗脸池的台面，听到张取说话，迟钝地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
张取心里一惊。
这是他从来没有在李灿脸上看到过的神情。
客厅。
小温有些呆怔地看着坐在沙发上戴帽子穿衣服还穿着儿童版雪地靴的小怪物。
它正双手抓着比它脸还大的牛肉干，歪着脑袋用它的小尖牙津津有味地啃着。
她很难判断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坐吧。”薛凌向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到李灿的那张沙发上。
小温下意识看了眼李灿的沙发，立刻摇了摇头，小声说：“不用，我、我还是站着吧……”
薛凌看出她的局促，也没有勉强，只是安抚道：“你不用紧张，现在这里是我做主了。”
小温反应有点迟钝，慢了半拍才试探着问道：“你把基地长打败了吗？”
她带着点孩子气的话让薛凌笑了一下：“是的，他被我打败了。”
小温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有些激动：“真的？！”
薛凌点头，微笑着说：“你自由了。”
小温怔了怔，随即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恐惧：“可是……可是……”
她似乎在恐惧着什么，却不敢说出口。
薛凌替她说了：“你说的是李灿对你的精神控制吗？”
小温惊愕地看着她：“你、你知道？”
她当然知道。
薛凌心想。
强制连接上李灿的精神链接后，他的精神世界对她来说就像是可以任意读取的U盘。
薛凌读取了有关于这个基地的一切。
自然也就知道了李灿利用精神链接来保证基地里的异能者不会逃离基地。
她也知道了那个墙里的异能者，她因为对精神力控制免疫，李灿无法控制她，被她逃出了基地。
李灿在那些被他链接的异能者脑子里植入了不能离开基地的潜意识。
但是这也只在他吞服了脑核晶体之后借助脑核晶体中蕴含的能量才能做到。
而且李灿的吸收力很差，一颗脑核晶体的能量他只能吸收百分之十左右，再多他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就像第一次吞服脑核晶体那样，给身体造成毁灭般的伤害。
也正是因为他只能吸收百分之十左右的能量，薛凌的精神力才能那么快速地切断他建立的精神链接。
薛凌自己也无法在短时间之内完全吸收掉脑核晶体中的所有能量，刚刚吞服下去吸收的能量大概在百分之五十左右，而剩下的能量会储存在她的身体里持续发挥作用，直到彻底消耗掉为止。
普通异能者如果吞服整颗脑核晶体大概就是李灿这样的下场，或许还会更坏。
“等李灿恢复过来，我会让他断开对你们的精神控制。”薛凌对小温说道。
只要她想，她可以完全操控李灿的思想，让他去做任何事。
这也是她从李灿的脑子里学习到的。
她之前跟变异动植物之间建立的精神链接都只是为了建造起一个交流的途径，可以让它们快速地对她产生信任，因为薛凌通过精神链接传递过去的善意是无法伪装的。
即便是精神力升级之后有了精神控制技能，也只是短时间进行控制，精神控制解除后，对他们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跟李灿这种通过精神链接单方面对精神链接的对象进行长期操控有着本质的区别。
现在薛凌也学会了李灿这种通过精神链接去长期控制别人思想的“技能”。
但薛凌对操控别人的人生没有什么兴趣，所以即便掌握了这项技能，她也并不打算用。
当然，李灿除外。
但李灿建立在小温她们身上的精神链接都需要他本人来解除，她无法强制解除。
浴室。
李灿的状态比张取任何时候见到的时候都要糟糕，半边脸全是血，头发也几乎湿透，脸色已经不是病态的苍白，看上去像是死了半天，泛着青白。
他几乎站立不住，张取必须一只手搀着他，另一只手抓过架子上的毛巾去替他擦脸上的血迹。
张取见过李灿被病痛折磨时的惨状，疼到蜷缩在一起，遏制不住地发抖。
但绕是那样，他也没有听过李灿像刚才那样惨叫，更没有见过他现在这种脆弱神态。
难以想象他刚才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干毛巾根本擦不干净。
张取只能先扶着李灿让他坐在马桶上，然后沾湿毛巾帮他擦脸。
李灿的眼神有些失焦，任由张取有些粗暴地用冰冷的毛巾在他脸上胡乱擦拭。
从刚才到现在，他没有说一句话，整个人仍处在巨大的恐惧跟迷茫中。
李灿现在正处在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状态，他只要一动脑子就头疼，除了自己的名字，他还没有任何别的记忆，大脑就好像一张数据被格式化了的内存卡。
身边所有的事物都是那么的陌生，这让他内心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似乎只有在薛凌身边时，他才觉得世界是安全的。
张取把李灿的脸擦干净，尝试问了他几个问题都没有反应，问多了又开始喊头疼，他只能先把李灿从浴室带出去。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张取忍不住问薛凌。
薛凌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李灿，他洗干净了脸，一张脸格外苍白，头发依旧是湿润的，一双丹凤眼此时望着她的眼神格外的清澈。
嗯。看着顺眼多了。
看完李灿，薛凌眼皮一抬，看向张取，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我记得你跟我说过院子里的果子很好吃？”
张取的表情顿时变得僵硬。
“……”
她这是准备清算吗？
连李灿都被薛凌折磨的这么惨，他对上薛凌，几乎没有胜算。
漫长的几秒钟过去。
张取的神经越绷越紧。
然而薛凌却突然话锋一转：“你去把基地里的女人全都召集到这里来，我有事要说。”
张取绷紧的神经先是一松，随即一愣，下意识看向沙发上的李灿。
薛凌冷冷地说：“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张取瞳孔一震，只觉得后背一凉，又看沙发上的李灿毫无反应，只能转头看向薛凌，认命似的半低下头答应：“好。”
张取走到门口，手都握住了门把手，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回头问薛凌：“基地有几个孕妇，现在外面的气温太低了，她们应该可以不用叫过来吧？”
薛凌皱眉。
想起来她从李灿的大脑里得到的信息，这个女性幸存者不足百人的幸存者基地却有六个孕妇，除了两个在病毒爆发前就已经怀孕的孕妇，另外四个都是到基地以后才坏的孕，而且她们都没有固定伴侣，也就是说她们并不知道小孩的父亲是谁。
要知道整个三号基地的女性幸存者有四千多人，登记的孕妇也只有二十多个。
一是病毒爆发后家里有孕妇的家庭通常不会选择外出冒险，即便物资用尽了也通常会选择就近搜寻物资，而不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去幸存者基地。
二是现在的生存环境不适合生育。
饱暖思淫欲，现在又饥又寒的，人类旺盛的繁殖欲都降低了很多。
但薛凌可以预见，随着三号基地的基础设施更加完善，基地第一批建造的房子完工，基地幸存者的居住环境得到改善，温饱问题也基本解决后，基地大概率会迎来一波生育热潮。
薛凌觉得有必要把计生用品纳入到物资搜寻清单里了。
人类的未来这种宏大的命题她根本不关心，她就想在她管辖的基地里女人能少受点罪，给她们不想生小孩的权利跟选择。
至于那些自己想生的，也随她们去。
而在这个小小的人类基地里，李灿既不关心人类的未来，也不关心人类个体的命运。
他把这里当成了一个基建类游戏，所有的幸存者都是被他操控的NPC，男性幸存者是建造基地的工具人，女性幸存者是生育机器，把人类当成动物一样圈养在这个基地里。
薛凌想了想，说：“孕妇不用，其他的都叫过来。”
张取点了点头，开门出去了。
小温看着薛凌，有些欲言又止，但是想想薛凌一直对她很和善，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你叫她们来想做什么？”
薛凌淡淡地说：“给她们真正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