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 党的十届三中全会恢复了邓老党内一切职务。
八月六日晚,姜言接到嗲嗲的电话,邓老在科教座谈会上, 当场拍板:今年就恢复高考。
按住怦怦直跳的心口, 姜言惊喜道:“嗲嗲, 确定能恢复吗?”
“已经明确提出来了,就算今年仓促不及, 明年、后年……也不会远了。”顿了顿, 姜叙白缓声道,“言言, 高考一旦恢复,研究生招生重启必会势不可挡。”
姜言微微一怔:“嗲嗲想让我和谢稷报考研究生?”
“嗯,我想让你俩报京市的学校。目前还不知哪所学校招生, 你们先准备着。”
“嗲嗲,怕是不行。眼下工程正到了节骨眼上,厂里肯定不会放人。”
姜叙白握着话筒的手一紧:“言言,试试。你俩一起申请,便是谢稷不行,你这边争取一下,我觉得还是有机会的。”
姜言不这么认为,她学的语言类,读不读研究生,跟工作关系不大, 厂里正是用人之际,怎么可能会放人?可面对嗲嗲的一片慈父心肠,反驳的话,却怎么也不说出口, 片刻,她轻声道:“好,我试试。”
一路上,姜言七想八想地都不知道怎么到家的。
见她一副神思恍惚的模样、进门便坐在了餐桌旁,谢稷立马放下正在调试的收音机,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轻轻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言言,怎么了?”
“嗲嗲说,今天邓公在科教座谈会上,当场拍板:今年就恢复高考。”
谢稷一愣,眉眼舒展:“好事啊!”
“嗯,嗲嗲说高考一旦恢复,研究生招生重启必会势不可挡。他想让我们报考京市的研究生。”
谢稷握着她的手,沉默了片刻:“报考需要单位同意,更需要单位的推荐,以我现在职位所担的责任,总厂不可能同意。你嘛,希望倒是大点,想去吗?”
姜言身子一歪,头轻轻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不知道,心乱得很。”
“不急,慢慢想。”
“嗯。”夫妻相拥着静静地坐了片刻,姜言起身道,“我们的事先不说,一旦恢复高考,思禾、明轩、李卫东是不是得参加?我去给他们找些复习资料。”
谢稷一把拉住妻子:“明轩和李卫东怕是不行。”
姜言一愣,方想起孙、李两家的成分问题:“那怎么办?”
“先别跟他们说,等一等。”谢稷怕小年轻,经受不住打击,会一蹶不振。
姜言想了想,觉得不妥:“不管能不能考,准备工作是不是得先做起来?万一可以呢?”
谢稷揉了把妻子头,笑了笑:“行吧,听你的。”
九点多,思禾从机关露天电影场看人打球回来,便接到了姜言递来的课程表。
“小婶,这是给我的?”思禾疑惑道。
姜言轻应了一声,拉着她在身边坐下,小声把高考可能恢复的事,跟她说了遍。
思禾一下子蒙了,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人生还有上大学这条路可走。
“我、我报什么专业?”
姜言:“文学吧,你不是喜欢写文章吗?”
“上、上哪个大学?”思禾心思乱乱地磕巴道。
“清华或是北大,你选一个。”
思禾心里的紧张一下子淡了,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小婶,你当我是你和小叔啊,想上什么学校,努努力就能考上。”
姜言抬手给了她一个钢镚:“你比别人先知道消息,又有我和你小叔两个辅导老师,占尽先机和优势,若还不能考上,那你这脑子干脆别要了。”
思禾傻笑着揉了揉额头:“我真能考上吗?”
“耽误了十年,你没信心,别人又何尝不是。依我看,恢复高考的头一年,考题应该不会太难。”
“真的?!”
姜言揉了揉她的头发:“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小婶你这么聪明,猜得肯定八九不离十。”
姜言拍拍她的背:“安心好好复习。这只是小道消息,尚未正式公布,你跟明轩、李卫东提一句就行,谨慎些,别见谁都乱说。”
“嗯,好。”
翌日上班,姜言还是委婉地跟任副书记、虎头他们透露了一下。
当晚,虎头他们便翻出了以往上课做的笔记,和姜言出的初、高中考题,复习起来。
*
姜叙白挂了小女儿的电话,又给大女儿、二女儿和兰州的谢建勋各打了一个,谨慎地提了句。
李柏舟一个处级干部,今年37岁了,脱产去读书,并不现实。
姜诺想进修深造,打算报考导演系的研究生。
蒋弈衡是副团级军官,又是军中骨干,根本不可能丢下手头要务去读书。而且,部队开具推荐信的几率极小,没有推荐信,他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姜瑜还在中医进修班深造,并不需要再提升学历。
不过,有了这则消息,稍加透露给亲朋,又何尝不是在交结一个善缘。
兰州这边,何经赋尚在犹豫,周梅径直去了新华书店,买回资料,开始复习。
去年冬征和今年春征兵,兰州这边皆未启动,周帆在外公外婆家闲来无事,接手了家里的家务活儿。
谢建勋挂了姜叙白的电话,便让葛丽云把思禾初、高中的课本找出来给他。
翌日,慕慕乘公交去了疗养院,把消息跟江长海、郑学真、宁元驹说了一下,便跑出去找小伙伴们玩了。
三人听罢,当即各自给儿孙打去了电话。
*
八月十二日,中共十一大召开,宣告“运动”结束,重申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但仍坚持“以阶级斗争为纲”,未能彻底纠正“左”倾错误。
姜言翻看着手中的报纸,忍不住轻叹,核总工程师杨老的名誉恢复都这么难,不知道明轩和李卫东家什么时候能平反?
