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就听到了, 又能怎样,反正她已经决定放弃这个小气鬼了。
想到这儿,她刚产生的那点儿心虚和不自在就渐渐消散了, 从他身上收回视线, 转而盯着院子里那棵酸枣树看。
“许医生?”
赵春荣顺着楚柚欢的视线往外一扫, 也看见了许臣昕,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们母女俩刚开始说话还很小声, 后面情绪一激动就管不住音量了。
早知道就拉着欢欢进屋再说这种私密事了。
懊恼归懊恼,面上却没显露几分, 笑着上前询问道:“是找我们家老楚吧?他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估计还在大队上。”
闻言,许臣昕仿佛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一般, 轻扯了一下唇角,“不是,我是来赔伞的。”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冽,像是寒冬腊月里的风,吹得人浑身发抖。
楚柚欢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偏头重新看向许臣昕,果然在他手中看到了一把崭新的雨伞,黑色伞面被折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一根木棍,敲响她混乱的脑海, 恢复了一丝清明。
想清楚了前因后果,楚柚欢只觉得肠子都快悔青了。
真是蠢得没边了,能随手给出价值不菲的药膏,又舍得花那么多钱请大家吃西瓜的人, 会舍不得给她赔一把伞吗?她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完全是老太太上鸡窝,笨(奔)蛋到家了。
再想到刚才她和赵女士的对话,楚柚欢两眼一黑,差点儿晕过去,顾不上尴尬,她连忙上前两步,走到离许臣昕只有两步距离的位置停下,秀眉轻轻皱起,压低声音说道:“我不是说不用你还吗?”
两人之间离得很近,他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茉莉花香,微敛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视线扫过她带着一丝焦急和不解的眼神,下颌线条不禁绷紧。
又是这样,她总会释放一些让人误会的信号,关心,暧昧,亲近……
可如果要说她对他有好感,喜欢他,她又从未明确开过口,甚至刚刚她才准备答应她母亲安排的相亲。
不,不仅如此,她心里还藏了另一个男人。
想到这儿,许臣昕黑眸中折射出一抹韫色,手中拿着的新伞此时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他怕她被骂,在放午休的第一时间就去了公社买伞,想着用最快的速度买回来,早点儿填上这个窟窿,可热出一身汗,最后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其实她没做错什么,只是他觉得不舒服,心情异常烦闷,前所未有的堵得慌。
许臣昕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自打遇到她之后,就频繁做出一些陌生可怕的举动。
他很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此时此刻心中就一个念头,那就是离这个女人远一点,越远越好。
思及此,许臣昕的音调愈发沉了几分,往后退了半步,礼貌又疏离地开口:“不管怎么样,东西都是我弄丢的,我赔是天经地义。”
话毕,他将伞递给她。
楚柚欢看着他冷漠的表情,有些欲哭无泪,好不容易有点儿进展,现在又回归到了原地,不,可以说直接成了负数。
“我……”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接这把伞,明明不久前还想着逼他还,可现如今人家真的还了,她又觉得这是烫手山芋。
但不给她纠结的机会,许臣昕大手调转方向,直接将伞递给了刚走过来的赵春荣,并言简意赅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只是隐瞒了他打湿衣物的过程。
赵春荣也没多想,伸手就接了过来,还觉得许臣昕这孩子实诚,会做人,见他满头大汗,便开口邀请他进屋喝口水,歇息一下,但是却被许臣昕拒绝了。
“那下次再来家里玩。”
许臣昕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扯唇笑了笑,就转身离开了,正午刺眼的阳光逐渐将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得模糊。
整个过程中,楚柚欢都没能插得进去嘴,一时半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挽救局面,而且赵春荣就在旁边,她不管说什么,都容易引起怀疑。
到时候要是让赵春荣察觉出什么苗头,估计会立马拉着她做思想工作,然后火速安排相亲,摁灭她的所有小心思。
毕竟她一个乡下姑娘想靠美貌和感情嫁给城里男人的想法放在这个年代简直是痴心妄想,而且原主还有个倒追知青男主失败的先例,赵春荣这个当娘的就更不可能看着她再犯一次傻。
可不试试又怎么能知道不行呢?毕竟她又不是一般的漂亮,而是在后世美女扎堆的文娱界都极为出众拔尖的漂亮。
这话虽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不然她也不会异想天开,产生要走捷径的念头。
而且这几天她可看得分明,许医生在她面前就不是铜墙铁壁,已经有了松动的痕迹,要是不发生今天的意外,她有信心,只要她再努力一段时间,就肯定能把这朵高岭之花给摘下。
但坏就坏在出了岔子,她好不容易砸开的缺口,现在又合上了。
看来,得下猛药了。
飞快地想完事情,楚柚欢扭头一把抱住赵春荣的胳膊,嗲着嗓子就撒起娇来,“我美丽大方的母亲大人,你就饶了我吧,我才十八岁,还想多陪陪你和爹,不想那么快嫁出去,再说了,大哥都还没结婚呢,我这个当妹妹的也不好在他前面结吧?”
