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人家[年代]

作者:骊偃

送走何经赋和周梅, 周帆带他爸去澡堂洗澡,谢英红下午没怎么睡,葛丽云看她困得头一点一点的, 打发她回房睡了。

谢建勋看着女儿的背影, 长叹了一声, 朝小孙子招招手:“慕慕,过来我看看你的牙。”

慕慕走近几步, 张大嘴巴给他看。

谢建勋心疼地看看他肿胀的牙龈, 又打量眼他下巴和唇上的磕伤,扭头问妻子:“上药了吗?”

“上过了。”葛丽云说着起身把药膏拿来, 递给慕慕,“等会儿回宣老师家,刷牙时小心点, 洗漱完,抹抹药膏再睡。”

慕慕点点头,接过药膏揣进口袋,给爷爷看他掉下来的大门牙。

谢建勋看着小孙子的乳牙,只觉可爱:“这是上门牙,爷爷给你丢床下吧?”

“不要,我要寄给姆妈。”

行吧,谢建勋将乳牙还给小家伙,揉揉他的头:“时间不早了,回去睡吧。要不要爷爷送你?”

慕慕收好乳牙, 摆摆手,拿着阿奶递来的手电走了。

谢建勋收回看向院内的目光,转向思禾,温和地笑道:“禾禾长高了, 吃胖了。”

这话思禾爱听,立马站起来,划画道:“我现在一米五了,一年长了五公分,体重现在是80斤,比去年重了12斤。”

“看来你们在厂里的伙食不错啊!”谢建勋哈哈笑道。

“一般吧,小婶怕我长不高,每天都要给我冲一杯羊奶粉,煮一个鸡蛋。”

葛丽云:“你小婶性子好,心善。你也不小了,家里的活儿多做些,别让他们忙了厂里,还要操心着家里。”

“嗯,我已经会烧十几道沪菜了,衣服熨得又快又好。阿奶,你不知道小叔多讲究,工装还好,要穿的白衬衫一定要熨得平平展展。”

葛丽云温和地笑道:“你小婶就不讲究了?”

“讲究啊,可我小婶是女同志,这不是应该的吗?”

这话把谢建勋可不乐意听:“你这是偏见,男同志咋了,就要穿得邋遢吗?”

思禾跟葛丽云挤眼:“阿奶你看,在阿爷面前,我们是说不得小叔半点不好。”

葛丽云瞥眼丈夫,笑道:“别理他。”

谢建勋刚要说什么,院外,蔡玉珍来叫思禾去睡觉。

思禾一下子蹦了起来:“阿奶阿爷,我走啦。”

葛丽云:“嗯,去吧。”

目送孙女蹿出门,谢建勋看向妻子:“小稷和言言没给我带礼物?”

葛丽云指指玻璃柜里的泸州老窖、老鹰茶和白茶:“都在那呢。”

谢建勋起身取出一瓶泸州老窖瞧了瞧:“后天婚宴,我带两瓶过去。”

“随你,总共两瓶,喝完就没有了。”

谢建勋探头朝柜里瞅了瞅,立马改了主意:“那就带一瓶,另一瓶我要留着慢慢喝。”

葛丽云瞧眼次卧:“你觉得让老二离婚怎么样?”

谢建勋放好酒,关上柜门,淡淡道:“不怎么样。想离婚,她早就离了,哪会等到现在。”

“那就不管了?”

“管什么?我们管得住吗?”

葛丽云揉了揉心口:“我造的什么孽啊?三个孩子,除了小三,没一个省心的。”

“你气什么,老大最近不是改了吗。”

“哼,改……”葛丽云轻嗤一声,不悦道,“他要不是为了想往上爬,能给思禾寄钱寄票?能给我们寄养老钱?对了,”葛丽云猛然一拍额头,“刚才我忘记把钱票给思禾了。”

“一个月十块钱,一年一百二,”谢建勋转头问老妻,“以前的补了吗?”

“补了一百。”

那就是两百二。

谢建勋也气笑了:“这是既想让我们给他养孩子,又想落一个好名声啊!”

葛丽云白眼翻他:“你现在才知道啊?别的不说,你就算算伙食吧,按食堂里的最低标准走,早餐1毛,午餐2毛5,晚餐2毛,一个月30天,这就是16.5元。孩子上学,学费是不用交了,可买笔买本子要不要钱?一年四季的衣服要不要钱?女孩子,雪花膏、红糖什么的要不要钱?”

谢建勋长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回头你给言言寄两千块钱。”怕妻子不明白为什么给这么多,他解释道,“技校的名额、以后思禾进厂工作,用的都是老三夫妻的资源,这个钱咱们得补出来。”

葛丽云点点头:“我那些首饰,我想把大头留给言言。”

“你的东西,你想给谁给谁,不用听谁说什么。”

老二家的两个孩子,他们都给安排了。老大家的思禾,老三给张罗了,他家就一个慕慕,小家伙别看小,前程完全不用他这个爷爷操心。所以,钱财上多补偿些老三,那不是应该的吗?

夫妻俩又说了几句,拿着换衣洗服去澡堂了。

慕慕到褚家,褚教授刚下班回来,宣老师正准备开火,给他下碗面条。

宣老师:“慕慕要不要跟着吃点?”

