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人家[年代]

作者:骊偃

因着这个疑惑, 从家属院回来,洗漱后,谢稷哄着姜言又折腾了两回。

平日里他瞅着温文而雅, 这种事情上, 又会过重索取。

吃不消时, 姜言上嘴咬,手指更会跟猫爪子一样胡乱地挠。

折腾得狠了, 姜言的声音便从轻哼, 慢慢变成了求饶,低低的如雨打芭蕉。

……

两天两夜的火车, 他也不是铁打的身子,闹完,简单擦洗后, 拥着姜言,谢稷几乎是秒睡,呼声震天响。

姜言气得骂了一声,挣开他热气腾腾的怀抱,拿着薄毯去沙发上睡。

夏天一到,沙发上铺了竹席,夜风从敞开的窗户漫进来,带着一股沁凉的清爽,姜言躺下,在他的呼噜声里, 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谢稷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揽人,手在席子上划拉了下没找到姜言,一激灵, 人醒了。

霍地一下子坐起来,拉开灯。

没错,这是京市,不是厂里又空守了半年的房间。

床上没有妻子,静听,屏风外,有轻浅的呼吸声,趿鞋下床,绕过屏风,一眼便看到了侧卧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的言言。

薄毯被踢开,一半在脚下压着,一半撒落在地上。

谢稷缓缓弯腰,轻轻将人抱起,转身回了床上。

拥着人,喟叹了一声,心头是说不出的满足。伸手拉灭灯,谢稷嗅着姜言身上的馨香,不过片刻,又沉沉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姜言被热醒了,一头一脸的汗,伸手往后脖颈一摸,都是水。

拉开谢稷搭在身上的胳膊,姜言轻轻坐了起来,朝外一看,朦胧的天光透进来,照出了屋里影影绰绰的家具饰品。

姜言估算着时间不早了,越过他,刚要趿鞋下床,腰上一紧,被他从后揽住了。

“几点了?”谢稷没睁眼,只手臂收紧了几分。

姜言的手覆在他眼上,虚虚地罩着,拉亮了灯泡,拿过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眼:“五点多,还早,你再睡会儿。”说着,又把灯拉灭了,手表也顺势放了回去。

“再陪我睡一会儿。”谢稷的手扣着她的腰,直往怀里带。

姜言一个不防,歪倒在他身上。

谢稷的手刚覆在她背上,便感到了掌下的潮意:“热醒了?”

“嗯。”姜言摸摸他身上的汗衫,也是潮乎乎的。

趴在他身上赖了会儿,姜言拍拍他的手臂:“起来擦洗一下,换身衣服,你再睡会儿,我去做饭。”

谢稷松开姜言,扯着汗衫下摆,随手一脱便丢在了地上,随后一把捞过姜言,褪去她身上睡裙,抱着人往床上一滚,扯过被单往身上一搭:“再睡一个小时。”

姜言压下喉间的惊呼,气得扯了下他的耳朵:“身上黏黏糊糊的,你还抱在一起,不难受啊?”

谢稷的下巴在她头上蹭了蹭,含糊道,“暖洋洋的,心都填满了,怎么会难受呢。”

姜言嘴角翘了下,闭上眼,陪他又小睡了会儿。

姜定知年纪大了,觉短,六点多便去厨房熬上小米稀饭,拎着竹篮去附近菜店买了块豆腐、两根黄瓜、一把小葱,又去国营饭店买了馒头、包子、油条 。

回来后,把饭菜放进厨房,关了灶上的火,拿起扫帚,开始清扫起了院子。

唰唰唰……

谢稷在厂里待久了,六点半没听到起床的广播声,还有些不习惯。

老爷子扫院子的声音倒是清晰地传进了耳里,知道该起了,手在姜言背上缓缓拂过,又躺了片刻,才轻轻起身。

捡起地上的汗衫穿上,拿上大毛巾、换洗衣服,去卫生间洗漱,顺便给锅炉房里添上煤,把水烧上。

紧跟着慕慕起来了,拿着小扫帚先和太外公一起把前后院扫洒一遍,随后在院里伸胳膊伸腿地做了套广播体操,跑着出了家门,叫上赵大鹏,绕着后海跑步去了。

谢稷洗漱好从卫生间出来,姜言也起来了。

“水烧好了,快去洗吧。”谢稷放下毛巾,打开衣柜,给姜言拿衣服。

姜言拉亮灯泡,对镜看自己脖子、胸前的痕迹,前天选好的一字肩连衣裙不能穿了。

谢稷取了件丁香紫绣兰草纹的旗袍给她。

姜言看了眼摇头:“嫂子的婚服是旗袍,给我拿件衬衫和半裙。”