听到第一句话,赵春荣面上就忍不住泄出几分笑来,但越听越觉得这丫头油腔滑调的,嘴那么甜都是为了不想相亲,可又有那么一些道理。
德明的婚事的确不能再拖了,过了中秋没多久他就满二十二了,村子里就找不出几个比他还晚结婚的男同志,要是再不安排,外面就要传闲话了。
但欢欢的人生大事也没办法拖,错过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
思来想去,赵春荣轻哼一声,转移话题道:“快回屋睡会儿,你昨天晚上就没睡好,下午干活还不得打瞌睡?”
其实上午就已经打瞌睡了……
楚柚欢笑嘻嘻地点头应下,余光落在赵春荣拿在手中的那把黑伞上,又觉得有些头疼。
烈日炎炎,烧得人心烦意乱,楚柚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热得浑身都不得劲,再加上心里藏着事,根本睡不着,吐槽了几句没有风扇,没有空调让人怎么活,便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没再穿上午那套靛蓝色的衣服,看着就让人沉闷,还容易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她翻箱倒柜,掏出一件洗得发白的上衣,配一条军绿色长裤,头发则扎成了半扎高马尾,一多半的长发都披散在腰间,因为上午扎过辫子,此时有了一些慵懒卷曲的弧度。
她先去了后院,把自己的毛巾打湿,洗了一把脸,然后再回房间细致地给脸上和手上涂上雪花膏,皮肤立马滋润不少,看上去又滑又嫩又白。
看着空了一个洞的雪花膏,楚柚欢不由叹了口气,就算她已经很省着点儿用了,每次只舍得用一点点,这一盒估摸着也只能再用小半个月,也不知道用完后,她娘还舍不舍得给她买。
手里没有财政大权,想要个什么东西都不自由,真是憋屈。
楚柚欢咬了咬下唇,对着巴掌大的红色塑料镜再照了照,没发现什么纰漏,就偷偷摸摸去了堂屋,在平时放伞的地方找到了那把许臣昕刚赔的新伞,因为用料扎实,拿在手里还有些沉甸甸的。
等拿到了东西,怕耽误时间,她就出了门。
这个点大家都在屋里休息,小路上没什么人,她专挑阴凉地走,又一手打伞,一手扇风,并没有流太多的汗,等到了平时小孩子聚集的大本营,她眼疾手快揪住一个看上去比较懂事的小女孩后领,将人拎到了一边。
“乖宝宝,你叫什么名字啊?”
翠妮仰着脑袋看面前漂亮得跟仙女一样的大姐姐,听见她叫自己乖宝宝,晒得通红的小脸立马就变得更红了,害羞扭捏地小声道:“我叫王翠妮。”
她不认识她,但她认识她,她娘天天在家里念叨,说她是山上跑下来的狐狸精,次数多了,她也就记住了。
“翠妮,想不想吃糖啊?”楚柚欢头一次干这种诱哄小朋友的事情,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面上的笑容也愈发温柔。
糖?翠妮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巴,但没敢说话,她怕让她娘听见了,骂她嘴馋。
楚柚欢看清小姑娘眼中的渴望,直接道:“想吃对不对?那你帮姐姐做一件事,姐姐就给你一颗糖,好不好?”
