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坐了会儿, 五人要走。
姜言起身给他们收拾东西,结婚办酒,烟酒是必不可少的。谢稷单位发的烟酒, 都是内部货, 外面有钱也买不到, 姜言给虎头、虎尾、周凯每人拿了一条烟、一瓶酒。
章维桢阿爷年纪大了,姜言给他拿了一袋羊奶粉。
给宋飞两盒肉罐头, 孤家寡人在厂里, 过年当盘菜。
几人自然是不要的,姜言脸一板, 不收可以,把提来的野味、菜干拎走。
慕慕把两个背篓塞给虎头、虎尾,思禾把网兜递给章维桢、周凯、宋飞。
姐弟俩和谢稷、姜言一起送他们下楼, 一直送出家属院,目送几人走远,这才往回走。
“谢叔、姜姨、慕慕、思禾,”明轩抱着几本书从家里出来,就着路灯的光看清四人,笑道,“这么晚了,你们去哪啊?”
“不去哪,虎头叔他们来了,我们送送。”思禾说罢, 看向他怀里,“你抱的什么书?”
“《创业史》,高尔基的《童年》《我的大学》《母亲》,巴金的《家》《春》《秋》。”
“《创业史》我没看过, 能借我看看吗?”
明轩把《创业史》从中抽出来,递给她:“《希腊棺材之谜》你看完了吗?我想借几天。”
思禾接过书,翻开大致看了下简介和目录,口里随意道:“还没有,我后天给你吧?”
“好,后天我去你家拿。”
“嗯,正我刚写了一个短篇,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的。”
“写的什么?”
“《归乡》讲的是一名三线建设者,多年没回家看望父母,今年好不容易请到假,收拾行囊返乡的故事。”
明轩一听便来了兴致:“这个题材可写的内容太多了,你的侧重点在哪?归途见闻,还是归家后的日常?”
“路上的情节我写得不多,大多是一笔带过,主要是写他到家后,兄弟姐妹问及厂区工作,亲朋纷纷上门,为他张罗亲事……”
姜言见两人说得忘我,挽着谢稷的胳膊,牵着儿子的小手,先一步回家了。
脱下军大衣,姜言去厨房看他们拿来的风干野味和菜干,风干鸡、风干兔、风干鸭、风干鹅每样一只,豇豆干、冬瓜干、萝卜干、萝卜缨子、芝麻叶每样一包。
姜言见量不少:“谢工,我留只风干鸡和一包冬瓜干,其他一分为二,寄去兰州和京市吧?”
谢稷过来看了眼:“嗲嗲吃得惯芝麻叶、萝卜缨子吗?”
姜言:“萝卜缨子和泡发的黄豆,再加点肥五花,一起包包子挺好吃的。”
慕慕给灰胸竹鸡和斑鸠抓了把碎玉米粒,回来道:“芝麻叶面条也好吃。”
谢稷揉把儿子的头:“那就把萝卜缨子寄给京市,芝麻叶寄去兰州。”
姜言拿来牛皮纸,父子俩帮着打包,连同前几天在冲腾跟社员买的腊肉、腊肠、白茶和百花潞酒一并裹好。
然后用四个化肥袋子分装起来,慕慕拿来毛笔,蘸上墨水,写上京市、兰州、新疆、沈阳军区。
东西放在一旁,姜言铺开信纸,给家人、珍珠写信。
慕慕坐在姆妈对面,也拿了纸笔给太外公、外公、大姨、大姨父、二姨、二姨父和航航写信。
谢稷将客厅里炉上烧开的水提起,倒进暖瓶,又灌了一壶水继续烧。
姜言分出一沓信纸:“过来,给你爸妈写几句话。”
谢稷听话地坐过去,取下工装上衣口袋里的钢笔,拔下笔帽,给家人写信。
思禾拿着书回来,一家三口正就着一个洗脚盆在泡脚,慕慕的小脚一会儿踩踩爸爸的大脚,一会儿蹭蹭姆妈的双脚,姜言怕痒,不让他碰,慕慕跟她一样,伸手一挠他的胳肢窝,乐得咯咯笑。
