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人家[年代]

作者:骊偃

姜言多次来冲腾, 都不曾好好逛过,更是第一次走进这边的厂区、营房;第一次离洞口这么近。

山野间遍布着禁区的小旗帜子,洞口附近有警卫团的人配枪轮流值守。

姜言远远地看上一眼, 便和宋季同、程夜安朝营房内的部队家属区走去。

工程兵住的是自建的干打垒营房, 泥土、石块夯筑的墙体, 木梁、茅草或油毡顶,无独立厨卫, 多是大通铺, 一个班挤在一间房内。

姜言路过时,透过门缝大略地扫视了一眼, 每间房大约6米宽,两边各摆个通铺,上面放着一个个叠成豆腐块的军绿色被子和枕头。姜言估算了一下, 每个人在通铺上的位置不超过60公分宽。

冬天还好,现在是夏天,白天的地表温度在40度左右,干打垒营房的门窗又小又窄,像个密不透风的闷罐子,里面又闷又热,想想就知道夜里得多难熬。

程家住在家属区后面一排,一栋二层楼高的干打垒住房。

整栋楼住的多是团级及以上干部的家属,亦有一些长期驻守的技术骨干家属迁入。

听程夜安说,入口处那栋三层楼高的石打垒宿舍, 是专供普通战士家属临时探亲用的招待所。

程家住在一楼,三室一厅一厨。

一进院坝,程夜安便扬声叫道:“程同志,客人来啦——”

程副师长刚进家门, 外套还没脱——打洞辛苦、灰尘大,考虑到战士们的身体健康,部队每年都会安排轮换,一年最多时轮换7000多人。

春季从豫省招来的新兵,要先训练几个月,才能正式入洞。

扶县地委党校,空房子多,就借给部队,用来训练新兵。

今天一早,程副师长便去扶县党校看新兵训练了,为了今晚的宴请刚刚赶回来。

听到女儿的叫唤,程副师长解着外套的扣子,走到门口,朝提着东西过来的姜言和宋季同招手,笑道:“进来进来,路上热吧?夜安,去厨房切西瓜。”

跟女儿交代完,程副师长又偏头对姜言、宋季同解释道:“从外面回来的路上,瞅见社员们在地里摘西瓜,我和参谋长下车各尝了一牙,头茬瓜甜得很。我俩用钱票跟生产队各换了一麻袋,等会儿你们回去,各抱一个走。”

姜言想起家里好久没买到水果,慕慕都馋得去菜地偷小甜瓜了,便没客气地玩笑道:“行啊,走时我一定要挑个大的。”

宋美娟闻声从厨房匆匆出来,撩起围裙擦了把湿淋淋的双手:“来了,屋里坐。”

“你好,今天打扰了。”姜言把带来的两封点心递过去。

“哎呀,来就来了,咋这么客气?”

姜言又把点心往前递了递:“第一次登门,哪有空手的道理。”

宋美娟笑笑,伸手接过。

宋季同上前,微微躬了下身:“程叔叔、宋阿姨,你们好,我是宋季同,夜安的对象。初次登门,也没带什么贵重东西,单位发的特贡烟酒票,我给程叔买了两瓶酒一条烟,一点心意,希望叔叔阿姨别嫌弃。”

宋美娟目光扫过宋季同,惊讶地瞪圆了眼,小伙子太出彩了,身高腿长,浓眉大眼高鼻梁,白衬衫黑西裤,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三七分的短发,收拾得干净又利落,腕上的表,胸前的钢笔,尽显知识分子的气度,“还是夜安有眼光,”她偏头对程副师长笑道,“比咱们部队家属介绍得都强。”

程副师长看着宋季同,满意地点点头。

“快进来,路上热吧,我给你们开风扇。”宋美娟接过宋季同手里的网兜,引着两人进屋,放下东西,打开电扇。

“坐。”指指沙发,宋美娟忙着给两人冲麦乳精。

姜言和宋季同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

程副师长在姜言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偏头道:“怎么没带孩子过来?”

“跟家属院里的小朋友玩偷瓜游戏呢,叫不出来。”

程副师长来了兴致:“真瓜吗?”