翠妮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
“砰砰砰。”
一道急切的敲门声扰乱了宁静的正午时光。
刘桃花黑着一张脸,推了一把身侧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楚松贵,见他没反应,还是认命地从床上爬了起来,骂骂咧咧地穿好鞋后,就去了院子开门。
“谁啊。”
第一眼没看到人,第二眼才看见只到自己腰间的小萝卜头,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人,眉头不禁皱了皱,正要问她来干什么,对方就先行开了口。
“有护士姐姐叫我来喊许医生。”
一听是正事,刘桃花面上的不耐烦消散了几分,“等会儿。”
交代完,怕人溜进屋偷东西,转手就把门给关上了,紧接着调转方向去另一间房敲门,几乎是刚敲,里面就传来了男人的声音,刘桃花立马把话重复了一遍,听到对方应声,她便打了个哈欠,继续回屋睡了。
门内,许臣昕疑惑地皱起眉,义诊要是有急事怎么会让个小孩儿传话?但也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
反正他也睡不着,还不如去看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想明白后,他火速穿上鞋和白大褂,就出了屋,但等他拉开院门,门口已经没了那个小女孩的踪影,他打量了一圈四下无人的小路,强行按下心里的猜疑,迈步朝着义诊活动的现场走去。
刚走过一个转角,一抹馨香就径直撞了过来,朝他怀里扑。
许臣昕心里的警铃立马响起,下意识地伸出手擒拿,顿时就听到对方发出痛苦的轻呼声,还不等他继续下面的动作,那被长发遮挡住面庞的人就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惊慌。
“许,许医生?”
听出这熟悉的娇柔声音,许臣昕顾不上什么,立刻就松开了手,震惊道:“楚同志?”
楚柚欢心里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弯着腰捂着自己的手腕,只觉得骨头都快碎掉了,原本还没酝酿好的眼泪刹那间喷涌而出,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许臣昕真的只是医生吗?怎么警惕性那么高?又哪来的那么大力气?是不是她不出声,他就准备给她来一套炫酷连招,给她啪嗒一下过肩摔摔在地上?
早知道他出手这么迅速果决,她怎么都不会想出这招,但罪都受了,戏肯定得继续演下去,不然苦就白吃了,还浪费了一颗糖!
“伞。”
女人疼得声线颤抖,却顾不上别的,只在第一时间寻找她的东西。
闻言,许臣昕一愣,循着她的话帮忙寻找,下一秒就在腿边看见了那把撑开的黑伞。
认出这就是他不久前在供销社买的那把伞后,他的指尖不禁互相摩挲了一下,然后才弯腰将其拾起来,递给她。
可是她却没接,瘦削的肩膀开始小幅度的颤动,好似强忍的情绪终于到了临界点,颗颗如珍珠般的眼泪滚落下来,不偏不倚刚好砸在他的手背上,水润温热的触感从相交点朝着四周蔓延开来。
许臣昕呼吸一滞,以为是他刚刚太用力,太粗鲁,把人家给弄哭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抬起头,露出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她睁着绯红一片的桃花眼,长睫上坠满了金豆子,要掉不掉地挂在上面,看得人忍不住伸出手去拨弄掉,有几缕碎发被泪水打湿,贴在颊边,将楚楚可怜四个字体现得淋漓尽致。
瞧见她这样,任谁也不可能铁石心肠地见事不理。
更何况,还是因他而起。
“对不起,我以为……”
后面的话,许臣昕抿了抿唇,没好意思说出来,再者他想到之前在她家门口听到的对话,就知道她绝对不可能会设计他,对他投怀送抱。
害怕被她听出弦外之音,正想转移话题,就见她好像毫不在意,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直勾勾顶着他,小声喊了一句:“许医生。”
带着哭腔的嗓音刚落,她就突然快步上前,一头栽进了他怀里,两条纤细的胳膊牢牢禁锢着他的腰身,很快泪水就透过布料,浸入了他的胸膛,让人想要推开的动作都顿在了半空之中。
她似乎没觉得有半分不妥,手越抱越紧,整张脸都埋了进去,披散开来的长发被风吹起,缠绕上他的身躯,轻易分不开。
头一次被一位女同志以这样主动且亲昵的姿势拥抱住,许臣昕全身都僵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像是一根木头一般愣怔在原地。
鼻尖全是她身上传来的茉莉花香,浓郁幽深,一旦习惯这个味道,就仿佛会令人上瘾,竟舍不得分开分毫,甚至想将其揉进骨血当中。
他一定疯了。
许臣昕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强行将人推开,并飞快看了一眼四周,没瞧见旁人,心里的大石头才落回原地,还好没被人看见,不然她的名声该怎么办?
