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婶却没工夫理会他了,第三口咬得更大块,这么咬几口都快吃完了,她嘴里的葡挞都还没咽下去,眼睛又往玻璃柜里的瞥去,见剩下不多了,忙又掏钱:
“广志,我再来四个!家里老头子还没吃上呢。”
也不嫌贵了。
这味道才卖两块五,那太值了!
其他人见状,不约而同也张嘴吃,入口顿时也震惊到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哑口无言。
他们之前真是太小看陶广志了,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啊!
张阿公快气死了:“都说话啊!说话!”
一个个的就知道吃!
怎么没人证明他的清白啊!
还真没人顾得上他,根本来不及说,是真好吃!外皮都不用下嘴,指尖一碰就知道有多酥,下嘴一咬就层层叠叠碎裂,加上嫩得像豆腐脑的蛋挞芯,刚烤好还热着,热乎乎的蛋挞简直好吃加倍,咬下去满口酥脆奶香,甜而不腻,的确是普通小摊上的蛋挞不能比拟的味道。
他们满手碎屑和油光,已经完全相信陶广志的说辞了,如果不是从奥城饼店学来的手艺,他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好吃,口味新颖的蛋挞?
“那个那个,我也再来四个。”
“我要六个!”
“喂,老刘你买那么多做咩?我都不够买了!广志啊,我要三个,你先给我拿,我刚才是排在英婶后头的!”
老头老太们纷纷举着扇子往前挤,每人都要多买。
漳溪镇这个小镇十分神奇,满街都是各色茶楼、糖水铺、小饭店,各式各样的小吃都有,只要做得好吃,与餐饮有关的生意都十分红火,而镇上除了煤场,在国营改革后也没了什么支柱性产业,可谓是人人吃货。
见他们都变了态度,一个个争相加购,就算没直白说,不就摆明了是好吃吗?张阿公的神情很快洋洋得意起来,从人群边上挤过来,把自己那皱巴巴的长脸往老街坊脸上挨个怼过去:“好不好吃?嗯?刚才谁说我舌头麻了?嗯?是谁听说是广志做的,就说我吹水啊?嗯!!”
“哎呀呀呀,你这人真是,快走开快走开!”
大家都被他弄得脸红了,怎么能当着人家广志的面说这个呢!
郁美珍刚刚在旁边待半天,才听明白是什么状况,也是莫名奇怪。
今天改卖蛋挞了?生意还这么好?
她骑得浑身是汗,来不及休息,见郁峦自己跑去找陶萄了,洗了手就过来帮忙,蹲在柜台后面飞快折纸盒,折好一个递上去,折好一个递上去。
“好好好,一个个来。”陶广志感激地回头看了眼郁美珍,突然都争相买了起来,还你争我抢的,他此刻真忙得恨不得生出八只手来装。
但忙碌也很快就结束了,这炉葡挞,除了罗老师预定的十二个,加上多送她一个,就剩二十多个,没一会儿就被这些老街坊们买光了。
等老邻居们拎着蛋挞散去,店里跟着安静下来,夫妻俩都累得往墙上一靠,齐齐抹了一把汗。
喘了口气,郁美珍和陶广志对视一眼。
陶广志眼里有些愣怔怔的,还有些茫然,他单纯是没想到,女儿昨晚随手乱搞的东西,真能卖得这么好,这么快。
郁美珍则是没想到陶广志能那么快就看到商机,还能半天就卖得精光。
他这人是个慢性子,郁美珍当初机缘巧合同他相识,又与他自由恋爱谈了半年男女朋友,那时她便也发现了,他虽叫广志,其实却胸无大志,是个特别知足常乐的性子,从不求大富大贵,只想安安稳稳守个小家,过平凡平淡的小日子。
有时候机会递到跟前,他都懒得伸手。