“嗯,张厂长的爱人在开垦的菜地里,种了一片小甜瓜,这几天陆陆续续成熟了,引得孩子们馋坏了。”

“哈哈……所以就组织起来,准备晚上下手了!”

姜言笑着点头。

宋美娟冲了两杯麦乳精放在宋季同和姜言面前:“有点烫,稍等一会儿再喝。”说着,宋美娟在宋季同身边坐下,“小宋是哪里人啊?家里父母长辈可好?”

“谢谢宋阿姨,我是京市人……”宋季同一一回答。

程副师长瞥了两人一眼,跟姜言笑道:“宋同志这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姜言笑道:“你不满意?”

“满意满意,特别满意。”

程夜安端着切好的西瓜过来,招呼大家吃瓜。

程副师长一手拿起一牙,递给姜言和宋季同。

姜言接过咬了一口,沙瓤清甜、汁水四溢,确实好吃。

程夜安递给小姨一牙,自己又拿了一牙吃。

姜言吐出西瓜籽,笑道:“哪个公社种的?离得远不远?”

“福田公社,从冲腾沿乌江往扶县去,走个十来里,就是瓜田。日夜有人守着,去了就能换。相对于钱,他们更喜欢工业券、布票、肥皂票。”

几人说着话,一牙瓜吃完,宋美娟起身去厨房,还有两个菜没炒。

姜言丢了西瓜皮,拿手帕擦擦手,起身要帮忙。

程夜安一把将她按下,“姜同志你坐,跟我爸说说话,我去厨房帮小姨。”

小姨?!

程副师长看到姜言眼中的惊讶,坦然道:“夜安的妈妈生我们第二个孩子时难产,一尸两命。”事过经年,再提起,程副师长还是不免伤感,“我那时工作忙,哪有时间照顾夜安啊,反倒是她,才五岁,见我晚上回来一身疲惫,就懂事地踩着小板凳要给我煮夜宵。也恰好,隔天收到岳母的来信,说美娟被人退婚了……”

宋季同虽然昨天就从程夜安嘴里知道了这些,今天再听,眼里还是划过一抹心疼。

姜言端起搪瓷缸:“挺好的,小姨嘛,跟妈妈也差不多了。”

程副师长提起水壶给自己倒了半杯白开水,一饮而尽,爽朗地笑道:“可不,美娟自进门,担得起母亲二字。别的孩子有的,夜安就没有缺过。”

“看得出来,夜安性格爽利,风风火火的行事作风,都是您和宋同志宠出来的底气,一看就是在充满爱的家里长大的。”

“哈哈……是太惯着了,脾气大得很。小宋啊,”程副师长看着宋季同道,“你俩成家,我没别的要求,只希望生活中你能对她多一分耐心,多一份包容,多一份爱护。”

“程叔叔,”宋季同起身道,“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待夜安。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让着她、护着她,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程师长站起来,狠狠拍了拍宋季同的肩膀:“好小子,叔叔今天可是记下了你这句话。日后,你敢无故欺她、骂她、打她,看我怎么收拾你!”

宋季同头一低,脸红道:“我不敢……”

姜言拿起三牙瓜,转身去了厨房,让翁婿俩好好聊聊。

见她过来,程夜安诧异道:“姜干事,你怎么过来了?”

姜言把西瓜分给她和宋美娟,指指客厅:“你爸不得考教考教女婿,我在多不方便啊。”

程夜安探头看了一眼,放心地吃起了西瓜。

姜言笑道:“你不担心?”

