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人家[年代]

作者:骊偃

中午在食堂吃饭, 谢建勋端着饭碗不由朝陈文林走了过去。

“谢副师长。”陈文林捏着馒头,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神色拘谨。

“坐, ”谢建勋在他对面坐下, “小陈毕业就过来了吧?”

陈文林忐忑地坐下, 摸不清他的来意,回答得谨慎:“是。”

“不用这么紧张, ”谢建勋语气随和, “我看你的资料,58年考入清华水电系, 64年毕业。你们毕业填表,可以填写五个志愿,你在每个志愿栏里写的都是国防科委单位。 ”

陈文林越发紧张了, 不明白他到底想谈什么?

解放前,他一位族叔家的堂伯是国民/党在冀北的军需官,为此,他虽毕业于清华大学,过来后却一直得不到重用,66~69年更是被多次揪出来审查、批斗。

谢建勋咬口馒头,笑笑:“不瞒你说,我家老三跟你一样,58年考入清华,64年毕业, 毕业志愿填写的也是国防科委单位。”

陈文林瞬间松了口气,夹起筷子菜送入口中:“跟我一个专业吗?”

“不是,学的是工业与民用建筑。”

陈文林一愣:“结4班!”

谢建勋双眼一亮:“他叫谢稷,认识?”

“谢、谢稷?!”

谢建勋哈哈笑开了:“看来是认识了, 能跟我说说他在学校的生活吗?”

“我、我没跟他打过交道,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

谢建勋目带鼓励。

“60年代初,你知道的——困难期,大学生的粮食定量是每100斤,由三个人分,到了班上就按男同学女同学和饭量的大小来分配,女同学们大都30斤,男同学32—36斤不等,怕同学们前半月吃多了,后半月不够吃,学校给每位同学发了一张定量表,早上二两,中午晚上各四两,保证每天都有饭吃。”

喝了口汤,陈文林继续道:“10%的细粮,剩下的都是粗粮,吃得最多的是玉米面和红薯面窝头,您吃过红薯面窝头应该知道,二两一个的窝头是什么样,又黑又小,吃不饱,系里组织学生挖野菜,在水池里养‘小球藻’。”

“那时我们最羡慕结4班了,他们出去帮人干活,有补贴,60年之后连带他们整个系,再没出现一个饿晕或得肝炎的学生。后来有人悄悄打听,说最初帮忙揽活的好像是结4班一个叫谢稷的男生。”

谢建勋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当时他随部队在沪市,以他的职位,养家是不成问题的,再加上老妻是医生,有营养补贴。

他记得,家里支援了在羊城的老大,养了老二一家三口和她婆婆那一大家子,唯独没给老三寄过什么……

“学校不是有助学金吗?”谢建勋声音干哑,“我记得60年之前有规定,大学生每月的伙食费12.5元,60年之后主/席把大学生的伙食费提高到了15.5元。”

“要申请。”陈文林抬头扫眼谢建勋,没敢说以他的家庭条件,谢稷是申请不到助学金的,遂委婉道:“我家困难,进校后,我申请了助学金,学校给批了一等,每月19.5元。就这也不够吃,大二时,学校对文工团和体育代表队有特别照顾,文工团每人每月有4元伙食补贴,体育代表队要多些,每人每月少则5元,多则11元,我身体弱,报了文工团的小号表演。”

谢建勋一颗心直往下坠,他记得,谢稷考上大学后,他再没给过一分钱,并禁止老妻塞钱给他。

没考上前,好像……也没咋给过钱。

闭了闭眼,这会儿谢建勋多希望老妻有偷偷给孩子寄过钱物。

“谢稷参加过什么团体活动吗?”

陈文林想了想,诚实道:“好像看到过他们班打球,有没有他,我就不知道了。”

一顿饭,吃到后来,什么滋味,谢建勋全然不记得。

回军区的路上,经过县里,他让警卫员在供销社门口停了下。

进去买了一个沪市生产的“火车牌”篮球,棕色。

旁边便是卖运动鞋的,服务员见他一身军装,抱着篮球朝这边走来,热情地招呼道:“同志,有新到的白网鞋和高帮篮球鞋,要看看吗?”

谢建勋站在原地,努力想了想,却不记得小儿子鞋码。

他给大儿子买过解放鞋、皮鞋、金杯牌篮球鞋……去京市开会,给女儿买过小羊皮鞋,粉红色塑料凉鞋……

小儿子——好像从没给他买过什么。

抱着篮球,谢建勋失魂落魄地走出供销社,坐进车里:“小卫,你爸给你买过鞋吗?”