见时间差不多了,谢稷放下手里的报纸,拿起凳上的毛巾,给妻子、儿子擦脚,最后才是他自己。
慕慕趿上姜言请宋谷秋帮忙做的棉拖鞋,端起洗脚盆,去卫生间倒水。
姜言拿来慕慕前几年给她买的指甲剪,递给谢稷,长腿一伸,把脚放在了他腿上。
灯泡度数低,灯光昏暗,谢稷让思禾把手电筒拿给他,按亮放在一旁,姜言的脚往光线处挪了挪。
谢稷细心地给她一个个剪过去,剪完,又用小锉刀给她把刺挠处磨光。
慕慕等姆妈剪完,也把一双小脚脚抬放在了爸爸腿上。
思禾取下围巾、脱下厚棉衣,拿了口杯洗漱在炉旁烤了烤,拿起自己的洗脚盆,兑了水在沙发上坐下,边泡脚边翻开《创业史》看了起来。
姜言拿来蛤蜊油给大家擦脚……
洗漱好,慕慕率先奔进次卧,张开手扑倒在床上。
谢稷把两个热水袋灌个九分满,塞进被窝里。姜言脱下外衣,穿着秋衣秋裤上床,拍拍慕慕的屁股,让他脱了衣服,赶紧睡好。
慕慕抠了抠拼成的被套:“姆妈,我怎么瞧着这一块像我以前穿的花衬衫呢。”
商店卖的小孩子穿的纯棉花布,棉布越洗越软,姜言全部拼在被头了。
“嗯,就是你两三岁时穿的花衬衫。对了,你的小车现在不能骑了,要不要送人?”
搁在家里占地方。
“行啊,明天我推给明炎。”慕慕说着,爬坐起来,开始一件件脱衣服,脱得只剩下件秋衣和一条平角短裤,掀开被子往里一滚,挨着姆妈躺好,小家伙嬉笑地对谢稷招手:“爸爸,快来——”
谢稷过来把衣服给他叠放在床头的樟木箱上,这才开始脱衣上床。
“爸爸——”
“嗯。”谢稷躺下,伸手帮母子俩把被子掖好。
“我想听故事。”
“听什么?”
“史记。”
家里有本线装旧本《史记》,小家伙中午找东西,不知怎么就给翻出来了。
谢稷拉灭灯泡,选了一段轻声讲起。
姜言听着如同催眠曲,很快便睡过去了。
翌日一早,谢稷起床,顺手把儿子也捞了起来,父子俩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走出次卧,轻轻带上房门。洗漱后,谢稷削了两个红薯,切成块,下锅把稀饭熬上,原打算带儿子出门跑跑步,却见冷冽的雾气如层层轻纱般,漫上山坡,漫上一楼、又缓缓爬上二楼,朝三楼涌来。
谢稷擦把手,拍拍儿子的背,用德文跟他说:“去背篇课文。”
慕慕不想背课文,学过的东西,他不想再反复复习:“我用德文把你昨天讲的故事,复述一遍?”
也行。
谢稷弯腰从案板下捡起两个萝卜,洗洗去头去尾,“笃笃笃”切成片再切成丝。
慕慕倚着厨房的门框,不太熟练地用德文把昨晚的故事复述一遍。
谢稷时不时纠正一下他的语法与用词。
陈杨过来敲门,他要去菜店买菜,问谢稷要不要捎带些什么。
慕慕一听,忙拿了竹篮和钱票,要跟他一起去菜店逛逛。
现在住的地方,离菜店极近,十来分钟就能跑个来回。
谢稷将馍筐递给他:“你去食堂买馍,让你陈杨叔去菜店。”
陈杨顺势把饭票递给他,笑道:“我家要十个馒头。”
慕慕放下竹篮,接过馍筐和饭票,把钱、菜票、肉票、豆腐票递给他:“陈杨叔,你看着买。”
陈杨打量眼各种票:“好。”
两人相携着下楼,谢稷切了一点腊肉,和萝卜一起,炒了一小盆,捞了三个咸鸭蛋,稍微煮了煮,一切四装盘,再夹碟榨菜。
等姜言和思禾听着广播起床洗漱,收拾妥当,饭菜已经端上桌了。
慕慕也一身水汽地,抱着馒筐回来了。
陈杨送菜过来,惊讶了:“你跑这么快?”
