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尽量哭得小小声

作者:弱水千流

给裴西洲发完消息之后,温意浓握着手机,在床边独坐许久。

屏幕早已自动熄灭,只余黑沉沉的一片,像极了她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散,天边残留着一线暗红色的光,远远望去,像是用利器划开的伤口。

静坐等候。

大约五分钟后,“叮”的一声,新消息弹出来。

温意浓低眸,手指点亮屏幕。

裴西洲:【明天下午两点半,安阳路La Moment。】

紧接着,对话框里又跳出一个定位地址。

看着屏幕里这行文字,几秒后,温意浓咬了咬唇,打字回复:【收到。】

消息发送成功。

她将手机放在一旁,仰面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明天她要去见裴西洲,去揭开那个保险柜里藏着的秘密……

思绪纷杂,温意浓拉高被子蒙住脑袋,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没有纠结过,也不是没有犹豫过,但最后,好奇心与探知欲胜过了一切,她还是决定迈出这一步。

从进入莫氏庄园,到答应和莫少商交往,跟他成为地下恋人,这一切回想起来,都稀里糊涂又离奇荒诞。

希望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吧。

也希望最后她将要开启的,不是潘多拉的魔盒。

*

傍晚时分,温意浓照常去给艾瑞讲绘本。

小家伙今天的表现非常好,全程安静乖巧,小脑袋靠在她身边,认真听她江述小熊找蜂蜜的故事。

童话故事的结局都很圆满。

“故事的最后,小熊成功找到了蜂蜜,和森林里的小动物们快乐分享了起来。”温意浓绘声绘色,“小伙伴都开心地笑了!”

“笑……笑了。”艾瑞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绘本上胖乎乎的小熊,尝试着模仿发音。

“对。”温意浓弯起唇,揉了揉孩子的发丝,“艾瑞真棒,发音很标准哦!”

艾瑞把绘本拿了过去,自顾自翻阅。

讲故事环节结束,温意浓便和生活阿姨一起,陪着艾瑞刷牙洗脸,看着他躺进被窝,闭上眼睛。

“晚安,宝宝。”她柔声说。

艾瑞浓密的睫毛轻颤一瞬,翻了个身,很快便沉沉睡去。

温意浓眼底漾着柔光,关掉台灯,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

回到卧室。

温意浓洗了个澡躺上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有裴西洲的话,那个神秘的保险柜,还有莫少商将她压在身下,狠狠占有她时,那双狂乱到近乎碎裂的蓝黑色眼眸……

热辣滚烫的回忆漫入脑海,温意浓脸微红,身体也隐隐热起来。

她抬手捂住双颊。

很显然,莫少商知道她对他说了谎。

可他既不质问,也不责备。

只是暴烈地吻她,疯狂地要她,像要把她彻底揉进骨骼血肉里……

这个男人,她是真的一点也看不透。

温意浓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接着便被子一盖眼一闭,强迫自己不再多想,认真睡觉。

*

这一夜,温意浓再次辗转反侧,不得好眠。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一道道浅金色的光斑映在地板上。她又困又累,只能强打精神,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爬起来。

洗漱,换衣服,下楼去觅食。

衡叔正在餐厅里安排早餐,看见她下来,微笑着颔首,问候道:“温老师早。”

“衡叔早。”温意浓在餐桌旁坐下,环顾一圈,没见到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便听顿半秒,状似随意地问了句,“嗯,莫先生还没起来吗?”

衡叔回答:“先生昨晚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

也是。

他之前就说晚上可能回不来,下午那会儿又把她关在书房折腾那么久,时间肯定更不够用了。

思索着,温意浓强压下心里那丝微不可察的失落与想念,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上午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惠风和畅。

这样的天气在京海的冬天并不多见,为了不辜负这片好日光,温意浓临时调整课程,将上午的室内课改成了户外课。

她和生活阿姨一道,带着艾瑞去了公园。

正是工作日,湿地公园里的游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几个孩子在草坪上追逐嬉戏,旁边还有几个卖大气球和泡沫飞机的小商贩。

温意浓牵起艾瑞的小手,沿着林荫小道慢慢前行,唐姐则拎着妈咪包跟在两人后方。

艾瑞蓝色的眼眸空洞而迷茫,任由身边的老师带自己前行,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着,不知在想什么,又或者什么也没想。

三人就这样在公园里散步。

行至儿童游乐区附近时,一阵清脆的笑声忽然响起,吸引了温意浓的注意力。

“哈哈哈,我在这里!奶奶,你快来追我呀!”

