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姜姑娘的摆摊日常

作者:将月去

“啪”一声。

碗四分五裂, 几块瓷渣滚到了林氏脚下,林氏没料到姜然会站起来, 更没想到她想掀桌,掀桌不成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摔碗,对她这个长辈说“要点脸”的话来。

林氏脸上还挂着假模假式的笑,眼中全是震惊,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什么了。

二房的小林氏嘴角抖了抖,看向姜然的目光同样充满震惊,不过四门学是什么?

而四房陈氏先是一愣,又看林氏这副神情,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道:“活该。”

陈氏又夹了口菜,右边云氏和姜传力也站了起来, 林氏神色终于动了,咬牙切齿地指着姜然对云氏道:“你们就是、就是这么管教孩子的, 敢跟长辈摔碗动筷子!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姜然刚想说是林氏先不要脸在先的, 就听姜传力道:“大嫂,小松进四门学是他自己考进去的,凭啥让给小枫?”

姜传力不善言辞,话说到一半就开始结巴,脸也慢慢涨红。

姜松也站了起来, 他眉头拢着, 冷声道:“何为管教?平日言传身教是管教,知行合一以身作则亦是, 我看该反思的是大伯母,仗着自己是长辈胡作非为。我妹妹是为了我,我没觉得她做得哪里不对。”

林氏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反了反了,你们这一家子都反了。阿姑,你瞅瞅啊,我这么做是为了谁?”

姜传顺跟拍板似的把筷子放下,“这么做是为了姜家,小枫读书多年,考中的机会大。就算不提这个,老三,你闺女朝长辈摔碗就是不对。”

姜然翻了个白眼,把一旁姜蓉的碗也给摔了,姜蓉嘴巴张大,用手挡住,深吸两口气后往小林氏那边那缩了缩。

姜然拍拍手,“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还为了姜家,以前一大家子种地供着这两只米虫,没有半点功名,成天哄着说以后考中我们得多大好处,结果现在倒来要我阿兄的名额。”

姜然看向姜枫和姜传宝,“我也不提别的,单说这个时候还能吃得满嘴流油,看大伯母和大伯为他分辩,自己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屁话不敢说,有什么骨气担当。”

姜枫嘴里还嚼着肉,“你胡言乱语什么呢,别以为我不知道,每次都是你跟我阿娘胡说,说我吃酒去了!”

刘氏在一旁捂着胸口,姜老爷子自持是长辈,不好跟姜然一个晚辈争论。

姜然看了姜枫一眼,嫌弃地把视线挪开,“你真好意思开口,读了多少年书了,半点长进都没有呢,知道四门学是什么吗,就好意思说我阿兄进四门学是靠运气!”

姜枫:“我怎么不知!”

姜然:“那你倒也靠运气进一个,若说没运气,那就是老天爷看你不学无术,不想让你考中,要是指望你振兴门楣,倒不如指望家里猪会写字,没准儿比你先考上。”

姜枫气得站起来,“三叔三婶不管教,我来管,我看再不管真就反了天了!”

姜松没挨着姜然坐,他走过来拉着姜然的手腕把人拽到自己身后,低下头看着姜枫,“你敢动手试试。”

姜枫一噎,姜松比他高,常做农活,姜枫连地都没下过几次,真动起手来还不知什么样呢。

姜枫又坐了回去,“我懒得跟你们计较……但四……”

姜松:“四门学我不会让,也让不了。”

姜松看着坐着的众人,深吸一口气,“如今分家了,从前的事说再多也没用,以前大哥五叔读书,三房掏钱就当喂了狗。但我读书是我妹妹摆摊赚钱还有我阿爹阿娘种地喂鸡供的,没拿姜家一文钱,单冲这个,你们不该提让我再让什么东西。”

姜然在姜松身后点点头,“没错,说你不要脸我没说错,还贪得无厌!”