慕慕嘿嘿笑道:“我去得早,没排队,不像你去的菜店、肉店、豆腐店,人挤人。”
“那明天咱俩换换。”陈杨打趣道。
“好呀。”慕慕洗洗手,给他拿馒头。
陈杨把菜和剩下的钱票递给谢稷,接过牛皮纸袋里的馒头,走了。
谢稷将菜放进厨房,钱票收进家用的小铁盒里,洗洗手,坐下,一家人开始吃饭。
正吃着呢,小谷、秦建国和他大儿子俊俊来了,扛了一麻袋山东老家送来的白菜、萝卜、大葱和一小坛张爱妮做的大酱。
姜言和谢稷忙放下碗筷,迎了三人进屋。
慕慕给俊俊拿糖果,思禾给小谷他们冲红糖水。
谢稷引着秦建国扛着麻袋去了后面的凉台,姜言拉了小谷去沙发上坐,问她吃了没。
三人没吃呢,不过家里的饭菜快好了。
麻袋里的东西掏出撂放在凉台一角,谢稷捉了一只灰胸竹鸡用细麻绳捆住双腿,丢进麻袋,让秦建国待会儿拿走。
秦建国带小谷过来,一是谢谢稷帮了大忙,小谷的工作调去江城荣懿了,过完年便要去报到。
二是帮爸妈探探谢稷的口风,看看能不能让小谷和蒋文昊年前把婚事办了。
小谷一个女孩子去江城,秦副书记两口子有些不放心。江城那边谢稷的人脉广,小谷跟蒋文昊成了婚,他们再请谢稷托人照顾,也更名正言顺。
“行啊,只要他们没意见。”
“房子……”秦建国的目光落在慕慕房间的门上,“他俩都不在厂里工作了,没办法申请住房,你看结婚这几天,能不能让他们先住在你们这边?”
“我们家没有多余的房间。”谢稷一口拒绝,“文昊单位那边完全可以申请一间宿舍做婚房,他不是今天进厂吗,待他回来,你让他赶紧打报告。”
小谷闻言,眼眸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秦建国脸上也有些失望。
若是婚房布置在谢稷家中,即便日后谢家不为二人单独留一间房,结婚用的被褥什么,留一些在这边,两人回厂探亲,住过来,谢稷夫妻能说什么,不过是招待一口热饭。
可若安置在文昊单位,谢稷这边的人脉,他俩就搭不上了。
何况文昊单位是从运输科分出去的,大部分职工早已迁往江城,留在厂里的寥寥无几,且跟运输科混着住。
文昊在厂里待的时间不久,反而是一走就是几年,跟运输科仅有的那点交情,也淡了。如此一来,婚礼岂不办得冷清?
兄妹俩失望地带着俊俊走了,一家人坐下,继续吃饭。
思禾咽下嘴里的萝卜丝,突然想到什么:“他们也没说哪天办婚礼?”
“小叔结婚,我是不是要送些东西?”慕慕拿起一块咸鸭蛋,扒下蛋黄蛋白夹进馒头里,咬了一口。
姜言打开腐乳,夹两块在小碟子里,放桌中一放:“你寄来的杯子挑一对,用牛皮纸一包,结婚前送过去。”
思禾:“小婶你送什么?”
姜言偏头看向谢稷:“喻向南结婚,我送了一床棉花盖被,当时楼上楼下都看到了。”
谢稷端起稀饭,夹了点腐乳吃:“那就给他们也送一床盖被。”
“嗯。”
吃完饭,留思禾和慕慕收拾,谢稷和姜言去上班了。
两人忙完,慕慕叫上思禾,两人做了一个小担架,抬着包裹去了邮局,把包裹寄走。
慕慕去银行,在原有的户头上,将阿爷给的五十块钱存了进去。
思禾在旁看着。
“姐,你不存?”