所以,陶广志从食品厂买断工龄后,选择开了这样一家小面包店,而他更善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大哥陶广发却能从普通的运煤车司机,一路升任成体面的煤场生产副主任一职。
街坊们也说,陶广志就不是发大财的料。
郁美珍却不在乎,她现如今要的便是过日子的男人,她那死鬼前夫倒是个拼命的,但他挣的钱都交给他妈保管,自己就外出做活,十天大半月都不着家。
早年,她上菜市买把菜都得跟前婆婆要钱,想买点零嘴给小峦吃都得低声下气求前婆婆,日子过得毫无自尊。
就因为这个,她还被逼得自学了一手编发烫发的手艺,好挣些零用。如今她虽没开店铺,但也收了一套二手美发工具,有一套剪子、一套电热帽、冷烫杠子和烫发纸、烫发药水、洗发水、发蜡等等,她还学会做十几种正时新发型,女士的港式大波浪、爆炸头、齐耳翻翘烫、须须烫;男士的郭富城头、飞机头、羊毛卷,这些她全都会烫。
她也积攒了几个熟客,一月里能有个十天八天能接到电话,上门给人做头发,也能挣下一点生活费。
嫁给陶广志后,面包店生意虽清淡,但也有固定一份收入,加上她那些零散小收入,夫妻两人一同努力生活,维持一家开支倒是不难。
昨天郁美珍就觉得这种皮酥酥脆脆的蛋挞一定能受欢迎,本来也想建议陶广志做了来卖的,但她看陶广志光顾着高兴陶萄小小年纪便有做饼天赋了,对此却毫无所觉,也就闭了嘴没多说。
以前,她曾劝前夫换个离家近点的活儿干,哪怕以后少挣点也行,起码能顾顾家,顾顾孩子。
话才说出口,就被趴在门上偷听的前婆婆冲进来戳着额头骂了半个钟:“讲你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败家婆真是没错!你个衰婆就顾自己方便,想叫全家喝西北风?我个仔日晒雨淋,拼命揾回来的钱,你一句就要断?你个黑心烂肚肠的!我警告你,再敢唆使你男人换工,我不放过你!”
结果,前夫过了没多久就死了。
郁美珍也不知后来,前婆婆有没有为了这件事后悔。
她也不关心。
当初赔偿款下来,婆家几十号人预谋要将她和郁峦赶走,她心知肚明,但却没有反抗。前夫死前她就想离婚了,可又怕她没有工作,即便打官司也无法把郁峦带走,如今他们为了钱不要郁峦正好,反正他们也嫌弃郁峦。
她不要那些死人钱,美兰还说她傻,凭什么给他家当牛做马好几年又生了孩子,还好意思一分不给,那时她好不容易才劝住要为她去拼命的大哥和美兰,心里真是千疮百孔,只想不在纠缠尽快离开。
吃亏就吃亏吧,离了他家,以后苦一点,好歹也能清清静静地过。
现在,她已经过上和曾经天差地别的日子,她心里也知道现在再不同了,可不知为何,遇到这类事,嘴还是有些张不开。
今天陶广志自己主动把这新鲜做法的蛋挞卖了起来,郁美珍还挺高兴的,谁不愿意家里生意好?
她也知道陶广志开店时为了装修翻新这栋老房子,还跟自己亲大哥借了六千块,虽然是亲兄弟,连借条都没让陶广志打,借的时候也说慢慢还,不着急,但账挂在那儿总归是账,能早一天还清,早一天松快。
郁美珍想着这些,顺手把刚才收进来的零钱一张张理平,五毛的叠一块,一块的叠一块,摞成几小沓,再拿橡皮筋箍起来,叠的时候她顺带就把总额算出来了。
真不错,刚刚那么一阵子,就卖了有七十块了!
郁美珍数学也好,只是以前家里穷,没能让她读完高中,不然,她一直觉得自己应该也能和美兰那样,考上大专,说不定也就不用早早嫁人,能找个工作了。
把钱盒子盖好,她又有些感慨。
可能是人人都没吃过这种口味,都觉得新鲜,这奥城口味的蛋挞真挺好卖的。
陶萄也很高兴,葡挞果然是有市场的,还不到巷子里热闹的时候就卖完二十来个,这时就该趁热打铁再烤一炉!
