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娇美人甜宠日常

作者:糖瓜子

还没到下午开工的时间, 整个义诊现场都十分安静空旷,只有两个负责在这里值班的护士守在竹棚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聊着天, 但一双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休息室的方向看去。

“许医生怎么跟个乡下姑娘搅合在一起了?那女的长得妖妖娆娆, 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弄这一出该不会是故意的吧?也不知道许医生能不能抵挡得了诱惑。”

山里的狐狸精如果变成了人,估计也就她那骚气样了, 那身段哪是好人家的女儿能长出来的, 胸大屁股翘,腰身还细, 这几天只要她一出现,周围的男同志就没有不盯着她瞧的。

她眼光倒是毒辣,一下子就盯准了他们这一群人当中最高的那根枝。

呸, 也不看看自个什么条件,长得再好又有什么用,泥腿子出身,就算嫁到城里也是农村户口,没法办粮油供应证,许医生又不是钱票多得没地方花,去养一个吃白饭的。

“别乱说,是那女同志手腕扭伤了,许医生正好在路上撞见,他一个男同志不好扶人, 才过来让我去帮忙的。”

听着这两个小护士的酸言酸语,陈彩虹暗暗翻了个白眼,自打许医生来了他们医院,这些年轻姑娘们就没少吵嘴掐架, 现如今到了这乡下,居然还要延续这不良风气,真是让人没眼看。

但扪心自问,要是她再年轻个二十岁,保不准也要打许医生的主意。

毕竟各方面都不错的男同志是真的难找,尤其还是在一堆歪瓜裂枣的对比下,那就更让人心动了。

想着自己平时没少受许医生恩惠,上次在手术室发生紧急情况,也是他及时提醒,才阻止她手忙脚乱犯下大错,不由帮他说起话来,“许医生的人品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洁身自好,把工作放在第一位,跟某些满脑子情情爱爱的人可不一样。”

说完,也不想再跟她们继续在背后嚼人舌根,自顾自地趴在桌子上继续补觉。

小护士一噎,感觉自己被拐着弯骂了一顿,但人家是前辈,又没指名道姓,她也只好生着闷气地闭了嘴。

休息室里,楚柚欢可不知道外面有关自己的议论,就算听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此时正垂眸看着许臣昕给自己的手腕上药,清清凉凉的药膏涂抹上去,让她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许臣昕动作一顿,等她稍稍适应后,才继续往上抹,等到全部抹完,他才道:“好了。”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地掀起眼皮,就看见了她慌乱又匆忙挪开视线的动作,颊边都泛着羞赧的绯色。

想到她的心意,许臣昕有些局促地捏了捏掌心,向来对待病人游刃有余的唇舌此时都变得蠢笨起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半晌才说了两句注意事项,想着两人在屋内孤男寡女相处久了不太好,便起身准备离开。

楚柚欢见铺垫得差不多了,掐准时机再次朝着他看去,故作纠结犹豫两秒,最后才开口叫住他:“许医生,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许臣昕无意识地屏住呼吸,“你说。”

“我……”

她几次张口,却都没能说出话来,最后只是垂下眼眸,轻声道了一句没什么。

那一刻,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生出了什么别的情绪,许臣昕感觉胸口有些堵得慌,想要追问,又找不出合适的身份,只能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就跨出了大门。

到了竹棚下,想起什么,许臣昕找到陈彩虹询问她们刚刚有没有找人去喊他过来,两人均是一头雾水,一问三不知,他蹙起眉,是小孩儿的恶作剧?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许臣昕莫名朝着休息室的房间看了一眼,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心里乱糟糟的,就连想事情都感觉烦躁和乏累,又或者是他不想再深入探寻真相,总之,这件事暂时被他搁置在了一旁。

阳光透过头顶竹子间的缝隙倾洒下来,有些许刺眼,他往后退了半步,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眼神时不时扫过休息室的大门。

没多久,那道窈窕身影走了出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她抿了抿红唇,冲着他露出一个笑,随后加快脚步进了小仓库。

等再也看不见她的人,许臣昕这才惊觉自己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勾了唇。

察觉到自己不正常的变化,许臣昕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沉下脸,可想到她的一颦一笑就忍不住又变得柔和下来。

这一来一回,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儿傻。

怕被身侧另外两名护士看见,许臣昕垂下头,翻开病历本,装作心无旁骛的模样。

临近午休时间结束的节点,人越来越多,许臣昕第一时间看见从路口走来的楚松强,他立马起身迎了上去,先打了声招呼,随后开门见山道:“大队长,我昨天看了一篇文章,想问问你的意见。”

楚松强原本火急火燎的脚步因为这句话有些许的停顿,他中午忙得团团转,临了才回屋打了个盹,睡醒后按照惯例去叫欢欢起床,谁知道敲门半天没人应,等他推开门才发现里面哪儿有人?