警卫员一愣,咧嘴笑道:“俺家穷,没来部队之前,穿的鞋都是俺娘做的。我印象最深的是大半夜一觉醒来,耳边是俺娘纳鞋底的声音,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屋里影影绰绰、朦朦胧胧,俺娘靠墙坐着,也不点灯,熟练地一针又一针穿过鞋底。”

谢建勋心头那点愧疚、伤感瞬间没了,笑骂道:“扫盲班上得不错啊,影影绰绰、朦朦胧胧都会用了。”

警卫员嘿嘿傻笑。

*

羊城空军

谢崇安下班回家,接过妻子递来的半缸白开水,“咕咚——咕咚——”一气儿喝完,长舒了口气,扯开领口,将半袖军装脱下,随意往沙发上一丢,撩起白背心,拧开电风扇坐下,“给小三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说起这个,蒋宁蹙了眉:“沪市什么没有,专门写信跟我们要东西?就姜言那个讲究劲,稍差一点都拿不出手。”

“小三不是列了个单子吗,照单子买好给他邮过去,挑好的来。”

蒋宁想到那长长一溜的物品名称,惊道:“那么多,你不会让我都给他买齐吧?!”

“他不是寄钱了吗,”谢崇安勾唇笑道,“还不少。”

蒋宁白眼翻他:“不要票啊?!”

谢崇安摸摸鼻子:“家属院问问谁家有闲票,拿钱换些。”

“会不会影响你升职考评?”

谢崇安无语:“升什么职啊,影都没有呢。”

“又没影?!”蒋宁气得拧他:“你就不会跟爸打个电话,让他帮你走走关系。”老头子跟他们军区司/令战场上共过事,有几分香火情。

“你嫁进门这么多年,可有见老爷子徇过私,帮我走过人情?”

蒋宁坐在沙发扶手上,亲昵地往他身上靠了靠:“让姆妈帮忙吹吹枕头风呗。”

“姆妈?”谢崇安眉一挑笑了,指指一旁的军装:“这么多年,你知道吗,她老人家一直觉得我能穿这身衣服,全靠了小三。她要吹枕头风,也只会为一个人吹,那就是她小儿子。 ”

他妈葛丽云是震旦大学医学院毕业的高才生,三个子女,唯一遗传了她读书天赋的谢稷,自然便成了她的掌中宝。

何况,谢稷娶的姜言,她姆妈奚清雅既是老太太幼时的邻居,又是她大学的学妹,有层关系在,两口子哪个不是她的心头肉。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在沪市,照顾怀孕生子的姜言两年多,才去西北跟父亲团聚。

“谢稷是他儿子,你就不是了,咋还偏心上了?”蒋宁娘家虽是沪市的,自她出嫁便随丈夫来了羊城,没怎么跟公婆一起生活过。

她怀孕生子,婆婆寄钱寄物,礼物收得手软,她只有高兴的份,没觉人不来照顾有啥不好。

谢崇安偏头瞅她,轻嗤一声:“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咋透着一股虚伪味呢?”

他和蒋宁两女一子,大女儿还好,二女儿在家就是一个小透明。

“谢崇安!”蒋宁气得拍他,“你不偏心?你不偏心,你带老大和儿子出门吃饭,拉下老二?你不偏心,你回回出差给三个孩子带礼物,老二要么没有,要么最少……呸!有脸说我?”

“我没不认,十指伸出来还有长短呢,是人都有偏好,我就是喜欢大闺女的机灵劲儿,喜欢儿子小甜嘴。”所以,他从没嫉妒过小三什么。

“哼!算你说了句公道话。”她跟丈夫的偏好一样,“你说老二像谁?跟个闷葫芦似的,整天没个笑脸。”

像谁,像她二姑呗。

老二谢英红出生没多久,部队要转移,姆妈没法,只得将人送回老家交给奶奶抚养,49年接回来,瘦瘦小小的闷葫芦一个,长长的刘海遮着眼,看人的目光躲躲闪闪,欺软怕硬,喜欢来阴的。

小三刚回家时,不会说话,性子软,没少吃她的暗亏,不过她也没讨到好,中学没毕业就被男人哄住了,哭着闹着要嫁人,不知道咋惹到了小三,被他一封信,双双送到新疆垦荒去了。

到那儿没一年便生了个女儿,老头子孝顺,心疼这个他娘养大的闺女,经常寄钱寄物,啧,心偏得不是一点!

两人说着话,老大思齐老三思睿一前一后从外面跑进门,“爸、姆妈,瑜阿姨买了台电视。”

“爸,瑜阿姨家的电视好大哟,14寸。”

“京市牌的,我们看了,老清晰了。”思睿扑进他妈怀里,“姆妈,我们家什么时候买电视啊?”