思禾摇头:“我喜欢把钱放在身边。”她的钱又不多,存存取取的太麻烦了。
“你存了多少?”思禾好奇道。
慕慕笑笑:“一两百吧。”
思禾轻敲了他一记:“不想说就不说,跟我也藏心眼。”
慕慕揉了揉额头,白她一眼:“财不露白,这都不懂。”
他在沪市住的那半年,太外公、大姨父、大姨给的有一百多,他花了十几块,剩下的都存起来了。
外公从港城回来给他一千,姆妈帮他存进户头五百。另五百,姆妈给阿奶当他的抚养费,阿奶没要,偷偷都给了他,他存起来了。
去年暑假去看外公,外公前前后后给他三百,他一分没动,花的都是阿爷和老师给的钱。
逢年过节,长辈们给的零零碎碎这几年也有四五百,他存了四百。
加上先前在厂里存的90元,粗粗一算,快两千了。
从邮局回来的路上,思禾被朋友叫去玩了。
慕慕到家,振国、李戈、亚亚、徐晓英已经等在门口了。
取下脖子上挂的钥匙,打开房门,慕慕招呼四人进来坐,沙发前的小几上放着高脚玻璃果盘,里面高高地堆着沪市才有的光明牌什锦水果糖,用最普通的红黄绿橙玻璃纸包着,看上去花花绿绿的,却是最普通的水果硬糖。
另有一只船形的陶瓷盘子,堆满了小橘子。
慕慕拉开斗柜的抽屉,又抓了些梨膏糖、奶油话梅糖、奶油太妃糖、花生牛轧糖放在小几上,让他们随便坐,随便吃,想喝水自己倒,别客气。
他则推开自己的房间,从床下拖出用化肥袋子裹着的小车,拎去凉台,解开化肥袋子,兑了半盆温水,用抹布把车子擦洗干净。
李戈剥着橘子和吃着水果硬糖的振国来看,“你洗它干嘛?又不能骑。”
“待会儿给明炎送去。”
李戈:“送给他呀,你舍得?”
车子从沪市寄来,慕慕也就骑了半年,看上去还新着呢。
慕慕:“放着也是放着,除了落灰能干嘛,还不如给明炎骑着玩呢。”
振国笑道:“我以为你会卖给谁呢?”
“有想过。”慕慕坦诚道,“我问我爸了,卖不了几个钱,倒不如送给明炎,让他有一个不一样的童年。”外公说过,有时候,人情比纸币更值钱。
振国听到几声咕咕叫,顺着声音走到竹筐前,蹲下朝里看去:“养的鸡吗?”
今年姜言没养鸡,原来的几个花和后面养的几只鸡,早就吃进肚了。
“不是,”慕慕倒了脏水,洗好抹布晾上,走过来道,“虎头叔他们昨晚送的野鸡、斑鸠和竹鼠。中午你回去,拎两只斑鸠回去炖汤。”
振国忙摆手:“我不要!”
“怕什么,我姆妈要是知道给你,怕是整笼都想让你拎走。”
李戈在旁笑:“没我的份吗?”
“没有。你要想要,待会儿给明炎送完车,咱们拿着网子去竹林看看能不能捉上两只。”
李戈:“好啊,走吧。”
慕慕找出弹弓和往日用的鱼舀子递给李戈,让他拿着,拎起小车走进客厅,问亚亚和徐晓英要不要跟他们进山捉斑鸠?