想占便宜没够,以前要钱,现在要进四门学的名额,之后还想要什么,知道她摆摊赚钱,还得把摊子要过来。

林氏嘴唇抖抖,“我还不是为了姜家,你不愿意好商好量的,总之你摔碗就是不对……”

林氏说到后头声音越来越小,生怕姜然再摔一个。

姜然问:“你那是好商好量吗?你这叫鸿门宴,我寻思今儿太阳怎么打西边出来了,又是做肉又是好声好气地说话,原来打这主意呢。”

云氏神色甚是难过,委屈巴巴道:“大嫂,那是小松自己考上的……”

林氏张张嘴,喊了声刘氏,“阿姑,姜枫可是长孙!”

小林氏见状,赶紧打圆场,“大嫂,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也是你不对,提这作甚。今儿可是中秋呀,我再给小然拿个碗,一家子能聚一块儿多不容易,都各退一步。”

姜然:“我不退,我又没做错我不退。”

要是姜然和姜松俩人过来送东西,她说走就走了,可姜传力和云氏还在这儿。

她看向姜传力,“阿爹,你当时答应我啥来着?”

姜传力深吸一口气,他对姜老爷子和刘氏道:“你们吃吧,我们走了。”

刘氏睁大浑浊的眼睛,“你走,你上哪儿走去?”

姜传力无疑是刘氏几个孩子里最老实最听话的,从前闷声不爱说话,但干得多,娶的娘子也是一样的性子,后来生了俩孩子,可向来都是吃苦耐劳,谁知慢慢就变了。

搁以往,姜传力肯定会让姜然少说两句,哪里会说走。不过搁以往,姜然也不会说什么,这孩子以前也是个蔫声不说话的性子,就这几个月出去摆摊,赚了几文钱就心野了。

姜传力咬咬牙,“我们不在这吃。”

刘氏拍桌子道:“他们当孩子的不懂事,你当爹的也不懂事?这事不愿意,以后再说,非得让你大哥大嫂没脸,老三,今儿你要出去,以后就别过来了。”

许是说太快,说完刘氏咳了好几声。

姜传力低头朝刘氏看去,他皮肤黑,若非姜然看得仔细,都看不出他眼眶湿了。

这会儿他看起来像了只急了的兔子,不光这次走了,姜然以后都不会来。

姜然:“阿爹,人得言而有信。”

姜松也开口道:“祖母,本来分了家就该有分家的样子。今儿我们过来吃饭,是念着中秋,但大伯母没把三房当亲人,更没把三房当人。阿爹,我们走。”

姜然点点头,走出去几步又退回来把桌柜上的月饼拿走了。

一屋少了四个人,大桌子这儿差一个,那儿差一个。

姜蓉抿了下唇,姜桃去了侯府,姜杏也不在,一家姐妹就剩姜然和她两个。

眼下姜然也走,姜蓉不知道还吃不吃。还好没留陈禾吃饭,不然又得看笑话。

小林氏还想打圆场,她不知四门学是什么,琢磨觉得肯定是个好东西,不然林氏怎么会抢,那姜松能考进去,不比姜枫、姜传保有本事?

这会儿不对人好点儿还这般,果然是偏心偏惯了,把眼睛都给蒙上了,好坏都看不清。

小林氏追了出去,“三弟弟妹,你们……”

姜蓉碗被摔了,看看兄长,使了个眼色几人也溜走了,她甚至觉得姜然摔她碗是故意的。若二房为大房说话,一样落不着好。

好好的一顿团圆饭,最后弄成这个样子。

林氏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地喊疼,“真是气死我了,阿姑你看他们几个,都反了天了。”

陈氏懒得看她演戏,她对林氏有气,盼着她被治治,三房走了也没戏看,她放下碗,说道:“我们吃饱了,先回了。”

四房的一走,桌上就剩大房几个还有姜老爷子和刘氏。

林氏还在说话:“他才读了多久的书,进四门学有什么用?”

姜枫也道:“就是,白费了。”

刘氏一肚子火,听林氏说话像是耳边有苍蝇嗡嗡嗡地飞,她道:“别说了。”

林氏身子一抖,“阿姑!”

刘氏道:“我问你,那个四门学咋进,姜松真是运气好才进去的?”

林氏缩缩脖子,含糊道:“我哪儿知道,他搬去汴京才多久,就算日日读夜夜读,功课能有多好……还能比得上传保他俩?”