想到这儿,他抿了抿唇,严肃道:“楚同志,男女同志之间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刚才的行为下次不要有了。”
楚柚欢没马上接话,只是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贝齿轻咬下唇,伸出发出刺痛的左手手腕,“疼。”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尾音轻微拉长,娇滴滴地诉说着她的委屈。
许臣昕视线下移,落在那一节白得发光的皓腕上,像是一块暖玉,但美中不足的便是那里此时红肿了一圈,看上去格外刺眼。
见状,涌到嘴边的劝说顿时哑了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怕刚才下手没个轻重,给她整脱臼了,没敢磨蹭,上前一步握住她的小臂,开始仔细检查,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响起一道甜软温润的询问声:“许医生,我们现在这样就合适吗?”
天真无辜的语调,貌似这句话只是单纯的好奇,没有一丝别的意思。
许臣昕长睫一颤,没回答,等确定没有大问题后,才开了口,“我要去大队,你跟我一起,上点儿药会好得快一些。”
“哦。”
楚柚欢瞥了一眼他刚收回去的手,乖巧地点头应下,随后又抿了抿唇,垂下脑袋,状似无意间地低声呢喃:“反正我也没地方去。”
没地方去?她怎么会没地方去?离这里不到两百米距离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难道是跟家里人吵架了?那为什么要吵架?难不成是为了相亲的事情?
许臣昕想开口问,可想到不久前立下的要离她远一点儿的决定,又将一切咽了回去,率先迈步往前走去。
可有时候一件事越是憋在心里,就越是折磨人。
走了一段距离后,许臣昕刚想咬牙询问一二,余光却没瞧见她的身影,不由猛地停下脚步,往身后看去,就见她已经落后了很远。
平时那么怕晒,走哪儿都要戴草帽,打伞的人,这会儿连伞都没有打,只是将伞夹在胳膊中间,右手托住左手,艰难往前走着。
白皙小脸被太阳晒得通红,额头上隐隐有汗珠滚落,看上去极其难受。
许臣昕眸色一沉,喉间仿佛被噎了一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顾不上什么,三两步上前走到她跟前,拿出伞,撑在她头上。
“不用,等会儿被人看到了,说不清,别连累你了。”
楚柚欢连连摇头,唇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轻扬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就收了起来。
这苦肉计使得真值,晒的这会儿太阳,就当作补钙了。
许臣昕想说自己不在意,可又想到这事被看见,受影响最大的只会是她,于是抿了抿薄唇,环顾一圈四周,指向不远处的树下,“那你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回来。”
楚柚欢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但这时候肯定是越乖越好,所以毫不犹豫地就点了点头。
见她依赖又乖顺的模样,许臣昕感觉胸口的某个位置有些发烫,他正要迈步离开,她却突然叫住了他。
“许医生。”
“嗯?”许臣昕回头。
“对不起,刚刚抱你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忍住……”她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美眸中再次泛起涟漪,水光潋滟间流淌的是他看不懂的欲言又止。
可是那一刻,一个模糊的答案却在疯狂叫嚣着,坦白她的心意的同时,又在一点一点把他的理智摧毁。
许臣昕有些失神,手心微微出汗,他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努力想克制住内心的狂躁不安。
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大队,又找了人去接她。
冷水浇在面庞之上,还是没能将那股灼热的滚烫给熄灭,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许臣昕站在水缸前,看着水面倒映出来的脸,眸中闪过一丝迷茫。
她喜欢他?
可是相亲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刚才并不是想答应相亲,只是想先稳住她母亲?而他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所以后面才会跟她母亲吵架,她也才会无处可去?
联合她说的话和反应,事实已经摆在了他面前。
现在虽然倡导自由恋爱,婚姻自由,但是城里都没几个人能做到,更何况是封闭落后的乡下,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又能改变什么?
可那个姓胡的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她母亲问她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他,可是她当时否认了,那就代表着这件事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是已经过去了。
现在她心里真正惦记的人其实是他,所以才会忍不住在伤心难过的情况下拥抱他。
一切线索都在这一刻串联起来,许臣昕只觉得胸膛加剧起伏,心跳声震耳欲聋,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不是第一次收到女同志的示好,但还是第一次这么手足无措。
她喜欢他,那他呢?
“许医生。”门外一道声音打断他的思考,瞧见搭档的中年女护士回来,他就知道她肯定也到了。
许臣昕暂时收起所有的思绪,理了理衣襟,然后拿上早就准备好的药品,走向休息室,那里已经坐了一位素白色的身影。
或许是听到了动静,她转过头来,冲着他浅浅露出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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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欢欢只是略施小计,某人的自我攻略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