“不了,我吃过了。”

褚教授一听他说话漏风,忙道:“牙掉了,过来给你看看。”

宣老师亦凑了过来,一瞅他的下巴和嘴唇,惊呼道:“下巴怎么了?”

慕慕对上两双关心的目光,就把磕倒的事说了一下。

“这个何经赋,真不靠谱,”宣老师生气道,“西瓜和人一起飞了,不会先接人啊?!”

慕慕比画了一下距离:“姐夫接不到我。”

褚教授轻哼:“那是他的腿还没好全。臭小子!让他等腿养好了,再参加工作,不听。现在可好,害得我们慕慕牙都磕掉了。”

宣老师认同地点点头:“明天得好好批评他几句。”

慕慕哭笑不得:“XX分局刚好空出一个副局,他再等,这么好的工作可就错过了。”

褚教授不以为然:“他能力在那呢,这个不成,还有下一个。”

这话,宣老师也听不下去了,笑着拍了他一下:“好了,别胡扯了,快带慕慕去洗澡吧。等你们回来,我这面也下好了。”

慕慕和褚教授洗好澡回来,小心地刷了牙,被宣老师按着上完药,回到他住的西耳房,伏在桌上给姆妈写信,把乳牙连同信纸一起装进信封,第二天送去了邮局。

转眼到了周日,上午十一点,慕慕穿着姆妈做的白衬衫、藏蓝色工装裤与何经赋、周梅一起,站在国营饭店门口迎客人。

很快慕慕的客人到了,疗养院的江长海(周铭外公)、他的两个邻居郑学真、宁元驹和司机小王。

因为给周铭做媒,慕慕跟江长海有了联系,过年去疗养院拜年,小家伙跟个开心果般,极为可爱,江长海便多留了他几天,好嘛,差点认几个干爷爷回来。

放暑假了,江长海打电话,邀慕慕去疗养院玩儿。表姐要结婚,慕慕说办完喜事,再过去。

正好在江长海那玩的郑学真、宁元驹一听,逗他道:“家里有喜,慕慕也不说邀请我们参加,这是没把我们这些老骨头,放在心上啊?”

能怎么办,慕慕亲自制作了三张邀请函,寄去了疗养院,电话里约好,今天上午十一点到。

瞅见走到门口的江长海、郑学真、宁元驹,谢建勋霍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江老、郑老、宁老,你们怎么来了?快、快请进。”

何经赋点点慕慕的头:也不提前说一声。

慕慕朝他做了个鬼脸,哪是他不愿说,是三位爷爷说,要低调,别惊动了人。

何经赋顾不得跟慕慕掰扯,忙伸手扶住了郑老的胳膊,老人的腿当年走雪山过草地时,受了寒,已经有几年离不开拐杖了。

他来兰州休养,一是这儿有老朋友、老伙计,二是疗养院内有温泉。

过年时,慕慕也是瞅见了温泉,才多待了些日子。

江长海、宁元驹不要人扶,一人握住慕慕一只手,打量眼新人,笑着掏出红包,说了几句祝福话。

“江爷爷、宁爷爷,这边走。”慕慕拉着两人往他选定的窗边走。

谢建勋忙上前阻止,要迎了人去主桌。

江长海朝他摆摆手:“我们就是过来沾沾喜气,饭后接了慕慕去疗养院住几天。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碍事。”

谢建勋见此,没勉强,叮嘱了慕慕几句,又让思禾坐过去,帮着照顾着,有事喊他,便和何经赋忙去了。

慕慕一早就过来了,他们这桌,不但有罐头瓶插的一大束野花,还有他专门去买的豌豆黄、百合酥、水晶饼,配三炮台(盖碗茶)。

慕慕递了湿毛巾给三人,让他们先擦擦手吃点心,他给三人沏茶。

三人摇着蒲扇,吃着点心,喝着茶,正惬意着呢,几个部队和公安系统的人认出了他们,纷纷过来打招呼。

周庆生在后面听了一耳朵,说三人是什么大官,跟着凑过来,坐在慕慕身边,要帮着张罗。

何经赋余光扫过,忙去找谢建勋。

谢建勋刚去后厨交代了几道适合老人吃的菜,没想到周庆生就给他来这一出,匆匆赶到窗边,揪了人就走。

周庆生还想挣扎两下,被他一脚踢在腿上,厉声警告道:“你今天敢闹事,老子改天就把你沪市那些兄弟姐妹的工作全搞黄了。”

周庆生瞬间噤了声,乖乖挨着谢英红坐下。

“谢英红,”谢建勋不放心地沉声道,“给我盯好他,你俩今天最好老实点,不然,别怪老子不认你这个闺女。”

谢英红见他这样,哪敢反驳,忙不迭地点点头,保证道:“爸,你放心吧,我肯定看好他。”

谢建勋看了她片刻,轻“嗯”了一声,转身忙去了。

夫妻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齐齐松了口气。

谢英红看向丈夫:“你方才又干什么蠢事了?”

周庆生轻哼一声,不满道:“来了三个大官,爸跟经赋倒让个崽子招呼,他懂什么?我想着过去陪着聊聊天、打打牌,待会儿再喝几杯,关系不就熟了吗?咱儿子进部队,那还不是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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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