姜传保冷呵呵一笑,把最后的鸡腿夹进碗里,他道:“这会儿想起我来了,阿娘,哪是运气好就能进啊,得好好读书才行。姜枫就算进去,没多久也得被赶出来。操那心费那事儿干啥?”

刘氏一愣道:“那你咋不早说?”

姜传保咬着鸡腿道:“早你也没问呐。”

又不是给他谋划的,他说那干啥?他这大嫂向着侄子,没准说了,还以为他想抢呢。

刘氏猛地看向林氏,林氏弱弱道:“阿姑,三弟那性子你还不知道,我这不也是为了姜家好。姜枫你少吃几口,还有闲心吃呢,功课做好了吗!”

一地的碎瓷片,一桌子狼藉,刘氏叹了口气,以前不在意三房,姜松去读书、读得咋样她都没打听过。

知道姜松去了四门学,还是姜传力说的,她也没往心里去,谁知林氏一直添油加醋,说姜松是踩了狗屎运才进的,若是换成姜枫,没准儿明年就中了。

都搭进去这么多银钱,刘氏也盼着儿孙能中,姜传保啥性子她知道,就指望姜枫。

这可咋办,刘氏心道:“再不对我也是当娘的,老三还能怪我不成?说不来,以后就真不来了?”

而小林氏追了出去,终于把人叫住,她又不知说什么。

看着一家四口,她憋出来句,“你们去哪儿呀?”

姜然道:“去汴京,过节去。”

小林氏点点头,“要不在二房做点吃点,也省着再赶回去。”

姜然摇了摇,姜松道:“我们要回去,二伯母先回吧。”

小林氏没再劝,她其实想问问三房在哪儿摆摊,可以前没问过,这会儿问不太合适。

种地卖菜才赚多少,姜家这么多年就供了两个人。还是得靠摆摊,姜然摆摊就能供姜松读书,不像林氏说的那般一日就赚个一斤肉的钱。

在汴京住总得租宅子吧,就赚六十文,宅子都租不起。

等几人身影消失,小林氏想回去,瞧见姜蓉他们都出来了。

她道:“你们咋出来了。”

姜蓉没好气道:“碗都被摔了,吃什么吃呀。你不知道,大伯母脸黑得跟锅灰似的,我懒得看她脸色。阿娘,四妹这脾性也真够大的,当着祖父祖母的面就敢这么着,莫不是傻了,三叔三婶儿竟然也不拦着点儿。”

小林氏摇摇头,“你才是傻的,他们若没点依仗,敢这么着?没听说你四哥说,他妹子摆摊就能供他读书,要是指望你祖父祖母手上漏的钱过日子,怎么敢摔碗走人。”

姜蓉张大嘴:“摆摊能赚这么多!可大伯母不是说赚得不多吗?”

小林氏道:“若是你是姜然,赚钱了你会告诉你大伯母?”

姜蓉摇摇头。

小林氏:“那不就得了,得了,我也懒得过去吃了。都瞧着三房老实,可人家也不傻。”

姜蓉抿抿唇,“那顶撞长辈,不孝顺呀?而且我瞧三叔三婶穿着打扮,也不像家里赚多少钱的。”

小林氏教女儿,照着争气、孝顺教的,她摇摇头,懒得多说。

而另一边,云氏本来想说中午在家吃,宰只鸡,可看姜然眼睛亮亮的,一回来就让姜松收东西,把父子二人使唤得团团转,看起来挺高兴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姜然:“鸡蛋鸭蛋给带上吧,对了还有菜干腌菜,别的就不用了。”

弄成这样,姜然反倒松了口气。

假如林氏一直对她笑嘻嘻的,她还心里发毛呢,生怕她什么时候跳起来捅自己一刀。

现在闹成这样,撕破脸了,就不用担心了。

而且姜传力和云氏今天表现不错,不仅没扯后腿,还能跟林氏分辨两句。

也怪林氏说的话不是人话,姜然到庄子后千思万想,都没想到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云氏也跟着收拾,她道:“家里东西多,咱们过去简单做点儿,在那头也吃了……”

姜然接话道:“也吃了一半了,我肚子是不太饿,那中午就不吃了,我跟肉铺老板订了肉,一会儿过去拿,咱们晚上炖肉烧排骨吃。”

云氏刚要开口,又听姜然道:“你俩等明早再回去。”

云氏来不及说不要买肉了,“没啥事,我和你阿爹吃完就回呗。”

姜然道:“家里不也没啥事,今天晚上有灯会,可热闹了,家里的鸡鸭你们先喂喂,明早再回也来得及。两间屋子是不太够,但就一晚,你跟我住,阿爹跟阿兄住,这样成吧?”