他当即就吓了一跳,那丫头平时都睡得很沉,没人叫绝对起不来。

惊慌之下,又想到在自己家应该出不了什么事,也许是她不知道他中午要回家,提前去了义诊现场,所以他才赶着来找人,没想到中途却被许医生给拦下了,还要跟他探讨文章。

城里大学生主动询问他这个只上了几年扫盲班的乡下泥腿子意见,楚松强只觉得胸口一片火热,咋可能拒绝?当即红光满面地直接答应了下来。

但他也没昏了头,见许医生从大队上过来,便着急问了一句:“许医生,你看见我闺女了吗?”

闻言,许臣昕视线扫过对方焦灼的脸色,心里最后一点儿疑虑也被打消,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想到楚同志家里正在逼她相看对象,她有家都不敢回,他眸光不禁一沉,更加坚定了要好好帮她劝一劝的念头,于是先是道明她人在小仓库,随后问道:“大队长,在自由恋爱和听从父母安排之间,你觉得当下年轻人更适用哪一种?”

“那当然是听父母安排,自己谈对象都是瞎扯淡,打着婚姻自由的旗号耍流氓。”

楚松强想也没想地就回答了,紧接着还补充道:“小辈们年龄小,尤其是女娃子,最容易遭到坏人哄骗,上个月前头田家村就有个被骗的,听了一些糊弄人的口号,被人弄大了肚子,孩子他爹根本就不认,简直畜生不如。”

听见这话,许臣昕有些哑声。

“男同志也是一样,千万别被心术不正的女同志给勾了魂,结婚还是得父母把关,当爹娘的还能害自己孩子吗?”

楚松强语重心长说完,还伸出手拍了拍许臣昕的肩膀,感叹道:“真不知道以后哪家的闺女有那么好的福气能嫁给你。”

谈到他的婚事,许臣昕耳根有些泛红,莫名有些拘谨起来,但还是正色道:“我父母以我的意愿为先,不会逼我娶我不喜欢的女同志。”

楚松强一愣,下意识道:“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不相处哪知道喜不喜欢?”

“所以他们让我自己先谈对象,再领回家去。”

“这哪行啊?”

楚松强连连摆手,觉得许医生的爹娘真是有些不负责任,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让儿子自己找媳妇儿的,这不是瞎胡闹吗?不知根知底,万一不明不白地娶个搅家精回去,岂不是没有安宁日子过了?

“我倒是觉得这样很好,很多父母包办的婚姻都缺少了感情基础,婚后有很大的概率会产生矛盾和隔阂,将就着过日子,一个人一辈子的幸福就毁了,身边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大队长不觉得这对男女双方都是一件不公平的事情吗?你忍心看着……”

说到这儿,许臣昕一顿,转了话头:“盲婚哑嫁完全违背了个人意愿,剥夺了个人选择的权力,现在都在提倡男女平等,自由恋爱,还是要顺应时代的发展才是。”

听完许医生这一大串话,楚松强只觉得他在放屁,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有些道理,如果当初他不是运气好,娶到了春荣,而是听从爹娘的安排,娶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不喜欢的婆娘,那估计日子也要过得没滋没味的。

许医生有一点说得对,将就着过日子,一个人一辈子的幸福就毁了。

想到春荣刚刚跟自己提的欢欢好像不想去相亲的事情,楚松强不禁皱起了眉头,不想去,那就不去吧,但春荣那儿怎么办?她可是铁了心,要安排两孩子见一面。

一边是闺女,一边是媳妇儿,楚松强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也没心思跟许医生再聊这个话题了,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许臣昕将楚松强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看来他废了那么久的口舌,也不是全无作用,只是效果好像并不大,也是,一时半会儿,一个人的想法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但,聊胜于无。

与此同时,楚柚欢正趴在桌子上补觉,手腕已经没那么疼了,只是有些红肿,薛红果来之后把她叫醒,两人一起把药物清点了一遍,发现跟单子上的数据对得上,就继续每天的摸鱼日常,只是没悠闲多久,就破天荒地忙了起来。

薛红果跑出去一看,回来咂舌:“外面怎么来了那么多人?”

楚柚欢也跟着往外一看,就发现今天下午的人数几乎是前几天的两倍,也忍不住惊叹了一句,一旁来拿药的护士就为她们解了答,“都是听说了许医生做手术跟阎王爷抢了一条命才来的。”

那些流言传得神乎其神,偏偏还有很多人信,甚至宁愿请假不上工都要来看看,毕竟没有人不惜命。

不光今天下午,接下来几天,来看诊的人数呈直线上升,医生和护士忙得脚不沾地,午休时间被迫取消,一直忙到晚上天黑才休息,大家一头扎进了为人民服务当中。

就连小仓库这个清闲衙门都变得忙碌起来,楚柚欢和薛红果再也没法偷懒,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

薛红果知道楚柚欢的手腕不小心受了伤,主动承担起搬重物的任务,而一些写写算算的零散事物就落到了楚柚欢头上,害怕写错算错,她每次都要检查两三遍,出于谨慎,还交给薛红果过了一遍目,方才放心。

