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竟是我儿子

作者:睡不醒学不会

姚仪顺着赵絮晚的目光也望向那边, 看着嬴钰被小政儿“折磨”得抓耳挠腮,脸上笑意更深。

“看他那样子,倒真是比从前鲜活多了。”姚仪收回目光, 看向赵絮晚, 眼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这是你给我们带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快中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憧憬, “我今日来, 一是道谢, 二也是想认认路, 以后我得了空, 就来给你们送吃的,这边的吃食都不太好,你们忙了一天,得吃点好的补补, 姐姐可别嫌我烦。”

赵絮晚被她眼中的光亮和那份松弛感染, 也真心实意地笑了,“怎么会嫌烦?你今天过来送东西我们都很高兴。”

她看着姚仪红润的面颊和不再紧锁的眉头, 由衷道:“看你现在气色这么好,精神也足,这才是该有的样子。那苦药停了也好, 身子是自己的,得好好养着。”

提到“苦药”,姚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解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但很快被更明亮的希望取代。

“嗯, 停了,再也不用喝了!公子这次是真的下了决心。”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分享秘密的亲近,“听说宋夫人那边……日子不太好过,母家倒了,公子又清理了她安插的人,连带着她自己也……唉,算了,不说这些。”

她摆摆手,仿佛要挥开那些沉重的过往,重新扬起笑脸,“反正,我现在啊,就想着怎么把日子过好,怎么过得高兴。”

她看着赵絮晚,眼神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晚姐姐,你懂得比我多,以后我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或者身子上的事儿想请教,能来问你吗?”

赵絮晚瞬间明白了她话里的深意,心中了然。她轻轻拍了拍姚仪的手背,“当然可以,你也别太心急,先把身子底子调养好,心情舒畅了,该来的自然会来。”她的语气温和而笃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嗯!”姚仪用力点头,仿佛赵絮晚的话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明媚,“听姐姐的!”

远处,又传来嬴钰一声无奈的哀嚎,他正在抗议小政儿一直盯着他害得他吃不下饭了。姚仪和赵絮晚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姚仪一直待到夕阳的余晖彻底褪尽,田地里的人都收工了,姚仪才与嬴钰一同登上回府的马车。

车厢内,嬴钰略带疲惫地揉了揉被小政儿折磨得有些发酸的手和腰,长长吁了口气,仿佛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安静了片刻,嬴钰的眉头又习惯性地微微蹙起,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打破了车内的宁静,“那女人真的,心机太深沉了……”

姚仪正低头整理着袖口,闻言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今日可被她害惨了,”嬴钰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嫌弃,“你是没瞧见,那破孩子,被她教唆得越发无法无天,一刻也消停不了,一直盯着我,我打水的时候说我偷懒,我站起来缓缓的时候还说我偷懒,我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吃饭时更是不得了,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害得我一口饭都咽不下去!你说说,哪有这样教孩子的?她是不是存心看我出丑?”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声音也高了几分,“这女人,心思深沉,手段刁钻,实在是……太讨厌了!太可怕了!”

姚仪原本还带着点笑意听他抱怨,可听到后面,特别是“太讨厌了”、“太可怕了”这几个字眼,那点笑意瞬间冻结,化作了不悦。她坐直身体,明亮的眼睛直视着嬴钰,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公子这话,妾身不敢苟同。”

“嗯?”嬴钰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

“赵姐姐哪里讨厌?哪里可怕了?”姚仪的语气带着少有的质问,甚至有些激动,“她待我们如何,公子难道看不见吗?若没有她的劝说,公子可能就去求情了,到那个时候,我们能不能全身而退还难说。若不是她点醒了你,家里的奴仆被带走了,现在的我可能还是得每天喝那些我一点也不喜欢的药。”

嬴钰被姚仪连珠炮似的一顿抢白,噎得一时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只能硬邦邦地梗着脖子:“我……我是说她对孩子太过放纵!规矩都没了!还有,还有她那眼睛,看人跟能看透似的,让人浑身不自在,难道不可怕?”

“那叫通透,”姚仪毫不退让,“赵姐姐心思细腻,待人真诚,她看得透,是因为她愿意用心去看,她看出我身子的问题,看出公子你的心软,这怎么就成了可怕?公子,做人要讲良心,赵姐姐对我们只有恩情,没有半分恶意。”

“你,你放肆!”嬴钰被戳中了某些隐秘的心思,脸上有些挂不住,又气又恼,“胡说八道,我看你是被她灌了迷魂汤了。”

“我没有!”姚仪的声音也拔高了些,脸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我看得清清楚楚,赵姐姐是好人,是真心待我们好的人。公子可以觉得她管教孩子的方式不同,可以觉得她说话太直白让你不自在,但绝不能说她是‘可怕’、‘讨厌’,这话太伤人心了,也太,太没道理了!”