“有什么不成的?”姜松笑了笑,“阿娘,就听小然的吧。”

云氏点点头,眼睛慢慢弯起,眼角几道皱纹都透着笑意,“那好,我先喂鸡去。”

两个人动作快,姜传力喂猪去了,还得去河沟把鸭子赶回来。

云氏搬来新米,前些日子,侯府管事过来,家里交了租子。

三房剩下的没卖,都舂成米了,正好今儿给俩人搬去。他们做米粉,用得着,家里留了两袋吃。

等都收拾好,已是三刻钟后,把里里外外门窗都关好,姜松推车,姜然三个跟在旁边走。

庄子离他们越来越远,云氏这会儿又有点后怕,小声道:“哎,你祖母准得气坏了。”

姜然道:“生气就生气呗!谁让大伯母挑事。再说了,阿兄都没生气呢,他们也好意思提,我不信这事祖母毫不知情。阿娘,别想他们了!排骨要不糖醋吃,五花肉怎么烧呀?是整块炖做豇豆干蒸肉,还是红烧?”

这两样云氏现在都会做,她道:“都成,你想吃啥?”

姜然想了想,“就豇豆干蒸肉吧,我看看有没有卖小鱼的,买点小鱼炸着吃。”

顺便再买一块梅花肉,做皮蛋小酥肉,这么一想,姜然就好生欢喜。

走了一会儿,姜松让她上车。姜然一想等会儿还得做饭,倒也没犹豫。

过了正午,日头偏西,可也高挂着,她躲在帽檐的阴凉下,走一段换姜传力推,再一会儿又换回姜松,不知不觉就到了汴京城。

几人先在码头边买了小鱼小虾,这就花了三百钱,云氏不住道:“怎么买这么多……赚钱不容易,省着点儿。”

姜然就当没听见,又去肉摊,看老板给她留的肉。

五花肉很漂亮,还有两斤排骨,姜然又要了一块梅花肉,要的东西多,还给她便宜了几文,花了三百五十钱。

云氏还要说话,姜然努努嘴,“一年就一回中秋,中午我吃气都吃饱了,晚上还不吃点好的。”

云氏和姜传力种地一年也赚钱呢,现在把米搬来,就相当于把钱放她手里,这些是二人该吃的。

离开肉铺,她又买了两碗甜汤,云氏又想说,但姜然道:“我爱吃这个,阿娘也尝尝。”

水果倒是没买,从家里带的。最后姜然从茶楼买了几样茶点,这个云氏二人没吃过,她觉得比月饼好吃,甜味没那么重,晚上赏月的时候吃。

街上热热闹闹,在庄子争吵、算计产生的烦躁不耐都烟消云散。

回到家里,姜传力开始卸东西,云氏看晚上吃饭也不着急了,先把厨房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其实姜松每日都有擦洗,不过没有云氏细致。

收拾一番,又把姜然屋里的被子拿出来晒晒,被面拆下来洗一洗,还有攒的几件衣裳,也都洗了晾起来。

挂了一晾衣绳。

也是正好没有回家立刻做饭,才回来不久,牙侩找上门来,“还好过来看看,走,有一处不错。

姜松二话不说就走了,姜传力和云氏有些好奇,问道:“干啥去了这是?”