这样一来,楚柚欢竟是好几天都没能和许臣昕说上话,眼看义诊活动就快结束了,她不免有些着急。

好在很快就有了机会。

这天义诊难得结束得比较早,不知道是哪位医生提出想去村子周边逛逛,散一散心,缓解一下疲劳,有好几个人都动了心,就连薛红果都报了名,还邀请了楚柚欢。

楚柚欢知道村子风景不错,尤其是种植了晚稻后,绿油油一片,更是城里难得一见的好景色,但她实在看腻了,不想在这个时间点去田边和山里喂蚊子,刚要拒绝,余光就瞥见许臣昕竟然也走向了人堆里,看上去还格外有兴致。

于是她立马改了口,点头应下。

这支小队伍里面本地人不多,除了她以外,还有李淑贞,她性格开朗,又去县城读过高中,跟这群城里人还算有共同话题,这几天已经跟几个护士打成了一片,现在主动充当起了导游。

楚柚欢和薛红果走在一起,后者出身好,没怎么来过乡下,就是个好奇宝宝,看见什么新奇的动植物,都要问一嘴,但有些东西楚柚欢自己都不认识,又怎么为她答疑解惑?但是怕露馅,她只能敷衍两句,或者是胡编乱造。

好在薛红果天真单纯,她说什么就信什么,再加上她们速度不快,跟其他人隔了一定距离,并没有人听见她的胡言乱语,所以也就没有人拆穿她的谎言。

楚柚欢挠了挠脖子上被蚊子咬的红包,又看了一眼和两三个男医生凑成一堆的许臣昕,不禁有些后悔跑这一趟。

“哇,那里好多大黑牛。”

薛红果挽着楚柚欢的胳膊兴奋地只差跳起来,后者循声望过去,就瞧见一群水牛被人驱赶着从水田里爬上田坎,顺着小路往山上走去。

赶牛的是两个又黑又瘦的中年男人,穿得破破烂烂的,半边身子都是泥水,背脊佝偻,形容狼狈,或许是薛红果惊呼的声音太大,那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看过来,眼神空洞麻木,有些瘆得慌。

薛红果被吓了一跳,往楚柚欢身后躲了躲。

楚柚欢也被盯得有些心悸,隐隐猜到对方的身份。

“我们走另一边吧,抱歉,我没想到会跟他们撞上,真是晦气。”李淑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招呼着人走另一条小路,准备绕开那两个人,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鄙夷。

“谁啊?”有人忍不住好奇地开口问了一嘴。

李淑贞本不想说,但受不住有人缠着她非要知道答案,只好压低声音隐晦地回道:“住牛棚的。”

一听到这话,人群顿时安静了一两秒,紧接着一个接着一个地催着离开。

这年头住牛棚的还能是什么人?都是些成分有问题的坏分子!

跟他们扯上关系,可没什么好处。

“欢欢,我们也快走吧。”薛红果有些后悔刚才大惊小怪,连忙拉着楚柚欢走人。

楚柚欢倒是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因为她知道这里面有很多人要不了多久,就会平反回城,官复原职,甚至名声和地位都会更升一层,但她也没有什么要雪中送炭,提前巴结人的心思。

一来她不知道到底是谁被冤枉的,谁又是真正的坏分子,很容易弄巧成拙。

二来这年代成分问题实在太过敏感,要是被人发现她跟这些人亲近,一封举报信,她和楚家都会受牵连,那不就完蛋了?

三来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知恩图报?她赌不起。

所以她只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正准备和薛红果一起离开,余光就瞥见了许臣昕还站在原地,一双狭长的黑眸中似有水光闪过,但等她准备细看时,他已经转身跟上了大部队。

楚柚欢没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却只瞧见越走越远的牛群和两道干瘦的背影。

难道她看错了?

“欢欢?”

听见薛红果的催促,楚柚欢压下心里的疑虑,冲着她笑了笑,抬步小心翼翼地顺着小路往前走。

逛了水田,又去了柚子林,从山上俯瞰整座小山村,欣赏了落日,大家才意犹未尽地下山。

“欢欢,该不会是你妈妈特别喜欢吃柚子,才叫柚欢这个名字吧?”

听着薛红果的猜测,楚柚欢笑得乐不可支,“你怎么这么聪明,一猜就准?”

得了夸奖,薛红果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得意地挑眉说:“你才知道啊?”

她话音刚落,一旁就插进来一道声音,“那楚同志你喜不喜欢吃柚子?”

汪琛不知道从哪儿窜了过来,站在了她们身旁,一双大眼睛羞赧又炯炯有神地盯着楚柚欢看,见她朝他看过来,脸上就忍不住爬上了两团红晕。

楚柚欢的嗓音娇软无比,说着俏皮话,笑得妩媚动人,“我只喜欢吃剥好了的甜柚子。”

见状,汪琛眼睛都快看直了,下意识地接话,“那我明天就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卖柚子的……”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脊背上就压过来一道重力,让他忍不住重重咳嗽了好几声。

“现在上哪儿买柚子去,你连这点儿常识都没有吗?”

本省柚子的成熟期至少都要等到十月之后,而现在才八月。

汪琛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事,臊得脸通红,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许医生,好歹给我留点儿面子啊。”

当着女同志的面揭他的短,真不够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