谢稷没拿裙子,转而给她挑了件鹅黄色真丝系带衬衫,配条卡其色涤卡长裤。

姜言看看,还行,拿着去了卫生间。

洗漱出来,慕慕跑步还没回来。

谢稷骑着自行车去后海找人,姜言拿着吹风机把头发吹干,用乌木发簪挽起,戴副珍珠耳饰,拿着手表上了劲,戴在腕上,去厨房。

小米稀饭盛出来,馒头、包子、油条装盘;豆腐用水焯下去去豆腥气,和小葱拌一盘;黄瓜一拍,剥两个变蛋一拌,端上了桌。

慕慕被他爸载回来,也是一身的汗,小家伙去洗漱,姜言和谢稷、阿爷先吃着。

一家人吃完饭,收拾妥当,立马去了东城区的婚房。

姐妹仨会合后,姜瑜带着阿爷、韶韶和小樱桃去酒店陪宗婉凝。

姜言带着姜诺接待女宾,李柏舟三个女婿带着姜宸接待男宾。

姜言的同学都来了,谢稷的师兄、同学,甚至老师都派了家里的小辈过来。

宋季同的大哥大嫂九点便到了,张照行的家人也代他来上礼。

李柏舟的大学同学来了四位,蒋弈衡的家人悉数到场。

姜宸在京的同学、同事来了几位,阿爷的学生也特意赶了过来。

更多的是各行各业的重量级人物,姜叙白亲自出来接待,姜言悄悄一问,都是他早年参加革/命的同志,或是搭救过、托付过性命的人。

“怎么安排啊?”姜言凑过去,小声问嗲嗲,“早就超过十五桌了。”

“让谢稷、蒋兴安开车去几大酒楼饭店,订十桌席面送来。这些人,就不去饭店了,我陪他们在家吃。”

姜言点点头,忙去安排。

席面出去订了,桌椅得准备啊。

好在仓库里有她找赵永丰买的旧桌椅。

叫了赵永丰、蒋兴业去安排,凑不够10桌的话,看能不能跟左右邻居借一借。

忙不过来,根本忙不过来,喻向南、周雪、蒋涵、乔琪雯和已经从前线回来的任文石,以及严华、方河都被姜言派了端茶倒水、散烟发糖、切西瓜拿果子的活计。

来的孩子都交给了航航和慕慕,姜宸买了很多小花炮,院里、门前、胡同里热闹了,砰砰的响声,不绝于耳。

人来得差不多了,姜叙白唤了姜宸过来,领着他挨个儿认人,趁机带他走进京市的圈子。

十一点,李柏舟、蒋弈衡陪着姜宸去酒店接亲,慕慕和航航也跟了过去。

主婚人一事,不等姜叙白找人,早几天蒋父蒋镇邦便打了招呼,这个主婚人,他当定了。

新娘接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响起,宗婉凝一身大红刺绣旗袍 ,挽着一身西装的姜宸从大门走了进来,穿过垂花门进了二进院。

廊下、院里站满了人。

蒋镇邦站在正房的廊下,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又带着长辈的温和:“各位亲友、各位同志,今天是我师弟家的小儿姜宸和宗婉凝的大喜日子……”

站在窗下的几人,看着蒋镇邦春风得意的模样,直恨得牙痒痒:“怎么就让他抢了先?”

“谁让他不要脸呢,平/反归来,第一时间就先联系上叙白。言言买房,他都插一手,恨不得两家合一家。”

“也是我们离得远,得知小宸回国结婚的事晚了……”

“怎么,你想调过来啊?”

“叙白以后是不是就在京市了?”

有消息灵通的小声道:“在主持港城回归的首轮谈判,得有几年离不了京。”

“言言、小宸都在京发展了,他还想往哪走呀!”

“对啊,老爷子都接来了。”

“看来他是要在京市扎根了,那我活动活动,争取年底就调过来。”

正屋门前,蒋镇邦的话还在继续:“……今天当着各位的面,我也给两个孩子提个要求,往后要互敬互爱、好好过日子,把小家庭经营得和和美美,也别忘了多关心家里的长辈。”

说完,他侧身让开位置,抬手示意新人:“来,给各位亲友鞠躬致谢!”