姜然没再瞒着,“摊子生意不错,我想租个铺子试试,这样就不用每日推车过去了。”

但铺面多,找到合适的难,这也好些天了,一直没遇上。姜然没想到中秋都不闲着,不过姜松就今天放假,空闲多。做生意赚钱都辛苦,没准谈成这一单过个好节。

若今儿姜传力二人向着刘氏说话,姜然肯定不告诉他们。

云氏不懂这些,胡乱点点头,姜传力也不懂,只道了一句,“你俩你赚钱不容易,别让人给骗了。”

姜然嗯了一声,姜传力又去忙活,在小院搭了个棚子,出去买了块帆布给罩上,这样能多放点柴火,屋里就能多放点别的。

这个宅子不大,厨房放了好些腌菜坛子,有腌萝卜,腌酸菜。有的是从家里拿的,有的是姜然从外头买的,怕入冬了不够用。

还有腌皮蛋的坛子,这个姜然有嘱咐,不能乱动,二人没敢碰。

本来姜然还想,若有了铺子,后头带院子屋子,有地方住这宅子可以退了,她和姜松直接搬到铺子那去,但是家里东西多,她屋里倒还好,姜松屋里已经堆满了。

各种粉,大大小小全是袋子坛子。

真能租到合适的铺子,其实也能住过去,就看铺子大不大。如果不太大,这头还就留着当库房。再说了,没准日后云氏和姜传力也搬过来了,就算不常住,像今日这样偶尔过来一趟,不也挺好的。

一个时辰后,姜松还没回来,姜然看看天色,开始准备晚饭。

姜然烧排骨,焯水炒糖色之后,调了料汁,放砂锅慢慢炖,大锅就留给云氏炖五花肉。

她系上围裙,舀了点面粉,打了两个鸡蛋进去,加了点澄粉,给面糊简单调了个味,搅拌均匀,又舀出来一半又抓了个皮蛋进去。

肉和鱼得腌,鱼就放姜片蒜片,去腥用。肉得放花椒,吃起来才有酥麻的感觉。

得腌一会儿,姜然去洗手,回来对着招财甩甩,招财直扑棱脑袋,她笑笑,回屋道:“阿娘,别忘了蒸饭,今天菜好吃,得多蒸点!”

入秋菜不多了,姜然泡了点云氏晒的梅干菜,一会儿拿辣子酸菜和鸡蛋炒着吃,肯定也下饭。

一共五道菜,再摆上月饼点心,还挺像模像样的。

云氏点点头,“好。”

太阳慢慢西斜,肉香伴着炊烟慢慢飘出来,混着淡淡的米香,姜然觉得肚子有点饿,去桌上拿了块点心吃。

吃了两口想想姜传力还推车来着,二人到了也没歇着,中午饭就吃到一半,给他俩一人送了块。

姜传力不咋爱吃甜的,但不常吃的东西,偶尔吃一次也会觉得好吃。

云氏还对甜汤赞不绝口,“这甜滋滋的是不错,就是太贵了。”

月饼也不便宜,在汴京,哪儿哪儿都要用钱。偏俩人还大手大脚,今儿就花了好些。

姜然道:“糖价高呀,放糖的东西能不贵吗?我爱吃里面的藕,煮的软软糯糯。”

云氏看着姜然笑了笑,“那等来年开春,也种点藕,隔壁庄子就种。”

说完云氏脸上的笑慢慢消失,她低下头道:“就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租地了。”

分家之后,三房跟大房闹成这样,四房因为姜桃,跟大房弄得也跟仇人似的。

姜老爷子和刘氏又年迈,根本不能下地干活。

云氏轻声道:“这回交租子,大房还多交了点粮食。”

这个姜然就不知了,她没回,姜松也没说,“为何?”

云氏道:“地经营得不好,有的稻子瘪,跟其他几房的对不上,就得多放点。”

同样的地,要是这头收得多那头收得少,亩产对上,连管事那关都过不了。

其它几房都少也不行,侯府又不止城东一个庄子。

最后还是陈禾给出的主意,大房多出粮食后,混在一块儿运回去,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姜然眨眨眼,那说不准以后侯府还是会雇别人。

她看了眼外头忙活的姜传力,悄声道:“阿娘,你们就没想过,等到那个时候,咱们三房租庄子的地来种?”