两人摆手,年跟前了,她们都已是十一二岁的姑娘,家里大大小小的活计都能搭把手,家里哪会让她们闲着,这会儿也不过是趁着父母不注意,出来透透气。
慕慕放下小车,抓了糖果塞进她们罩衣兜里,“走吧,有空再来玩。”
亚亚和徐晓英不好意思地要往外掏,李戈拉了两人道:“快点,我要锁门喽。”
慕慕又抓了两把给李戈和振国。
两人没客气,姜言对他俩跟自家孩子似的,他们对姜言也亲得很,受委屈了,想慕慕了,家里的蔬菜瓜果下来了,都会过来走一走、坐一坐。
五人出家门,李戈把门关上,啪一下锁上,把钥匙给慕慕套在脖子上,刚要走,曦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家里爬出来了,看到几人手里的糖果,口水都流出来了,伸手要:“糖糖……”
几人不敢喂她吃糖,亚亚将人抱起来,剥了橘子喂她。
徐晓英朝慕慕三人摆摆手:“你们先走吧,我们陪她玩会儿。”
慕慕挑了几块奶糖给她:“行,这些你给用热水化开,喂她。”
振国和李戈也把兜里的奶糖挑出来和小橘子一起给了徐晓英,跟曦曦挥挥手,三人抬着小车下楼去了前面孙家。
孙老、明轩、孙经业、陈双雨都去上班了,家里只有明琪和明炎在。
明炎有些受凉,明琪没敢带他出门,正陪着玩折纸呢。
小车往地上一搁,明炎哧溜一下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跟前,伸手摸了摸,又摸了摸。
慕慕看得想笑,抱起他往上一放,让他扶着车把,鼓励道:“骑着转几圈。”
两室户是没有客厅的,就只有两间卧室、一厨一卫和一个后凉台。
这套房,孙经业夫妻带着明炎住一间,另一间被当成了客厅、餐厅。
有四人位沙发和茶几,有餐桌、两张长条凳、两把椅子,斗柜、鞋柜。
活动的空间并不大,明炎骑了一小圈,便跑出门在走廊上玩了。
明琪不放心,拿了手套、围巾出来,给他戴上、围上。
知道明琪出不去,三人便没有多待,借了他家一把弹弓、两个鱼舀子、三把小锄头和三个背篓就下楼进山了。
这会儿雾已经散去,阳光从云层里露出脸来,几人走出家属院,往东一拐就是山,腊月里草木半枯,坡上全是黑压压的马尾松,沟谷里一丛丛翠绿的竹林,杂树都落了叶,只剩灰黑的枝丫戳向天空。
风一吹,松涛呜呜,远处竹林沙沙,寒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刺骨的冷。
三人重新系了围巾,将耳鼻都护住了,这才背着竹篓继续朝里走去。
进入松林,风好似小了,也静了些,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松针和枯叶,踩上去软乎乎的。
三人散开,搜索着斑鸠。
慕慕双眼仔细在林间扫视,很快便瞅见了枝丫间栖着的几只斑鸠,放下竹篓,悄悄靠近些,掏出兜里路上捡拾的石子,拉开弹弓,眯眼瞄准一只,手一松,石子如流星一般冲了过去。
“啪——”打在了斑鸠肥圆的身子上,一头栽了下来,其他“呼啦啦”全飞走了,一瞬间咕咕的叫声响彻林间。
“你这动静闹得真大!”李戈松开瞄准的手,转头笑道。
振国跑过去,捡了斑鸠回来。
“没办法,水平不行,一次只能发射一枚石子。”慕慕说着,接过斑鸠看了看,丢进振国的背篓,换一个地方继续。
李戈抽了抽嘴角,也换了一个地方,争取离慕慕远一点。
……
中午下班,姜言直接去了宋明月家。
她家五个孩子,娄珊珊是老大,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走路右脚有点颠颠的,很俊的一个姑娘,前年高中毕业进厂,在机关食堂卖饭票。
宋明月心气高,在虎尾之前,给闺女找的相亲对象都是机关单位的干部、工程师、技术员,可惜,都没成。
她家老二娄娜娜春上就定好了亲事,年底男方想把酒办了,珊珊找虎尾,多少也有她妹妹的原因在。
姜言过去,宋明月也没为难,聘礼就按虎尾写的办。
姜言跟她定好日子,又匆匆去了后勤的苏处长家。
姜言跟苏处长是老熟人了,之前为军工、民工申请物资,没少去办公室找他签字。
苏处长见姜言过来,热情地要妻子拿酒来,非要姜言留下吃饭,跟他喝一杯。
姜言婉拒了,只说慕慕刚从兰州回来,中午得回家陪小家伙吃饭。
聘礼单递过去,苏处长当场便答应了。
她家二闺女,姜言也见了,个子不高,一米五四的个子,五官生得精致秀气。去年高中毕业进厂,在厂工会负责物资台账管理。
相比娄珊珊的木讷,苏玉兰小嘴巴巴特能说。
从苏家出来,姜言脚步不停地去了万春雁家。
万春雁的爸爸是修建处的管道工,她妈是家属工,一家七口住在前几年建的干打垒宿舍内。
二楼,一室一厅,姜言过去,感觉转身都困难。
万春雁是老二,上面有一个大哥,因为住房困难,家里穷,26岁了,还没有对象。
66元礼金,万妈妈觉得有点少,又没有缝纫机和收音机。
姜言瞧万妈妈的意思,不是太满意,便将目光转向了万爸爸。
万爸爸是一个老实沉默的汉子,半天没吭一声。
万春雁摔了抹布:“你要是同意我把聘礼都带走,那就再加33元,凑成九十九。”
姜言微微一愣,在想手表不知道能不能戴到万春雁腕上?