转眼到了九月中旬,中央下发通知落实知识分子政策,恢复科研机构与技术职称,为科技、教育领域全面松绑。
国营红旗化工机械厂作为核工业部直属绝密军工单位,属于第一批落实政策的单位,厂里就此掀起了评职称的热潮。
先由个人递交工作小结,写明多年来的技术工作与成果。再经由科室初审推荐,最后交到厂评委会,结合工龄、学历、业务能力与政治表现统一评定。
一线技术骨干、早年的老牌大学生,都是这次评定的重点人选。
便是谢稷也在此列,职称——亦叫技术职务与学衔,从1966年夏天起就停摆、冻结了。彼时,谢稷才毕业两年,定的是助理工程师,这之后的工程师头衔,不过是厂部内定,像是一枚没盖红印的勋章,有名无实。
眼下既然有了重新洗牌的机会,谢稷决定把手头几项未公开的技改成果整理出来,为自己争一个迟到太久的“正名”。
这不仅仅是谢稷一个人的想法,宋季同、陈杨、范秋萍、张向文等人皆作如是想,毕竟被埋没了这么多年,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太需要这一纸证书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了。
在他们忙着整理材料的时候,□□批转了招生意见,废除推荐制,正式恢复统一考试、择优录取。
全国轰动!
一时洛阳纸贵,各类复习资料瞬间抢手至极,就连姜言从前给军工、民工备课写下的讲义笔记,也频频有人上门讨要。
学校的油印机再度被借来赶印资料,一张张带着淡淡油墨味的复习资料,传遍了家属院的千家百户。
当然,也有人不重视,总觉得考不考大学无关紧要。反正大学毕业后照样要分配进厂,倒不如先稳稳攥住厂里的工作,每月领着几十块钱工资,来得踏实稳妥。
思禾的压力也很大,要考清华、北大呢,遂天天灯亮到半夜。
李卫东、明轩和已是高二生的明琪报名应试,很快就因政审,被单位和学校卡了脖子。
明琪还好,心大,想得开,觉得不成毕业了就进厂。
李卫东和明轩不过短短几日,就瘦了一圈,一个破罐子破摔地应了单位领导的介绍,跟人相亲去了;另一个变得沉默寡言、不爱出门了。
周日,姜言带了整理好的复习资料去孙家。
陈双雨抱着今年6月初在职工医院生下的小女儿朵朵,指了指隔壁:“吃完早饭,他阿爷唤他一同去振国家出诊,躲在屋里吭都没吭一声。”
姜言轻轻点了点朵朵挺翘的小鼻子,打趣道:“说不定憋着一口气,在写长篇大作呢。文学家不都说,苦难是最好的题材嘛。”
“那是没苦硬吃。”隔壁的房门打开,明轩站在了门口。
姜言抬头看他,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处在变声期,嗓音粗哑发沉,带着没褪去的青涩,又掺着满心的委屈与不甘,欢喜雀跃地报了名,没想到第一步就没迈过去,政审不过,他连走进考场的资格都没有。
“苦不苦的,得看心境。”姜言把资料递过去,“我找嗲嗲打听了,陆续已经有人平反了,你们家也不过是早晚的事。你今年才18岁,便是等个一两年又何妨?”
明轩接过资料,垂着眼帘,闷闷道:“他们说我们家历史遗留的问题比较深。”
“再深也有见天日的那天,你还小呢,等得及。”姜言踮脚拍拍他的肩,“振作起来。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先把知识学扎实。就算暂时没法参加高考,你在单位表现突出些,往后不还有进修路子?”
明轩抿着唇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我看你没听进几句。”
明轩捏着资料,扯唇勉强笑了笑:“我去看书了。”
“嗯,去吧。”
从孙家出来,姜言又去了趟李家。
李卫东和他爸在打家具。
姜言接过宋谷秋递来的茶杯,看着甩了厚外套,认真刨木料的李卫东:“相亲相中了?”