“姆妈也想买,这不是没票吗。”蒋宁揽住扑来的儿子,看向丈夫,惊异道:“她哪来的电视票?会不会是小三……”谢稷的朋友不少,其中一位还是沪市警备区副司/令家的小儿子,计划组副组长,想要什么票没有。

谢崇安指指港城的方向,打断她的猜测:“人家爹有本事。两口子还算谨慎,没买进口彩电。”

“进口彩电要一两千,他们有钱吗?”蒋宁不以为然。

谢崇安轻哼:“你当姜瑜跟你一样啊,别说嫁妆了,彩礼666元一分没带回来。”

“不满啊,不满你也给我憋着,”蒋宁下巴轻抬,傲然道,“爹爹姆妈把我养这么大,好好的一个大姑娘白送给你啊?想什么美事呢?”

“是是是,你家姑娘珍贵,姜家姑娘不值钱,结婚呢,不但聘礼全让姑娘带上傍身,还给准备了好大一笔嫁妆。”

“我看你就是酸!”她也酸,谁出嫁不想有嫁妆啊,她家就那情况,姆妈没工作,爹爹解放前是一个裁缝,解放后被安排在服装店给人量体裁衣,一个月六十多块钱,她下面有七个弟弟要养,聘礼不留下来,大弟、二弟打光棍啊?

“爸爸,”思齐抱着谢崇安的胳膊撒娇道,“我出嫁有嫁妆吗?”

谢崇安眉一扬,对妻子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有有有,我们不学你外婆家那一套。”

蒋宁狠狠拧了他一把,抱起儿子就走:“吃饭!”

等老二思禾慢悠悠到家,爸妈姐弟已经吃上了,没一个等她的。

思禾习以为常,洗洗手去厨房,将锅里剩下的半碗饭盛进碗里,拿双筷子走进客厅,在大姐身旁坐下,看向桌上,虾酱蒸豆腐一点没剩,汤都被小弟倒进碗里拌饭了,她前天跟同学去河边摸的田螺,上午姆妈说沙吐得差不多了,让她把肉挑出来,她挑了半天,姆妈用紫苏叶炒了一盘,现在也不剩啥了。

炒通菜倒是有两筷子,枸杞叶猪肝汤有一舀。

思禾没动通菜,夹块腐乳放在米饭上拌了抖。

思齐撇嘴,最看不上二妹这样,自己吃饭不积极,摆张受欺的脸给谁看。

谢崇安看得心塞,跟妻子道:“晚上多炒个菜。”

蒋宁眼皮都没往二闺女那边撩一下,“买菜不要钱不要票啊?”

“老子一个月一百多,一家五口都养不活?”

蒋宁心头一紧,没吭声。

谢崇安狐疑道:“你不会把钱票往你娘家寄了吧?”

“哪有的事!”蒋宁强自镇定道。

谢崇安盯着她看了会儿:“最好没有!”他可没有楼下老王那么好的性子。

思禾抬眉看眼姆妈,低头吃饭,脑中闪过前几天姆妈在邮局填写汇款单的侧影,这样的事,她每年都会凑巧碰上几次。

谢崇安伸手把猪肝汤倒进她碗里:“暑假没事别往外面跑,在家帮你姆妈洗个菜递个蒜,吃饭时跟着上桌,还能真缺你一口吃的。”

思禾闷头听着。

谢崇安看得来气:“有什么话就说出来,整天闷在心里,跟谁怄气呢?”

思禾沉默了会儿,放下碗筷,鼓起勇气道:“爸,我能转学到兰州,跟爷爷奶奶一块儿生活吗?”

“不行!”蒋宁立马反对,老二十岁了,很多家务都能搭把手,这会儿走,家里她指望谁?

大闺女13岁,长得漂亮,会来事,民族舞跳得好,再有三年就可以进文工团了,到时寻门好亲事,保不齐能让家里跟着再进一走,她可舍不得使唤。

小儿子,那是她的心肝肉,哪能窝在厨房洗洗刷刷。

思禾看着爸爸。

“兰州的教育条件不如我们这儿好,”谢崇安摸摸她的头,“真想去等明年暑假,爹爹到时看看有没有空,送你过去住一个多月。”

思禾眸子里光熄灭了。

思齐对着妹妹轻哼了一声,放下碗筷,回房午睡去了。

思睿吃饱了,抱着姆妈哼哼叽叽要电视。

两口忙着哄儿子,思禾吃完饭,习惯地收起桌上的碗筷,抱去厨房洗刷。

锅、切菜板、灶台、桌子、地,等把所有的卫生做好,想回房睡会儿,房门被大姐从里面锁上了。

思禾转身从五斗柜里,取出借来的初一课本看起来,不懂的记下来,晚上问问楼上的姐姐……

主卧里,蒋宁好不容易哄睡儿子,换条睡裙,跟着上床歪会儿,心里藏着事,翻来覆去睡不着,推推丈夫:“你三弟也是,他岳父在港城什么东西买不到,让我们给他寄东西!”也不是不愿帮这个忙,毕竟买东西克扣点,老三还能跟她计较不成?