“你还没嫁呢,就跟妈计较起来了。”万妈妈看着女儿有些不悦。
万春雁看着妈妈额上的白发,泄了气:“那你能把羊皮让我带走一张吗?人家陪嫁,怎么也得一铺一盖,你就给我弄一盖,我们铺什么?”
“虎头不是有被子吗?拆拆洗干净,怎么就不能用了?”
万春雁眼眶一红,泪啪啪下来了。
姜言看得心酸,万春雁在单位可不是这样,干活麻利,笑容甜美,给人拿货算账,十分细心,是一位很阳光的女孩。
“大喜的事,可不兴哭,”姜言递了块帕子给她,转头跟万妈妈商量,“你看再加两张羊皮怎么样?”上午,虎头找她,说聘礼可以适当地添些。应该是察觉出了什么,或是春雁跟他报信了。
“羊皮才值几个钱?你们要添,就再添一张狼皮吧。”
“狼皮是从虎头老家寄来的,咱先不说还有没有,单就算时间,也赶不及呀。你看这样,再加22块钱,聘礼凑个八十八,图个吉利?”
万妈妈看向丈夫。
万爸爸微微点了下头。
姜言:“……”这还是个心有成算,面上装焉的!
瞬间,姜言对这一对父母的感观直线下降。
定好24日那天来下聘,28日成婚,姜言便告辞了。
万春雁送她出门下楼。
姜言拍拍姑娘的手,和善地笑道:“结了婚,让虎头带你回他老家看看,那儿的人虽然有些穷,但民风淳朴、人心实、人情味重,相信你会喜欢那里。”
万春雁微微一愣:“好!”
“回吧。”姜言朝她摆摆手,快步走了。
十几分钟便到了自家楼下。
小小的院坝里,连个篮球架、乒乓球台都没有,只有家属们开出的一片片巴掌大的菜地。
楼梯旁的住家,都不认识,姜言对上看来的视线,笑着点点头,便快步上楼了。
思禾做的饭,红烧斑鸠,家常豆腐,白菜汤,主食是慕慕去职工食堂打来的二米饭。
“杀几只啊?”姜言看着一大盘子的斑鸠肉,询问道。
“虎头叔他们昨天送来的,一只没杀。”慕慕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姜言碗里,笑道,“这些都是我上午用弹弓打的。”
姜言瞪他:“又进山了?”
“你放心,我们没往深里去,只在松林边转了转。”
姜言接过谢稷递来的白菜汤喝了几口:“你和谁去的?”
“李戈、振国。”
姜言皱眉:“你怎么还把振国带去了?!”
“姆妈——”慕慕无奈道,“我们真没往里去。”
“那也不行!万一冻着呢,他体质不好,一发烧没有小半月好不了。大年下的,你别找事。”
慕慕投降:“好好,听你的,下午不带他去了。”
“嗯,他要没地方玩,你就把他送去隔壁,让龙凤胎陪他。”
慕慕扑哧笑了:“龙凤胎那个闹腾劲,到底是谁陪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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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