不等程夜安回答,宋美娟笑道:“老程喜欢文化人,昨夜知道夜安找的对象是位工程师,高兴得翻来覆去睡不着,都凌晨了,硬是起来,喝了二两白酒才睡。”

“那我这个媒算是保着了。”

“可不,真得谢谢你。眼看着夜安都26岁了,跟她同龄的姑娘都结婚当娘了,我和老程过年那会儿急得啊,嘴上起了一圈燎泡。”宋美娟说着,等锅里的油热了,放姜丝爆香,将择洗干净的小河虾一把倒了进去,只听“刺啦”一声,锅上腾起阵阵白烟。

翻炒几下,小河虾变红,宋美娟倒了一点白酒、生抽进去炒匀,放韭菜段,韭菜炒软后加盐,临出锅前,又撒了一点点白胡椒粉提鲜。

干活真麻利啊!姜言感叹地看了眼,小声询问夜安心里的聘礼价位。

程夜安不好意思地将昨天宋季同跟她商量的那些话,挑拣着说了一遍。

姜言一听两个小年轻都已经私下商量好了,便没再多问。

客厅里,宋季同跟程副师长聊了聊家里的情况,和他今后工作上的规划。

一会儿饭好了,姜言帮着端菜摆饭。

程副师长招呼姜言和宋季同入座,并将宋季同带来的白酒开了一瓶:“姜干事,能喝不?”

姜言摆摆手:“我喝汤,宋同事熬的大骨汤,我闻着就香。”

“哈哈……行,今儿你就喝汤吧。改天遇到谢工,我请他喝一杯。”

“这个行。不过,还是让他请你吧,”姜言偏头,小声道,“偷偷告诉你啊,谢工私藏的好酒可不少。”

“哈哈……好好,让他请我……”

大家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得轻松。

帮着将碗碟捡进厨房,略坐了坐,姜言便提出了告辞。

宋季同喝了点酒,他喝酒上脸,宋美娟不放心,让程副师长安排他去前面的招待所住一晚,明早来家吃早饭。

正好宋季同明天的工作在冲腾,也就不必来往跑了。

一家人送姜言去站牌搭车,夜风习习,吹去了白日的暑热。

宋季同用网兜提着送给姜言的大西瓜,和程夜安走在后面,两人小声地说着话。

宋美娟跟姜言聊着柴米油盐、什么贵了、涨价了,程副师长不时驻足,和跟他打招呼的部队干部、工程兵聊几句。

爬上解放牌卡车,姜言接过宋季同递来的大西瓜,朝几人挥手:“程副师长、宋同志,回吧。夜安,有事来家找我。”

宋美娟热情地招呼她有空来家玩,“姜干事,我会的菜式可多啦,粤菜、苏菜、浙菜都会几道,你可一定要来啊,我给你做好吃的。”

“好。”

车子启动,很快行过乌江大桥,驶入了弯弯山道。

车里人不少,都是刚下班的各专业、各单位的技术员、工程师。

姜言抱着网兜里裹了一层报纸的西瓜,托腮看向车棚外面,星光点点,月色汪汪。

山风卷来,姜言不由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在机修厂前面的站牌前停了下来。

姜言抱着西瓜,小心爬下车,看看表,九点多了。

朝工地看了眼,姜言没有过去,提着西瓜径直朝机关家属院走去。

一进院坝,姜言便听到了几家孩子吃竹板炒肉的哭号,声音凄厉得让人心里刺挠挠的难受。

姜言猜测是孩子们偷瓜的事,被家里的大人知道了。

“姆妈——”慕慕也是听到了小朋友们凄惨的哭声,和李戈踩着小凳,扒着栏杆往下看,一眼瞅见了抱着东西的姜言。

姜言抬头,灯光下,见两个孩子没事,轻吁了口气,“站着别动,姆妈这就上来。”

说完,姜言快步进了楼道,朝上走去。

慕慕跳下小凳,快步跑到楼梯口等着。

“姆妈——”

姜言紧走几步,一手提着网兜,弯腰将小家伙抱起来,亲了口小脸蛋:“偷瓜被逮到了?”

慕慕双手环着她的脖子,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轻“嗯”了一声:“姆妈,我好像做错事了。”

“害小朋友挨打了?”

“嗯。”慕慕松开一只手,侧身打量着姜言的脸色:“姆妈,你要打我吗?”

“你觉得呢?”经过孙家,姜言脚步一拐走了进去,将小家伙放下,看他的表现。

慕慕褪下裤裤,露着雪白的小屁股,往凳子一爬,双眼一闭,一副视死如归地道:“来吧——”

李戈忙拿起一旁的鸡毛掸子,往凳子上一放,跟着褪下裤裤,趴在慕慕旁边:“姜阿姨,你打轻点啊,我不想哭得那么惨。”

姜言把西瓜递给闻声从卧室出来的孙老,走过去,拿起鸡毛掸子,问道:“你们去偷瓜,余奶奶不知道吗?”