姜宸牵起宗婉凝的手,两人对着院里的宾客深深鞠了一躬,鞭炮声再次响起,院里的掌声和祝福声混着烟火气在院内如浪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

姜言和姜瑜托着茶盘走上前,两人各端起一杯,双双脆在姜叙白面前:“嗲嗲喝茶。”

姜叙白接过宗婉凝手里的茶盏,抿了一口,放回茶盘,又接过儿子手里的杯子,依然喝了口,取出一早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二人:“往后好好过日子,踏踏实实,和和睦睦。”

二人点头:“谢谢嗲嗲。”

姜叙白扶了两人起来。

姜宸、宗婉凝再次端起茶盏,在姜定知面前“扑通”跪下:“阿爷喝茶。”

姜定知笑着连声说了几个“好”,依次接过杯子,各喝了口,掏出两个厚厚的红包给二人,叮嘱道:“小宸,你比婉凝大八岁,要多让着她、疼着她,遇事多担待。往后你们二人心要往一处想,劲要往一处使,把小家庭经营得红红火火。”

“是,我们都听阿爷的。”

姜言上前,伸手扶起宗婉凝。

航航、慕慕领着弟弟妹妹上来给姜宸、宗婉凝见礼。

两人挨个儿给孩子发了一个红包,每人一千美元。

姜诺塞给宗婉凝一个红包,姜瑜递给宗婉凝一个首饰盒,里面是一对金手镯,姆妈去世前分给她的首饰。

宗婉凝各回了一对玉镯。

姜言和谢稷上前见礼,宗婉凝递给姜言一套珍珠与宝石混搭的首饰,某大牌今年的新款。

姜宸偷偷塞给妹妹一张房契。

姜言诧异地扫了眼,是沪市的一套花园洋房,她上中学时,经常从这套房子门前经过,听了不少有关这套房子的传奇。

“你什么时候买的?”

“大姐说要买花园洋房的隔天,我让助理飞了趟沪市,昨天下午房契刚办下来。”

说完,他朝小妹眨了眨眼:“先别跟大姐、二姐说。”

姜言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这么偏心,嗲嗲知道吗?”

“知道。”那栋花园洋房,他补的是小妹装饰在这座四合院里的古董。

谢稷没关注兄妹俩在说什么,只将一早准备好的回礼,递给了宗婉凝,是一对雍正时期的官窑瓷碗——慕慕不是在学制陶、绘画吗,褚教授、宣老师一直没过来,姜言也没有给他找到合适的老师,只得带他多长长见识,这对瓷碗,便是有一次带他逛潘家园,在一处地摊前买下的,摊主说是祖传的老物件,硬是要了她一千块钱。虽然阿爷和嗲嗲都说买了值,搁外贸市场上不止这个价,姜言还是心疼得带着家人去吃了顿涮羊肉。

宗婉凝悄悄地看了一眼,立马认出来了,她祖父收藏的有一只,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紧张地抱在怀里,宗婉凝拉拉姜宸的衣袖,压着嗓子道:“小妹和妹夫给了对雍正时期的官窑瓷碗,有龙凤纹,我、我得找个保险柜……”

姜宸瞪眼姜言,拉着宗婉凝的手往婚房走去:“没事,先放在卧室的樟木箱里,回头我们买个保险柜。”

仪式结束,喜饼、喜糖、花生一把把撒下,还混着拆开的香烟,引得孩子们追着哄抢,院里又是一片热闹盛景。

租来的大客车就停在门口,姜宸、宗婉凝扶着姜定知,和李柏航、姜诺、姜瑜、孩子们一起,陪着宾客们前往酒店用餐。

姜叙白带着他的生死之交移步去客厅。

姜言在旁端茶倒水。

没一会儿,谢稷、蒋兴安回来了,随同的还有酒店的服务员,一个个食盒被稳稳提进了院。

赵永丰、蒋兴业、周铭等人将擦洗干净的旧餐椅,连同借来的两套桌椅,一一摆进了东西厢、紫藤花架下和前院的餐厅。

蒋镇邦、谢稷、蒋兴业带了13人去前院用餐,姜叙白、蒋弈衡、周铭在东厢和紫藤架下招呼四桌客人,姜言在西厢招呼这些宾客的家眷。

蒋兴安、赵永丰来回跑着给大家送水、送酒、端水果、拿饮料。

这顿饭,直吃了两个多小时,好几个叔伯都喝醉了,姜言忙带路,让谢稷、周铭他们把人扶去后院客房。

一共六间,李柏舟带着妻儿住的是一个套间,还有四间可以住人。

姜叙白问那十来位外地来的老友,住哪了?