车厢内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嬴钰瞪着姚仪,姚仪也毫不示弱地回视着他,微弱的烛光将各自眼中的坚持映得清清楚楚。嬴钰的胸膛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姚仪则紧抿着唇,眼中除了坚持,还有一丝委屈和替赵絮晚抱不平的倔强。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音。嬴钰看着姚仪那双因激动而更加明亮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坦荡和对他话语的不满。

他忽然想起今日在田地里,虽然他被小政儿缠着抽不开身,但他能看到她看着赵絮晚充满感激和信赖的眼神。

他猛地别开脸,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但那紧绷的肩膀和侧影,却透出一种被说中了心事又拉不下脸来的别扭。

姚仪见他不再言语,知道他心里其实也明白,只是嘴上不肯认输。她胸口那股气也慢慢平复下来,但依旧觉得有些闷闷的。她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也转向了车窗外。

马车在寂静中前行。过了好一会儿,姚仪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带着点犹豫,轻轻覆盖在她放在膝盖的手上。她微微一颤,没有挣脱。

嬴钰依旧看着窗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妥协和别扭:“……行了,别气了。到家了。”

姚仪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再看看他刻意板着的侧脸,心中的那点闷气忽然就散了。她轻轻反手,回握了一下那只大手,声音也柔和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和包容,“……嗯,回家吧。”

等到姚仪和嬴钰走了之后,赵絮晚才带着小政上马车回家。小家伙精力旺盛,一路蹦蹦跳跳,嘴里还叽叽咕咕地复述着今天如何让嬴钰捶腰垮脸、叫苦不迭的“丰功伟绩”。赵絮晚含笑听着,偶尔应和两句。

刚刚进了院子里就立刻闻到了飘出饭菜香味,等洗好了手,进了厅内发现已经异人坐在桌边,饭菜也摆好了,他听见动静抬起头,苍白的面容在烛光下更显清减,眼底却漾开温和的笑意。

“回来啦?”他放下竹简,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随即又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才勉强压下去。

“阿父”小政儿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去,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我跟你说,我今天可厉害了,你知道那个人被我治得有多惨吗?”

异人揽住儿子,用微凉的手掌抚了抚他跑得汗津津的额发,“哦?怎么治的?治的是谁?”

他抬起眼看向赵絮晚,赵絮晚做了一个口型,说“嬴钰”

小政儿立刻来了精神,手舞足蹈地开始表演:“是嬴钰啦,他打水,我就在旁边喊‘不许偷懒’他站起来歇歇,我就说‘你又偷懒’吃饭的时候,我就这样……”

他学着嬴钰吃饭的样子,然后猛地坐直,瞪圆了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虚空,小脸绷得紧紧的,“我就这样一直盯着他,他一口饭都咽不下去,脸都憋红了,还说‘小祖宗,求你别看了’!”他模仿着嬴钰欲哭无泪的腔调,惟妙惟肖。

异人被逗得忍俊不禁,胸腔震动,发出一阵闷笑,然而这笑意未歇,又化作一串压抑不住的咳嗽。

“咳咳,咳咳……”他侧过身,用手背抵着唇,咳得肩膀都在轻颤,原本苍白的面颊因这剧烈的动作浮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赵絮晚默默看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倒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异人手边。

小政儿也被异人突然的咳嗽吓了一跳,停下了表演,小手紧张地抓住异人的衣襟:“阿父,你怎么了?”

异人好不容易止住咳,气息还有些不稳,他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对着儿子安抚地笑了笑:“没事,就是被你给逗笑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舒缓,他抬眼看向赵絮晚,目光温润,带着点歉意,“这孩子是随了谁?我们没这么小心眼吧?”

赵絮晚在异人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小政儿碗里,声音放得轻柔:“快吃饭,不闹阿父了,咱们吃饭。”

饭桌上,小政儿还在兴致勃勃地补充着细节,异人含笑听着,不时应和两句,间或又压抑地咳几声。每一次咳嗽响起,赵絮晚握着筷子的手便不自觉地收紧一分。她默默数着,一顿饭下来,他至少咳了七八次,比昨天似乎更频繁了些。

好几次,话到了赵絮晚嘴边。她想问,“要不重新喝药吧?”想直接说:“你这咳嗽总不见好,明日还是请大夫再来瞧瞧吧?”

可看着他强打精神,含笑应对儿子的侧脸,那些关切的话就怎么也吐不出来。他知道他不想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她也只能忍着等小政儿走了再提。

“……然后那个嬴钰的脸啊,就像苦瓜一样,皱成一团!”小政儿讲得兴起,小拳头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异人又笑了起来,这次他提前用手捂住了嘴,将咳嗽硬生生压成了几声沉闷的喘息,只余下肩膀微微的耸动。

赵絮晚看着他强忍的模样,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子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她沉默地端起自己的碗,食不知味地吃着。

小政儿终于吃饱了,也讲累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异人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了,今日的政大将军战功赫赫,吃饱了该歇息了。去洗漱吧。”

赵絮晚看着乳娘把儿子抱走后才转头盯着异人,“你怎么又严重了?”