两人摇头。

姜言抚额,是她猜测错误:“你们带了多少人去?有没有糟蹋东西?”

孙老指指餐桌上放着的两个青瓜妞子:“一片瓜地应该被祸祸得差不多了。”

“这么严重?”姜言真没想到。

“可不,张家婆媳都快气死了。”

姜言想想搁在自己身上怕是也要恼,“知道错了吗?”

两人听孙爷爷说完,越发羞愧了,老实道:“姆妈/姜阿姨,你打吧,我们下次再也不偷瓜了。”

“别的也不能偷。”

“嗯,不偷。”

姜言扬起鸡毛掸子,各给了两人三下,然后对着自己的手心,狠狠来了三下,“这事我也有错,知道你们去偷瓜也不制止。”

“姆妈——呜……对不起。”

“姜阿姨……”

“好了,提上裤子,洗洗手,咱们切西瓜吃,吃完我带你们去给余大娘赔礼道歉。”

两人蔫蔫地爬起来,提上裤子,乖乖去洗手。

孙老瞪她:“你还真打啊!”

“做错了事,不得挨打。你看楼上楼下,哪家的孩子不在哭?”

“你听听那哭的是人声吗?你以为他们当父母的愿意这么下死手打孩子啊?又不是什么大事,揍几巴掌,赔礼道歉就行了。还不是张厂长家的大儿媳不会说话,说她自家孩子摘自己家的瓜不丢人,倒是一帮兔崽子,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偷鸡摸狗,糟蹋东西,长大了也是个二流货色……你听听这话,谁不恼?”

姜言沉了脸,震怒道:“她这么说,余大娘没制止?”

孙老轻叹:“老余啊,估计是心里有气。”

“那也不能说话这么难听!”姜言气得叉着腰转了两圈,“就没人上去给罗翠华两耳光?”

孙老看着她气笑了:“你当谁都跟你一样硬气啊?”

一栋楼住的大多是工程师,头上顶着“臭老九”的帽子,七八年来,身上有多少傲骨也都磨平了。

偏偏文化人,又最在意面子。

被人这么骂到脸上,焉能不气,打也是打给张厂长夫妻看的。

“西瓜——”慕慕和李戈洗好手回来,瞧见孙老扒开报纸,露出圆滚滚的西瓜,乐得放声尖叫,“啊啊——西瓜、是西瓜——”

姜言揉了下耳朵,各拍两人一下:“安静!”

两人忙双手捂住嘴,不吭声了,大眼紧紧盯着孙老手里抱着的西瓜。

孙老笑了一声,转身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冲洗了一遍,拿白色的土织布擦了擦上面的水渍,放在案板上,一刀切下。

慕慕和李戈跑过去,盯着切开的西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孙老将一半放起来,这一半,又是一刀切开,然后再切成牙。

姜言洗洗手过来,给两人各拿一牙:“吃吧。”

两人双手捧着,相视一眼,笑着张大嘴巴,狠狠咬了一口,唔,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都来不及多咀嚼几下,两人又迫不及待地咬下了第二口、第三口。

汁水顺着小手往下淌,西瓜籽都被吞进肚了。

姜言拿起一牙,刚咬了一口,就见两个小家伙连西瓜皮都啃了几口,忙制止:“那不是还有的吗?瓜皮丢了,再拿一牙。”

两人不舍地把瓜皮里的青瓤又啃了几口,只留薄薄一层硬皮,才依依不舍地放到一旁等下喂鸡,舔舔手上的西瓜汁,去拿第二牙。

姜言放下手里吃了两口的瓜,拧来一条湿毛巾,给两人擦脸上、脖子里、胸前、手臂上的西瓜汁:“别舔了,吃慢点,今天西瓜管够。”

慕慕点点头,一口接一口,根本没空回答姜言。

孙老看得轻叹,手里的西瓜怎么也吃不下。

姜言盯着两人,红的啃完,便抽了他们手里的西瓜皮:“还要吗?”