谢崇安刚要迷迷糊糊睡着,被她这么一推,清醒了几分:“他要广式腊味、鱼干、虾米、海带、紫菜,值当得让他岳父从港城寄?邮费都够买几斤干鱼货了。”

“那也该找姜瑜啊,她刚来还没上班,有的是空。”

“找姜瑜,姜瑜能要他的钱。你要是忙,让思齐去买,13岁的大姑娘,该干点活了。”

老大?!

她知道鱼货海带多少钱一斤?

倒是老二,抠抠索索,交给她来办,能省下不少钱。

午睡起来,蒋宁洗把脸,提上包要走了,想了想,把谢稷寄来的钱塞给思禾一半,指指桌上的清单:“呐,这是你三叔寄来的单子,照着买,别缺了斤两。”

“没有票,我能去我同学家问问吗?”

“哪个同学?”

“山湾子大队。”

小渔村啊。

“行啊,你去吧?”

“有点远,我今晚回不来。”

蒋宁摆摆手:“自己找地方住。”

思禾捏着钱,目送姆妈出门下楼,将课本放回五斗柜,收起桌上的单子,拿上草帽,跟着出门去了乡下渔村,一路找到同学家。

给了一个合适的价格,用了两天时间,把单子上的东西一一凑齐。

人家大人直接给担到军区门口。

思禾找谢崇安给挑回家,路上谢崇安问都是什么价,思禾报给他时,每样都提高了两成。

晚上蒋宁挨个儿翻了遍,都是好品相,搁供销社可不便宜:“缺多少钱?”

7.9元。

蒋宁把钱拿给她,让她明天给同学送去。

夜里思禾等一家人都睡了,悄悄下床,爬进床底,撬开一块砖,取出一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将7.9元放进去,又小心包好埋了回去。

第二天蒋宁急着上班,又给了她几块,让她把东西给三叔寄去。

几日后,谢稷先后收到五个包裹,两个来自羊城,分别是大哥和二姐姜瑜寄来的。

大哥的信是思禾写的,说了每样东西多少斤花了多少钱她在哪买的,寄来的东西比他清单上的数量每样都多了一两斤,扫眼思禾花的钱数,不到他寄去的一半。

谢稷摇头失笑,大嫂贪钱他不意外,思禾才10岁吧,心思跟他小时候一样活泛,都懂得找他这个买主卖货了。

终究是小了些,小渔村他没去过,不能保证它是安全的,便不能让孩子去涉险。

姜瑜并不知道谢稷找他兄嫂买海货,她是安顿好了,给妹妹写信报个平安,顺便寄些那边的特产。

谢稷拆开包裹,有干贝、鱿鱼干、墨鱼干、牡蛎干、海带紫菜。

另三个来自兰州,前两个大包裹是他妈葛丽云寄来的吃用,奶粉、麦乳精、罐头、风干牛羊肉各半斤、晒的地瓜干、发菜、枸杞、滩羊二毛皮、两块布料、三斤棉花。

最后一个竟然是他爹寄来的,一个篮球!

谢稷顶在手上转了转,嘴边带了笑。

慕慕看得双眸发亮,丢开手里的肉干,抱住他的胳膊叫道:“爸爸,给我玩玩、给我玩玩……”

谢稷手一摊将篮球扣在掌中,递给儿子:“叫上明轩明琪哥哥下楼玩去吧,爸爸把这些东西收拾收拾。”

慕慕欢呼一声,抱着就走,结果没走几步,篮球从怀里滚了出去:“明轩明琪哥哥——”

两人正在厨房帮爷爷切药、碾药,明琪一听他叫就坐不住了,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几步跑了过去。

“哇——篮球,是篮球,哈哈……慕慕,我能玩玩吗?”

慕慕奶声奶气道:“一起下楼玩。”

“好咧,出发——”明琪捡起地上的球,往慕慕面前一蹲将人背起,唤了声“哥,走啦,打球去”便朝楼下走去。

明轩有些意动,却又放不下手里的活计。

孙老朝他摆摆手:“去吧,跟着玩会儿,别把慕慕磕着碰着了。”

“我把这点切完。”明轩心急地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孙老看他一眼,没吭声。

谢稷把干贝、虾干等用油纸包好,连同布料棉花奶粉麦乳精等东西分别放进装着吃、用的樟木箱,腊味、鱿鱼干等拿细麻绳串了挂在厨房里,给孙家和楼下的秦家,各送去一条鱿鱼干,一包海带丝。

当晚,楼上楼下几个汉子齐动手,在宿舍楼前用木头支起一个篮球架。

孩子们乐疯了,避着干活的大人们,在一旁玩起了弹珠,斗鸡,老鹰捉小鸡。

慕慕跟着疯跑跟着傻乐,热得一身一头的汗,胳膊腿上被咬了几个大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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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