她把树懒一样的郁峦从身上扒拉下来,匆匆推他进去看电视,郁峦起初还拽着她的衣裳不放,但电视里的动画一开播,他就跟什么程序被启动了一样,刷就坐好了。背挺得笔直,两手搁在膝盖上,很快又进入到一种旁若无人的境界中。
陶萄一看就放心了,又匆匆跑出来,一巴掌拍在扭过脸跟郁美珍撒娇喊累的陶广志腰上,兴奋地提议:“爸,你赶紧再去烤一炉,烤好正好五点来钟,五六点时人最多,还能卖一炉呢!”
小镇生活节奏慢,这年代大部分的职工上班时间都是朝九晚五,也没有电子打卡,更没什么加班不加班的,更有甚者,说是五点下班,但四点五十就已经买完菜到家的人比比皆是。
陶广志被拍得身子一弹,听见陶萄的话,吃惊地瞪大眼,立马拒绝:“什么?还要我再烤一炉?不要不要!才不要呢!”
那多累啊!
他站一天了,腰也酸,腿也酸,胳膊也酸,今天加上罗老师那份,今日应该也卖了八十多元,差不多也够本了,今日饭钱煤气钱都有了。
说不定还能剩两块钱去广场蹦恰恰啊呀蹦恰恰!
一想到跳舞,他瘾都上来了,丝毫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傻女啊,人家刚刚才买过一轮,再烤一炉卖不完怎么办?好了好了,你先进去和小峦一块儿吹风扇吧,外面那么热呢。”
陶萄一听这话真是急得要跺脚!
“什么啊,肯定要啊!出门上班的人都还没回来呢,哪儿叫人都买过了?”她仰着脸来据理力争,“中午莉莉连吃三个都说不过瘾呢,这才头一天卖,肯定会有人吃了还想吃,一定还有人来买的!”
她爸真不是做生意的料!
如果不是自己年纪小,做不动上百份的面团,她都自己做了!
陶萄也是恨铁不成钢。一样独特到还没有竞争对手的新品刚刚上市,才第一天,市场哪有这么快饱和?加上大家都是第一回 吃,尝过之后只要口味认可,即时复购率和转介绍率会快速上升,根本不用等到第二天,一会儿说不定就会有人回头买,还会带其他人来买!
“哎呀,你今天是怎么了?以前你都不关心这些的。”陶广志低头看着她,嘴角还挂着那种大人看着小孩儿急眼好玩、丝毫不当真的微笑,“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爱操心大人的事了?”
他根本没听进去,还伸手想摸陶萄的头以示安抚,陶萄被他气得脸颊鼓鼓的,把头一偏,不让他摸。
“还生气呢!”陶广志更无奈了。
郁美珍倒是听得沉思了起来。
她怎么觉得陶萄虽然是小孩儿,说得挺有道理的。
陶萄抱着胳膊略微平复平复心情,又想了想,伸手指了指家里的冰柜,苦口婆心地继续劝说:“老爸啊,你以前不总说每回进那些酸奶都不好卖吗?你听我讲嘛,你就再加烤一炉,趁这会儿生意旺,把那些酸奶全部摆在葡挞旁边,一块儿卖。”
她现在个头太矮,只好举着手比划:
“天气这么热,人家吃了葡挞肯定口渴,一转头看到有冰酸奶,肯定顺手就买一盒喝,冰冰凉凉的,又解腻又舒服!这样我们就能卖两样呢!”
她说完,还仰着脸看她爸,大眼睛期待地眨巴眨巴,就盼着他点头了。
店里的酸奶确实不好卖。
现在的酸奶日期短,口味也只有一种原味,还是玻璃瓶的,量虽然挺足的,但现在普通人家里有冰箱的也不多,要是吃不完又放不住,大多人还是更爱出去喝糖水、冰沙、凉茶。
陶广志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郁美珍先撞了撞他胳膊:“我觉得陶萄说对,你别看她只是个小孩儿,脑瓜子瞧着比你灵光多了呢。我看隔壁街那个新开的开心西饼屋,店里就弄了个透明的玻璃冰柜,把什么豆浆酸奶牛奶都用冰柜保鲜着,专门摆在面包柜旁边卖呢。”
陶萄立刻找补,连连点头:“对啊,这都是张家明跟我说的,他妈妈经常去那边买。人家那家店就是等到下午才开始烤面包,一烤满街喷香,老爸你想想啊,那会儿正好大人们下班回家,人人就都来他家买了。”
她记得可清楚了。
小镇里好多面包店都没能开过十年,唯独开心西饼屋一枝独秀,千禧年后镇上搞新城开发,那老板趁着地皮涨价前又去新城区开了一家。再后来面包店越来越多,人家老板都五六十岁了,还紧跟潮流,学着做自媒体,网售一些不易坏、便于邮寄的面包种类,后来他家还成了网红打卡点呢。
瞧瞧人家老板多会追潮流!