两人打了个饱嗝,盯着案板上的西瓜,犹豫了下摇摇头。

“姆妈,我能给戈命、戈新、卫东哥、李成耀、亚亚……一人送一牙吗?”

“想清楚了吗?这一送半块瓜就没有了。”姜言示意他们数数案板上切的牙数。

还缺两牙。

慕慕迟疑了下:“爸爸、孙叔叔、明轩明琪哥回来有得吃吗?”

“有。”

“我明天还想吃,能给我留一牙吗?”

“天热,切开的瓜,不能放哦。”

慕慕遗憾地抓抓脸,背着手扭了扭小身子:“我还是想让小朋友们都尝尝,可以吗?”

偷瓜的事是他提议的,小家伙有负罪感。

“送吧。”姜言摸摸他的头,让孙老又切了两牙,放在一个干净的竹篮里,让两人提着去。

一楼到五楼都有小朋友,两人决定从一楼送起,然而第一家,两人就傻眼了,门一开,一屋子四个孩子。

偷瓜的挨打了,作为大的哥哥姐姐也没能幸免,没管好弟弟,可不得一块儿受罚。

慕慕绷着小脸,看了眼四人,发现偷瓜的小伙伴好像挨得最轻,抓抓头,不知道咋办啦?

李戈没管那么多,示意慕慕弯腰,把竹篮放在地上。

竹篮放下,李戈取出一牙瓜,奔进屋往饭桌上一放,转身跑出屋门,提起竹篮,招呼慕慕:“走吧——”

“哦。”

两人朝下一家走去。

屋里,四个孩子盯着桌上那牙红艳艳的西瓜,齐齐咽了下口水。

这家爸爸反应过来,忙一把抄起桌上的西瓜,追了上来:“等等慕慕,这西瓜叔叔不能收……”

“叔叔,那是我送给小聪他们的。”

男人一愣:“你爸妈知道吗?”

“知道的。”

“谢谢。”男人摸摸两人的头,拿着瓜转身走了。

没一会儿,陆陆续续有家长过来了,你拿一把糖,他拿一把家里种的菜。

一是道谢,二是询问哪儿买的西瓜。

姜言一边招待,一边把程副师长说的地址告诉大家:“最好的办法,是让后勤去采购。”

众人点点头,便要告辞离开。

谢稷回来,看着一帮人聚在自家门口:“怎么了?”

有人把事一说,谢稷怕这些人一个个为了孩子跑过去私下交易,把事闹大了不好收场,便道:“我来想办法,你们别私自去买。”

大家知道谢稷说话的分量,心里一松,道了声谢,便笑着走了。

孙经业晚回来一步,跟这些人走了一个对面,互相点点头,快步到了自家门口,问在走廊的水池前洗手的谢稷:“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

姜言送李成亮的妈妈出来,看到谢稷双眼一亮:“你今天下班挺早的啊。”

“嗯。”谢稷取过麻绳上的毛巾擦手,“今天去程副师长家,事情办得顺利吗?”

姜言朝李成亮的妈妈挥挥手,目送她下楼,转头跟谢稷道:“两人私下聘礼什么的都谈好,用不着我插手。”

谢稷笑:“那你这个媒人当得挺轻松的。”

“可不。对了,屋里还有半块西瓜,给你和孙同志、明轩明琪留的。”

谢稷四下扫视了一圈:“明轩明琪呢?”

“吊黄鳝去了。”

慕慕的西瓜送到张厂家,余大娘尴尬了,罗翠华嗤笑一声:“啧,打脸来了。”

张戈命和张戈新兄弟已经捧着西瓜,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了。

罗翠华走到慕慕和李戈面前,低头扫眼竹篮的西瓜,伸手就想拿一牙。

李戈扯着慕慕忙往后退了几步:“这是给小朋友的,没有大人的份。”

罗翠华还想伸手,被余大娘一鸡毛掸子敲在了手腕上,打得她“哎哟”一声,朝余大娘瞪了过去:“娘,你讲不讲理了?是他们家充好人要送的,我拿一块尝尝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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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