异人抬眼,对上她忧虑的眸子,嘴角习惯性地想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却又被喉间一阵痒意打断,侧过头闷咳了两声才道:“咳咳,无妨,今日出去了一趟,寻了些东西,想试试看能不能把纸浆变得更白些。”他语气轻松,仿佛这咳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无妨?”赵絮晚眉头紧蹙,直接打断了他试图转移话题的意图,“一顿饭的功夫,我听你咳了不下七八次,一次比一次费力,比昨天晚上还严重,我昨天都是忍着不说的,这还叫无妨?你当我是聋子,还是当政儿看不出来你在强忍?”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手背下意识地想探向他的额头,又在半途停住,最终只是按在他的手臂上,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清瘦的骨架,“身子要紧。明日还是请个医师来看看吧?或者,那药还是重新喝上?”

她的语气平淡,带着不容忽视的坚持。

异人覆上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掌心带着病中的潮热。“阿晚”他唤她名字,声音低沉而疲惫,却也异常平静,“不必麻烦了。”

“怎么能是麻烦?”赵絮晚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不解和心疼,“你咳成这样,我看着都难受!”

“当初刚回秦时,便已请宫里的老医官瞧过了。”异人看着她,眼神温润却透着一种深沉的无奈,“那医官的话,我记得清楚。他说此乃沉疴,是早年流离颠沛,风餐露宿,伤了肺腑根基所落下的病根。非朝夕之功可愈,是顽疾。”

“顽疾”二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赵絮晚心上,让她呼吸一窒。

“既知是顽疾,更该好好调养!”赵絮晚反驳,“那药就算不能立时根治,总能缓解些痛苦,让你夜里能安睡片刻也是好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现在的样子,至少还能坐在这里,与你说话,处理这些事务。”异人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药汤喝了也未必立竿见影,更重要的是,王上那边……”

“王上那边,一直看着呢。”他声音压得更低,“我每一步都不能错,每一刻都不能懈怠。造纸之事,是他亲口允诺让我去的,更是我立足的根本。若因些许咳嗽便显得病弱不堪,动辄延医问药,落在有心人眼里,会如何想?会否觉得我力不从心,不堪重任?会否以此为由,将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也收回去?”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絮晚,眼中那份疲惫被一种近乎执着的清醒取代,“这咳,一时半刻死不了人,不过是难捱些罢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但若因此误了正事,在王上面前失了分,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所以你就这样硬撑着?”赵絮晚只觉得一股酸涩直冲眼眶,她用力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几乎掐进他的皮肉,“用你的身子去撑?异人,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异人轻轻抽回手,覆盖在她手背上,带着安抚的力度,也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我知道你担心。但眼下,这就是最好的法子。那药喝了人也昏沉,反倒误事,我保证,若真有扛不住的那一日,我绝不讳疾忌医。但现在,真的不行。”

他微微吸了口气,又引来一阵压抑的低咳,他迅速用手背抵住唇,强行压了下去,再抬眼时,眼中带着恳求,“阿晚,信我。”

赵絮晚看着他眼中那份清醒的痛苦和深埋的忧虑,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在秦国,一个试图证明自己价值的公子,任何一点“病弱”的表象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他的隐忍,是生存的本能。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她缓缓抽回手,指尖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却只觉得一片冰凉。

“我信你,”她声音干涩,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但你也得答应我,不许硬熬,既然那个药会让你昏沉,那我们试试别的,要是有药不会让你不舒服的,我们再试试。”

异人紧绷的脸终于缓和了些,他点了点头,露出一抹真正带着疲惫却放松的笑意,“好,听你的。”

他顿了顿,又道:“今日政儿比前些天高兴多了,恢复到了丹没有走的时候。”

赵絮晚勉强笑了笑,算是回应,“时辰不早了,我们早些歇息吧。”她轻声说。

异人笑着点头,伸手拉着她,安慰似得揽住她的肩膀揉了揉,“好了好了,现在不是没什么事,只是咳嗽罢了。”

赵絮晚只是默默叹气,心里想着,你知道个什么,要是真的知道,也不至于让她烦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严重性。

不过抱怨归抱怨,该喝药的还是不能放弃,大不了她好好找找商城里有没有什么副作用小的药给他试试,反正在儿子没长大之前绝对不能死!