而南街面包店却早已淹没在市场浪潮下。
说着说着,陶萄就把眉头拧起来,两只手捧着脸,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我还听张家明说,可不止他妈妈,我们胜利街住的人也常去隔壁街买了,所以你前阵子生意才会那么冷清的。老爸,我是真担心以后我们店没生意。”
陶广志哭笑不得,低头看着女儿。
她捧着脸蹲在那儿,小小一团,眉头皱着,脸颊鼓着,特别像她还读幼稚园时,他赶集买给她的那只仓鼠,那仓鼠也是这样,一生气,手指一戳,就会把肥鼠屁股对着人。
他这时才明白陶萄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弯下腰来揉了揉陶萄的脑袋,温和地说:“好吧,那我就再烤一炉,听你的咯。”
陶萄惊喜抬起头:“真的?”
陶广志一笑,他的大手还搁在她脑袋上,又把她脑袋往下压了压,垂了眼慢慢地说:“但是啊,傻女……”
“你不用担心这个的,老爸年轻力壮,人生又不止一条路,就算店开不下去,我也肯定能揾到钱,供你和小峦读书生活的。”
陶萄一怔。
“我早上不是才和你说过?你就好好读书、好好玩,以后有出息呢就最好了,没出息了我们就开开心心的,你说是不是啊?”
那只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就松开,往屋子里走去了。
陶萄还埋着头,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是啊,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到陶广志这样说了。
她听见陶广志勾住了郁美珍的膀子进屋,他还腻歪歪地喊着:“老婆仔,你晚上想吃什么啊?我边烤蛋挞边做饭咯。”
郁美珍说:“那我赶快去冲个凉就来帮你。”
“不用不用,冲完凉你就不要着急下来,等下又出汗,那不是白洗了?你大热天出去一趟那么辛苦,现在上楼休息就好,要吃晚饭了我来叫你。”
陶广志不由分说地把郁美珍推上楼梯去,又撑着楼梯的栏杆,仰着头轻声细语地跟她商量:“对了,陶萄中意吃鸡翅,我晚上先烤一盘菠萝烤鸡翅;小峦呢,中意吃鱼,我再做个喷喷香的干煎沙尖鱼;最后,炒个你中意的醋溜白菜怎么样?你要喝什么汤?苦瓜煲黄豆排骨好不好?清凉下火啊。”
郁美珍就这样站在楼梯口,低头望着陶广志,看着看着,也不禁微微笑了起来,轻声应道:“好啊。”
年轻时,她曾憧憬过有朝一日能过上这样平和温柔的日子,但却没有如愿。为了能够带郁峦离开,她忍着被造谣与他人有染,忍着被污蔑她生的不是前夫的孩子,忍着他们屡次骂小峦是傻子。
抱着孩子,一身污秽、身无分文地回到娘家后,她绝望到还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过上这样的日子了。
现在……她是不是又有家了?
“那你现在就上楼洗洗澡啊、吹吹头发、看看书啊、看看电视啊,不要再下来了。”陶广志摆摆手,盯着郁美珍乖乖上了楼,才转身去忙。
陶萄则还在店门口傻站着。
陶广志经过客厅时揉了揉郁峦的脑袋,瞥见电视上有条眼熟的狗,连忙激动地回头喊:“哎哎哎葡萄,你喜欢看的那条黑白点点狗的动画片播了哦!在唱片头曲了,你快点进来!一会儿没看到开头,你又要气了!”