云氏一笑,少有的看姜然的神色像看小孩一样,“庄子那么多亩地,就我和你阿爹阿兄哪儿种得过来呀。”

姜然:“收稻子那日请人,一日不也干完了。侯府把地租给咱们,只是让咱们种,最后侯府拿粮食。至于租了之后怎么种人家又不管,我们可以雇人种地,雇人除草捉虫。”

姜然没下过地,只是觉得这样能行得通,她不禁想,如果庄子是她的就好了。她就雇人种,然后种一地的菜,一地的鸡鸭,摆摊根本没成本。

不不不,等那个时候她肯定就不摆摊了,肯定有铺子。

云氏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姜然这法子行不通,可又说不出哪里行不通。

云氏:“反正现在还能种,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再种,得入冬了。

姜然点点头,没着急想法子,三房种不了这么多,其他几房也是。闹成这样,以后只能少见面。

傍晚姜松回来了,姜然没问他铺子的事,“快吃饭啦!”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下午她还出去打了一壶酒,姜传力看着酒露出一脸傻笑。

桌上油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蒸肉、糖醋排骨、炸酥肉、炸鱼还有梅干菜炒鸡蛋都笼罩在光下,热气腾腾,飘了满屋的香味。

今儿破例让招财进屋,它摇着尾巴在几人脚边打转,就盼着谁能给它一块肉吃。

姜传力的眼眶这回是真的湿了,中午在庄子受气没啥事,这么多年自己连着云氏儿女一块受气也没觉得有啥,可现在看着这一桌菜一壶酒时既委屈难过,又满足感动。

姜传力喝了口酒,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天黑,姜然也没看他的神色,只道:“阿爹,你少喝点,一会儿还得看灯会呢!”

姜松顿了顿,“多吃菜。”

云氏笑了笑,“多大人了,喝酒还喝成这样。”

姜然先夹了口小酥肉吃,这道菜也不怪她连吃好几天,是因为真的好香。

若吃到皮蛋芯儿那块,一咬爆汁,肉带了些肥的,被热油炸过,还有面糊隔着,可不是猪油渣的味道。

姜然连吃好几块,然后夹了片蒸肉放碗里,铺好来点米饭,再放炒梅干菜和鸡蛋,又来一块去了骨头的排骨,最后放块小酥肉,把五花肉一卷,像卷饼一样咬一口,这个是真好吃。

这么吃又香滋味又好,里面还有脆口的小酥肉,姜然吃得正满足,忽而听见了敲门声。

姜松放下筷子,“我去开门。”

招财一边叫一边跟着姜松跑到门口,“汪!呜汪汪!”

姜松问道:“谁?”

外面人道,“可是姜小娘子家?”

姜然听声音觉得有些熟悉,打算放下筷子出去看看,云氏和姜传力也起身了,姜然道:“你们吃你们的。”

姜松已把门打开,天色昏暗,姜然瞧见张掌柜一张带笑的脸。

张掌柜道:“上午来了一趟,关着门呢。今儿中秋,过来给姜小娘子送点节礼。”

向来送东西都该上午的,但姜然上午不在,张掌柜下午又有事,无法只能晚上来了。

张掌柜往里看了一眼,“正吃饭呢吧,那我就不进去了。”

姜然道:“祝张掌柜阖家安康。”

说完,把节礼接过来。

张掌柜笑着道:“也祝姜小娘子中秋安康,不过吃饭归吃饭,歇着归歇着,千万别忘了想想方子。”

说完,张掌柜吸吸鼻子,“挺香哈。”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姜然道:“我正试着做呢,等明儿中午吧……”

等她琢磨出下个方子,潘楼的人肯定也会来送东西。

姜然话还没说完,张掌柜就点头,“成,我找间茶楼。好了好了,我就不打扰了,姜小娘子慢慢吃。”

姜然把门关上,若不是方子没拿到手,张掌柜今儿肯定不会过来送节礼。

酒楼收的方子何其多,哪能个个都记着。姜然拎拎手上的东西,对姜松道:“阿兄,我们回去吃饭。”