……

夏日的酷热在几场连绵的秋雨后悄然褪去,田地里,曾经青翠的秧苗早已褪去稚嫩,换上了沉甸甸的外衣,收获的季节,终于到了。

最喜形于色的莫过于嬴钰,他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由他亲自参与耕耘,如今终于硕果累累的土地,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

那感觉,比卸下千斤重担还要畅快。他终于终于可以从这“苦役”中解脱了,再也不用顶着烈日挥汗如雨,再也不用忍受小政儿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监工”目光,再也不用被赵絮晚那双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

解放!这就是纯粹的解放!他咧开嘴,笑容灿烂得几乎晃眼,连日来的腰酸背痛似乎都消散了大半。

赵絮晚站在稍高的坡上,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承载了她心血的田地,她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高涨,看着嬴钰那张臭脸也不觉得别扭了。

田都尉带着几个属吏匆匆赶来,一向严肃的脸上此刻也难掩激动和迫切,他远远就朝着赵絮晚这边拱手,声音洪亮,“赵夫人,恭喜丰收啊!”

“田都尉。”赵絮晚含笑回礼。

田都尉走到近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地面,搓着手,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好奇和一丝羡慕。

“总算等到这一天了,这就是那传说中的土豆和红薯?武安君麾下的将士们可是有口福,早早便尝过其味,传得神乎其神,说此物饱腹耐饥,滋味甘甜,产量更是惊人,可惜我们这些文臣,与夫人也攀不上那份交情,只能眼巴巴等着今日分得些许,尝尝这新奇之物究竟是何等滋味。”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眼神里的渴望却是实打实的。

赵絮晚看着田都尉那副望眼欲穿的样子,没忍住笑了,“都尉言重了,您要是想吃,我们还能拦着不成,您早说了,那家里的都能给你送过去。”

赵絮晚开了玩笑之后,又认真道谢,“此物能在此地试种成功,也多赖田都尉的指教,待收获完毕,清点清楚,自当奉上,请都尉及诸位同僚品鉴指教。”

“不敢不敢,指教万万不敢当!能尝个新鲜,已是莫大荣幸!”田都尉连连摆手,面色又是尴尬又是好奇。

他想起之前对这位的轻视,如今人家不仅种成了这稀罕物,还如此谦和大度,心中不免又添了几分佩服和赧然。

“不过今天先别挖了。”赵絮晚话锋一转说道。

田都尉正沉浸在丰收和新作物的兴奋中,闻言一愣,笑容僵在脸上:“啊?夫人这是何意?这眼看都熟透了,正是开挖的好时候啊!”

他身后的属吏们也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嬴钰更是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解放笑容瞬间垮掉,不是吧?难道还要他再等?他都快等疯了!

赵絮晚迎着田都尉疑惑甚至有些焦急的目光,从容解释道:“都尉莫急,此乃天赐良种,功在社稷,此番试种成功,意义非凡,若非王上圣明允准,又得都尉及诸位协力,断无今日之景,若由王上亲启,更显其重,亦不负王上期许。我想应该先遣人入宫请示,若王上政务之余有暇,愿亲临田间,一观这新粮之貌,亲手启获此物,那才是此间幸事,亦能令这丰收之喜直达天听。”

田都尉脸上的焦急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和深深的震动。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是啊!他光顾着眼前的粮食和尝鲜了,竟忘了这层深意。这土豆红薯,岂是寻常谷物?如此重要的时刻,如此丰硕的成果,怎能不首先禀报王上?

况且上次王上带着人亲自来除草,甚至还让公子嬴钰在这里待了许久,一看就是很重视农桑,一看就很重视他们大农令!

田都尉觉得自己懂了,他看向赵絮晚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佩服中更添了十分的敬畏。这位夫人,心思之缜密,格局之开阔,远非寻常内宅妇人可比。她不仅懂农事,更懂人心呐!

“夫人深谋远虑,是臣考虑欠妥。”田都尉心悦诚服,立刻躬身抱拳,语气无比郑重,“夫人所言极是,此等祥瑞嘉禾,首获之荣,理当献于王上。臣这就安排人手,快马加鞭入宫禀报,静候王上旨意!田地这边,臣亲自带人看守,确保万无一失,绝不让任何人或鸟兽损毁分毫!”他神情肃穆,已然将看守这片田地视作了当前最重要的职责。

嬴钰在旁边听着,虽然心里那点“马上解放”的小火苗被无情浇熄,但看着田都尉那毕恭毕敬的样子,再想想赵絮晚这番话的分量,他忽然也觉得好像确实该等等?毕竟,要是王上真来了,没准看到他这么努力,也许还能得到一句夸赞,这么一想,那点小小的失落瞬间被另一种奇异的期待感取代了,腰似乎也没那么酸了。

赵絮晚对田都尉的反应很满意,微微颔首,“有劳都尉费心。那便如此安排。我等也在此静候王上消息。”

田都尉再次郑重一礼,立刻转身,雷厉风行地开始布置看守和传信事宜,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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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赵絮晚:你知道个什么!谁信你啊,你就知道早死,然后扔一堆烂摊子给人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