李卫东抹了把额上的汗,龇牙笑道:“人家没看上我,嫌我家是黑五类。”
李新义自觉给儿子拖了后腿,嚓嚓刨着刨花,没吭声。
宋谷秋悄悄抹起了眼泪。
姜言拍拍带来的复习资料:“既然亲事不成,就把心思收一收,好好看书做题,把知识存在脑里,做好万一的准备。”
李卫东走过来翻了翻厚厚一沓散发着油墨味的习题:“什么万一?”
“万一你家平反了,你是不是随时可以进考场?”
李卫东双眼一亮,一屁股坐在了姜言身边:“你真认为我家能平反?”
“为什么不能?你爷爷可是走过长征的老红军,帽子再怎么扣,也不能胡乱冤枉人。”
李新义眼眶一红,死死咬住了嘴唇。
李卫东长长吁了口气:“好,我听您的,好好复习,做好万一的准备。”
姜言重重拍了拍的肩:“你是老大,不但要帮你爸撑起这个家,还要给小戈做好榜样。所以卫东,这口气怎么也不能散,要顶起来。”
李卫东咬着唇点点头。
*
11月3日,教育部和中国科学院联合发出了《关于一九七七年招收研究生具体办法的通知》。
第一时间,姜叙白的电话打进了厂里,他给姜言选了三所学校,一所是外交学院,原外交学院的35名老教职工联名上书邓公,请求恢复的,考进去,意味着姜言将成为“新外交学院”的第一批学生(即“黄埔一期”),这种身份在日后的职场中会非常有分量。
第二个是姜言曾读过一年世界语的学校——广播学院,学国际新闻,毕业后直接进入外交部地区业务司(如西欧司)或是以中国国际广播台(隶属广电部但与外交部联系紧密)记者的身份派驻海外;
另一个是北外,做德语研究。
“言言,婚姻关系里,你已经为谢稷牺牲六年。日后,你真就想埋没着山沟沟里,一辈子依附于他吗?”
“嗲嗲,在这里,我也有成长……”
“言言!”姜叙白冷言打断女儿,“别忘了你儿时的志向,少年时的初心与奔赴。”
听筒那头的语气沉得厉害,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
“你本就不该困在深山厂区,围着家庭、灶台与琐事消磨一生,时代已经变了,研究生招考重启,正是你抽身往前走的最好时机。”
姜言握着听筒,指尖微微发紧:“我知道机会难得,可……”
“谢稷有他的前程,你也该有自己的理想、抱负与舞台。”姜叙白语气缓和些许,却依旧立场坚定,“路摆在你眼前,选择权,从来都该在你自己手里。”
姜言静默了片刻,缓声道:“嗲嗲,你让我想想。”
“……好。”
姜言放下话筒,其实她知道,困住自己的从来不是谢稷,只要她开口,无论她想做什么,谢稷无有不应。姜言真正顾虑的,是单位不肯放人,毕竟培养一位处长不容易。
犹豫了两天,姜言才试探性地跟任副书记提了一句。
“好事啊!厂里早就想让你去进修了……”
“我学的是语言类,”姜言打断他道,“家里和我个人都想继续往这方面发展,所以报考的学校,不是北外,便是外交学院。”
任副书记微微一愣:“这么说,你考出去就不回来了?”
姜言转着手中的笔,点了点头。
任副书记捏了捏眉心:“你可真会给我找事!”
姜言展颜一笑:“我提两个接班人,你看看行不行?”
任副书记抽了支烟,点燃:“说。”
“元成弘,初中毕业就进了西北老厂,人聪明、手又巧,车、钳、铣、刨样样拿得起放得下,没多久就因技术突出,提为技术员。1967年从西北老厂调过来,因为业务能力硬,群众口碑也不差,1973年,被推荐去西安交大机械专业就读,今年三月毕业回来,短短半年,已升任为一车间车间主任。”
“另一个我俩都熟,那就是原党委干部郑敏华,1973年他不是去了省委党校参加培训吗。1976年春回来后,一头扎进了基层,他在车间打磨一年多,什么工序都熟,比我刚上任那会儿可是强多了。”
任副书记吸着烟,琢磨了一会儿:“就算你要走,有副处长呢,你的职位也轮不上他俩接班。”
姜言一听就知道他松口了,轻快地笑道:“那就按顺序来呗,副处长先提上来,再在他俩中间选一位任副处长。”
任副书记长叹一声,还是不甘道:“真要走啊?!”