陶萄这才回过神,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刚刚陶广志和郁阿姨说话的样子,她都看见了。
陶广志已经又进厨房里了,正在舀面粉准备烤今天第三炉蛋挞,看着他围着围裙忙忙碌碌,陶萄默默地搬了个凳子在郁峦身边坐下,心里忽然很难过。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明明他对她说了很多遍,她却好像现在才明白,原来,陶广志对她的期许一直都是希望她能开心啊。
她当年为了拆散他和郁阿姨做的那些事,应该让陶广志很伤心很伤心吧?只是那些不好的回忆,他从来都没有对她提过,反倒是“我希望你开开心心”这句话,她都二十多岁了,他也老了,却还是经常这样对她说。
那他呢?上辈子的他……还开心吗?
她捧起脸,默默地对着电视发呆,电视画面闪烁跳跃,她却一点都没看入眼中。
好一会儿,动画片播完了。
郁峦一开电视就会全神贯注地看,看完,也终于发现旁边多了个人。
他慢腾腾地扭过头,看到是陶萄,继续慢腾腾地挪动着凳子,蹭到她身边挨着,犹豫了会子,心里还是有点委屈,小声地说,“姐姐,有人打我。”
陶萄转头一看,也一愣。
刚刚没注意看,现在才发现,他脸上有一块淤青,身上衣服也脏得很。
她立刻皱眉:“谁?什么时候?你去荔浦的时候吗?是不是你表哥他们?”
郁峦点点头。
陶萄记得,上辈子郁峦和他家里那些表兄弟姐妹关系也不好,孩子对喜恶是很直接的,且没有理智,会率先用情绪来做事,情绪一上头还无法听懂人话,这让小孩儿的友情有时很动人,有时又很残忍。
她眯了眯眼,荔浦岛交通不便,老师也少,那上头的小学已经没什么人读了,陶广志最近在忙活郁峦转学的事情,也说过那上面的小学今年才一个班,差点都要几个年级混着上课了。
很多住在荔浦的家长宁愿租房子都愿意把孩子转到镇上来读书。
漳溪镇上,饶、肖、张、陶都是大姓,反而郁这个姓在镇上很少见,中心小学里姓郁的就那几个,陶萄略回想了想,她是想不起来郁峦的表兄弟们在几班了,但问问饶莉莉一准就知道了。
“敢打我弟弟……”她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白嫩嫩脸上一小块淤青,像个恶霸,狠狠地说:“别怕,等开学的,他们要是不肯给你道歉,我打爆他们的头!”
郁美珍冲完凉,想起郁峦还在楼下看电视,正要下来叫他也上去洗澡换个衣服,毕竟他身上都是泥巴。
一下来,恰好就听到陶萄这匪气十足的宣言。
不好,怎么又要打爆别人的头了!她都顾不上陶萄说“我弟弟”的高兴,赶紧上前劝阻:“陶萄,不行不行,你们在学校可不能打架,你放心,我回来前已经教训过他们,他们以后再也不敢了,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陶萄看她头发还湿着,但才下楼来没一会儿,又有些热得出汗,不停抖搂着衣领扇凉,便没再犟嘴,抿抿嘴角,去给她倒了杯冰水:“阿姨,你先坐这里凉快凉快吧。”
郁美珍接过水,怔怔地看着陶萄又一溜小跑把饭厅里的小落地风扇搬过来吹,还去开了冰柜,把冰棍拿了出来,递给她和郁峦,一人一根。
风扇的风呼呼地吹来,吸着冰棍,很快吹走了她满身暑热,却又令她心头涌起一阵近乎无措的感动。
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突然接纳了她,但她曾经真正的家人却已分崩离析……郁美珍低下头沉默了会儿,忍下纷乱的情绪,抬起头,犹犹豫豫地问:
“葡萄,如果这几天阿姨要经常坐船往返荔浦,去照顾郁峦的外婆,你愿不愿意白天帮阿姨看住弟弟啊?”
她有些忐忑。
“让弟弟跟住你几天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