“……”

这道嗓音稚嫩而又清脆,甜甜的,像山林间黄鹂鸟的鸣唱。颇有几分耳熟。

温意浓循声望去,看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在草坪上奔跑,小裙子的裙摆在风中翻飞,画出流丽的弧线。皮肤白白的,脸蛋圆嘟嘟,笑起来时眼睛自然弯成月牙,粉雕玉琢,可爱极了。

看清小姑娘的样貌,温意浓瞬间眼睛一亮。

是娜娜。

那个不久前,和艾瑞有过一面之缘的小丫头。

不远处,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坐在长椅上,正笑眯眯地看小丫头玩耍。是娜娜的奶奶。

艾瑞精致的混血长相十分特别,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显然,老人也还记得艾瑞和温意浓,看见他们,她立刻招了招手,微笑示意。

温意浓笑盈盈地回应,随后,低头看艾瑞。

艾瑞清澈的蓝眼睛里映出了娜娜的身影。

看着女孩奔跑在阳光下的小小身影,艾瑞站在原地,小脸上表情淡漠,没有进一步举动。

温意浓想了想,而后便蹲下来,平视着艾瑞的眼睛,提出建议:“艾瑞,我们去和娜娜一起玩好不好?”

艾瑞听后,没有回应,但也并未表现出抗拒与拒绝。

接收到这一积极信号,温意浓心下一喜,连忙牵着他走向草坪。

这时,正在撒欢的小黄鹂也看见了他们。

娜娜惊喜地睁大眼睛,紧接着便一蹦一跳地小跑过来,口中欢呼:“艾瑞哥哥!你终于又来找我玩啦!”

小姑娘语调轻快,热情地凑到艾瑞面前,小脑袋一歪,大眼晶亮地望着他,“艾瑞哥哥,你的眼睛真漂亮,像蓝色的宝石!我好喜欢你的眼睛!”

艾瑞回避开娜娜的目光注视,脸蛋转向别处。

娜娜见状,又换到另一边继续瞧他,语气多出几分好奇:“艾瑞哥哥,你怎么总是不说话呢?”

温意浓闻言,正要开口解释,小丫头却已自顾自地继续说:“没关系。我的泰迪熊也不喜欢说话,总是一个人待着。但是我还是喜欢我的泰迪熊,就像我还是喜欢你一样!”

说着,稚嫩的小手伸出来,一把拉住艾瑞同样柔软的小手。

“走!我们去那边玩滑滑梯!”娜娜脸上笑容灿烂。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柔软和暖意,艾瑞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大,却并未挣开。

下一秒,娜娜直接拉住艾瑞,撒腿就跑,两道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奔向了游乐区。

接下来的时间里,小姑娘一直围着艾瑞转,在他耳畔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拉着他去玩滑滑梯,拉着他去荡秋千,拉着他去沙坑里挖沙子。

艾瑞没有对娜娜发起的社交做出回应。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充满活力满身阳光的小女孩。

这个过程中,温意浓静静观察着两个孩子。

她注意到,艾瑞的目光开始追视娜娜。

当小丫头跑远时,艾瑞会微微转动脑袋,无意识地去找她在哪里。当娜娜笑着喊他名字时,他的睫毛会极轻微地震颤。

这一发现再次令温意浓欣喜。

临近中午,娜娜要和奶奶回家吃饭了。

她挣脱奶奶的大手,重新跑回艾瑞跟前,仰起小脸看他:“艾瑞哥哥,我又要走啦。下次我们再一起玩,好不好?”