吃饭要紧,东西姜然给放到一旁,云氏和姜传力也没打听,给俩人夹了些菜。

不得不说,今儿都是下饭菜,中午没吃好,晚上四个人吃得都不少。

两块排骨,几片肉,就着小酥肉和梅干菜炒鸡蛋,姜然就下了一碗饭。

她想起身再去盛一碗,姜松站起来接过碗,回来顺便给招财碗里放了块肉。

都肚子饿了,再加上姜传力姜松也能吃,这一顿饭吃到最后都不剩什么。

几人忙了一下午,东西又不多,刷碗的刷碗,收拾桌子的收拾桌子,很快把活干完了。

再出来,天已经黑透。夜空中连云丝都没有,有的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和一轮光亮的明月。

姜然忍不住道:“可真好看。”

她回过头,云氏和姜传力也仰头瞧着,在庄子天空更广阔,可日日看,不觉得多好看。

这会儿万家灯火,月亮比什么都亮,就让人挪不开要。

姜然:“阿爹阿娘,走了,看灯会去。”

平日街上就热闹,今儿比以往热闹百倍。两边铺子二楼牵出来绳子,挂了盏盏明灯,什么样式的都有,嫦娥奔月、月宫折桂,还有各式各样的美人图。

铺子门口挂着各种各样的鱼灯,兔子灯。

兔子灯的耳朵会动,鱼灯还会摆尾,姜然觉得好看,云氏姜传力哪儿见过这些,眼睛一直跟着灯转。

姜然扯扯姜松,“阿兄,我想要那个鱼的。”

她自己有钱,但就想让姜松买。

姜松去买了一个,回来的时候温声道:“去首饰铺子看看吧。”

姜然看向云氏,云氏跟姜传力一块走,人多又得跟着他们兄妹俩,又得避着人,还得看街上的灯,一双眼都不够用了。

姜然:“阿娘!”

云氏:“怎么?”

姜然:“跟我走跟我走,去个好玩的地方。”

一到首饰铺,云氏刚进去看了眼,就掉头要走,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去,我不去!”

姜然道:“就进去看看,我要买,你帮我选选。”

最后,银簪子还是戴到了云氏头上。

云氏:“我都说了不要……”

这个要两贯,这也太贵了。

姜然要了个小钗子,上头有颗橘色的小柿子,不贵,八百钱。

姜松出的钱,他手里钱不少,有卖菜得的,还有姜然分的。

所以给云氏买也算不得孝顺,这是俩人该得的。以前是怕俩人把钱给大房花了,所以不给他们留钱。

姜然道:“阿娘戴这个好看。”

云氏抿了下唇,“走吧,下回不用给我买,我都多大岁数了……”

姜然笑了笑,“阿娘才多大年岁,给我拿灯,我要买吃食去。”

姜然最后没买到,因为人太多了,买栗子那家真的好多人。

云氏看她空着手回来,“你想吃啥让你阿爹去。”

姜然呼出一口气,“今儿谁来都买不到,看灯会去。”

只不过灯会也没挤进去,只能远远看看鱼灯和龙狮在人头顶游动,就这个云氏和姜传力还看得目不转睛。

回家的路上,云氏还在说,“灯会挺好看。”

姜然道:“以后还来看,就算不是中秋,晚上街上也很热闹的。”

二人轻轻点了点头,这一天也忙活,腌了茶叶蛋姜然就睡了,月光朦胧,撒在姜然身上,云氏给她盖了盖被子。

睡得晚,次日姜然见张掌柜时直打哈欠。

张掌柜这次没像当初吃粉时一样,小酥肉连吃好几口,“这个挺好吃,哎,真不错,这个我觉得比潘楼的墨翡白玉好吃。”

若不是那个方子也是姜然卖的,张掌柜肯定说那道菜不就是豆腐拌皮蛋吗,还起个雅名,糊弄人。

姜然:“张掌柜觉得好吃就好。”

张掌柜道:“姜小娘子,我愿意出二十五两银子,你觉得如何?价钱好商量。”

两家酒楼,价钱不能太低,不然转头就卖给潘楼去了。

姜然觉得还算有诚意,以后做生意也好商量。得让酒楼看出她方子好用,后头才会买。

她刚点了头,张掌柜就咧嘴问:“姜小娘子,要不你给这道菜想个名字,什么黄金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