几年相处下来,哪能没感情呢,说离开,真不舍啊。姜言看着窗外那一栋栋自己带着民工、军工盖起的干打垒、石打垒宿舍和车间,忍不住伤感道:“我嗲嗲你也知道,58年就去港城了,这一待便是16年,他走时,我才12岁,回来时,我已结婚生子,并来了三线。他年纪大了,心思也细腻起来,总觉得对我有所亏欠,便想让我待在他身边生活几年,好好地尽一下为父的责任。前天打电话来,我刚说考虑一下,他就急了。可你说,我又何尝不想待在他身边,他走时,正值壮年,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再归来,眼角唇边全是纹路,双鬓已染上白发,他胃不好,喝不得酒,吃不得稍硬一点的东西……”
姜言说着说着,渐渐红了眼眶。
任副书记掐了烟,起身给续水:“你考走了,谢处长怎么办?”
姜言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上学有寒暑假啊,我一放假就回来。这么说来,可比刚结婚那会儿,他在西北老厂,一去几年不回好多了。”
“哈哈……所以,以前你等他,现在让他等你?”
“有何不可?”姜言理直气壮道。
任副书记朝她竖了竖大拇指:“行啊,不愧是姜处长!”
姜言笑。
任副书记重新坐下:“这事我做不了主,回头我跟余厂长商量一下,再给你回复。”
“好。谢谢你,任副书记。”
“你这谢得早了。”
下班回家,谢稷已经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了,姜言走过去,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脸轻轻贴在他背上。
谢稷炒菜的工夫,拍拍她的手:“你们领导没同意?”
“没一口回绝,说要跟余厂长商量一下。谢稷我走了,你怎么办?”姜言不舍道。
“工程快完成了,等设备安装好,我就申请调令,去京市陪你。”
姜言一愣:“你舍得走?!”
“说什么傻话呢,我是学工业与民用建筑专业的,设备安装好,正式生产,哪里还得上我?”
姜言立马笑开了,随即轻轻捶了捶他的后背:“你不早说,害得我白担心了!”
“担心什么?”谢稷调侃道。
“担心两地分居啊。”
谢稷低低笑了声:“舍不得我?”
姜言抱着他腰的手紧了紧,坦诚道:“嗯,舍不得。”
谢稷眉眼舒展,溢满了笑意。
当天晚上,谢稷特意抽空去了任副书记家,然后两人一起又去了余厂长家,不知道具体谈了什么,翌日上午,姜言便拿到了推荐信。
中午下班,姜言先去了趟邮局,给嗲嗲打电话。
得了准信,姜叙白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地靠坐在沙发上:“那就选外交学院吧?”
“好!”
研究生招考,要等到1978年2月才开始报名,初试定在5月初,复试安排在6月,入学时间则是同年九月。
收起推荐信,姜言把精力一分为二,一边安心踏实上班,一边在下班之后,陪着思禾温习功课。
转眼便迎来了12月的高考,姜言请假陪她去扶县,考场设在扶县的一所中学。
提前一天,大家乘船从冲腾出发,一同前往的还有虎头夫妻、虎尾夫妻、周凯夫妻、宋飞、汪鑫夫妻、余妍、颜辰逸……
让姜言诧异的是杨冬莲竟然没有报名,余妍知道些,悄声跟姜言道:“她陪孙明轩呢,说什么时候孙明轩能参加高考了,她再报名参加。”
姜言:“……她跟明轩谈对象了?”
余妍摇头:“孙明轩政审被打回来那几天,她去跟孙明轩表白,被明轩一口拒绝了。不过她说,女追男隔层纱,她不信她捅不破这层纱。”
姜言:“……”
临近中午,船到了扶县,从船上下来,大家沿着石阶向城中爬去,山风吹来,格外的刺骨,可一步步走来,慢慢身上都冒起了热汗。
姜言提的行李被宋飞接手了。
大家从老城和新城中穿过,走了半小时,到达了厂驻扶县招待所。
四人住一间,姜言带着思禾、余妍和魏萱住在2楼204室,放下行李,带队老师安排大家去换饭票。
吃完饭,大家马不停蹄去熟悉考场,老师领着,走了没一会儿便到了一个中学。
设施比厂里差多了,教室是平房,桌凳都是没有上过漆的原木色,桌面坑坑洼洼,有以前学生刻下的数字、符号与图案,长凳有腿不平的,用砖头垫着。
回到招待所,老师给思禾他们发了准考证,上面贴着每个人的相片,仔细讲解考场规矩,并一再强调明天上考场,一定要带上准考证。
晚上歇息时,余妍十分紧张,摸出课本缩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念念有词;思禾抱着枕头,要跟姜言一起睡;魏萱则跟没事人一般,絮絮叨叨跟姜言说起她和张照行的婚姻生活。
眼见快11点了,姜言收了余妍的书,关了灯,叫三人闭上眼休息,随后她轻声用英语背起了《小王子》。
姜言声线轻柔,语速缓慢,三人听着 ,很快便沉沉进入了梦乡。
翌日,吃过早饭,姜言和老师一起挨个儿检查过大家带的文具和准考证,大手一挥,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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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见,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