有两位上午10点刚到京市,还没找住处。

另三位住朋友家了,剩下五位是昨晚到的,有两人住在火车站旁边的招待所,另三位就住在附近的招待所。

姜叙白看向小女儿:“言言你安排,嗲嗲跟叔伯们一二十年不见了,我留他们住几天,好好聚一聚。”

“好。”

二进院东西厢各三间,桌椅撤去,房间恢复如初,东厢是姜宸的书房、会客室;西厢三间,中间是客厅,左右是厢房,留给了助理和保镖。

正房旁边的两耳,一间是宗婉凝的书房,另一间做了库房,放了装被褥什么的箱笼。

所以二进院没办法安排人,前院的后罩房倒布置了两间卧室,原是给保姆和司机的,现在空着。

这么一看,还是能住下的。

谢稷开着租来的吉普车,去帮他们办理退房手续,顺便把他们行李拎来。

住朋友家的三位,也搬过来了,毕竟这年头,谁家房屋也不宽裕。

还了两套桌椅,原就在京市工作、生活的,带着家眷陆陆续续回去了,姜言和谢稷一一将人送至门外,不好搭车或是年纪大的,谢稷、蒋兴安、周铭便开车把人送回家。

直忙到五点多,三人才把人送完回来。

与此同时,姜宸等人送走宾客,结完账,退了房,也从酒店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喻向南和七斤。

周铭抱着儿子过来告辞,姜言拦着没让走,跟着忙活一天了,都这个点了,不得管顿饭。

谢稷过来拍拍他的肩:“跟我出去订三桌席面。”

这个点了,大人孩子都累,家里就不开伙了。

周铭无法,只得放下儿子,跟谢稷一起出去。

姜言去烧开水,给大家泡茶、冲蜂蜜水。

席面订回来,比着中午,清淡了不少。

也没再喝酒,大家就着粥,吃了些清清爽爽的小菜,说了会儿话,便散了。

姜言到家,脱下浅口半跟皮鞋,才发现脚都肿了。

谢稷进屋扫了眼,转身又出去了,片刻,端来一盆花椒水,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脚踝浸在了水里。

“烫烫烫……”

“别动!”

姜言咬牙忍着,不过几息,便热出一身汗:“见礼时,小哥给了我一套花园洋房,你记得不,长宁区那套很大的独栋洋房,里面种了很多花树,可惜……运动时,都被砍了种菜了。我下午问小哥,他说那家人要出国了。啊啊……你轻点。”

谢稷手劲大,几处穴位按下来,姜言眼泪都出来了。

可怜兮兮的,谢稷没忍住,扣着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慕慕兴冲冲地推门进来,惊呼一声,捂住了双眼。

姜言忙一把推开谢稷。

谢稷轻咳一声,弯腰端起水盆,拎着儿子的后衣领,将人带了出去:“说吧,什么事?”

慕慕开心地掏出自己今天收的红包:“不算小舅妈给的美元,光这些就有好几十。爸,我的钱,够买一套房了。”

谢稷轻敲了他一记,打破小家伙的幻想:“没购房名额。”

“你不是要调回来吗?你的户口迁回来,名下不就可以买一套了吗?”

哦,打这个主意呢。

“那你等等。”

“嘿嘿,我明天找赵永丰叔叔,让他帮我先寻摸着,看哪有好房产。”

“家里又不缺房,有这钱,交给你小舅,让他给你投进股市不好吗?”

慕慕愣了愣:“可以吗?”

“问问你小舅。”

“哦,好。”

翌日,谢稷吃完早饭,开着租来的吉普,先把姜言、阿爷和慕慕送到姜宸家,然后去找师兄。

昨天他师兄也来了,只是忙嘛,两人都没说上几句话。

下了车,姜言扶着阿爷站定,朝他挥挥手:“谈好了,早点回来。”

“好。”谢稷应了一声,掉转车头走了。

姜言他们进院,姜宸正要带大伙儿去逛故宫博物院,登八达岭长城,游颐和园……

行啊,一起。

一连三天逛下来,姜言感到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当晚,谢稷拥着姜言,跟她说,工作敲定了,核二院已经发了调职函,只是厂里愿不愿放人,还不好说。

“要回去了吗?”姜言不舍道。

“嗯。”

“什么时候走?”

“后天。”谢稷抚了抚她的发,“明天我在家好好陪陪你们。”

“好。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想吃你炖的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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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见,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