艾瑞表情漠然地看了眼娜娜,没有回应。

见状,小姑娘非但不气馁,反而伸出小手,在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小玩意儿,塞到艾瑞手里。

温意浓仔细瞧了眼。

只见那是一个小猫吊坠,很粉嫩,塑料质地,做工很粗糙,但小猫的脸上笑眯眯,看着倒也十分可爱。

“这个送给你!”娜娜笑着说,语气神秘而又自豪,“这是我刚才在扭蛋机里扭到的,我有两个啦,这个分你!”

艾瑞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猫。

小小的,粉粉的。

笑容灿烂。

依稀和眼前这张女孩的脸重合。

须臾,艾瑞的手指轻微收拢,将小猫吊坠握在了掌心。

温意浓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眼眶竟有些热。

快乐的小黄鹂童真无邪,又开心地挥挥手,然后便重新挽住奶奶,哼着童谣蹦跳着远去。

目送完祖孙俩远去的背影,温意浓蹲下身,将艾瑞抱进怀里,柔声道:“艾瑞,记住这个女孩好吗?她的名字叫娜娜。”

“她是你的朋友。”

“……”

艾瑞望着远处,眼神依然空空的,小手紧握住那只娜娜送的礼物小猫,始终未曾松开。

*

午餐时分,温意浓带着艾瑞回到庄园。

哄小朋友午睡后,她替艾瑞盖上被子,轻手轻脚离开儿童房。

看眼时间,已经下午一点整。

根据计划,今天下午艾瑞有感统训练课,由其他专业老师负责,她不需要在旁边陪护。因此温意浓很快便回到卧室,换了一身衣服,拎上包,下楼去找衡叔。

刚经过楼梯转角,和对方迎面相遇。

“衡叔。”

她笑着招呼,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如常,“我下午约了朋友逛街,要出去。特意来跟您说一声。”

衡叔笑着点点头:“好的。”

向管家告知完自己的去向,温意浓转身准备离去。走出两步,想起什么,她身形又骤然一顿。

“请问,我需要再跟莫先生请示一下吗?”温意浓迟疑地问。

衡叔:“不用,我帮您转达就好。”

听见这话,温意浓心头顿时长舒一口气,朝衡叔感激地弯弯唇:“谢谢衡叔。”

“需要为您派车吗?”衡叔又问。

“不用不用,我天黑前就会回来的。而且莫先生的车都太……您懂的。”她婉拒道,说着顿了顿,面上绽开一抹微窘的笑容,“我和朋友见面,不是太方便。”

衡叔听后倒也不做强求,笑着说:“那如果您计划有变,或者会晚些回来,随时联系我。”

“嗯!”

温意浓颔首,转身离开。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

温意浓走出庄园大门,沿着林荫小道走了几百米后,在路边站定,用打车软件叫了一辆网约车。

直奔目的地而去。

*

下午两点二十分,安阳路。

温意浓下了车,站在路边,抬头看向对面的咖啡馆。

La Moment。

这是一家开在老洋房里的咖啡馆,三层楼高,外墙爬满常青藤,深深浅浅的绿色将米黄色墙面遮去大半。

周围人来人往,几个年轻女孩在咖啡馆前打卡拍照。

温意浓定了定神,朝咖啡馆走去。

推开玻璃门,一阵咖啡的醇香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烘焙香气。

咖啡馆内部的装修是复古风格,深色木质地板,墨绿色墙裙,天花板上垂着几盏暖黄色的吊灯。角落里摆着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琴盖上落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应该是某种别出心裁的装饰设计。

客人不算多,两三桌的样子,各自在私域里低声交谈。

温意浓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举目环视一圈,很快注意到角落里的一道修长身影。

裴西洲坐在靠窗的卡座上,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将他整个人笼进一片柔和光晕。五官清俊,眉眼如画。

他正低头翻看一本医学类杂志,神情专注而沉静,任由阳光勾勒出他立体精致的侧颜线条,周身散发出的气质温润,淡雅,与世无争。

没有丝毫令人惊惶或不适的攻击性。

如玉君子。

看着远处的英秀青年,温意浓脑海中浮现出这四个字。

她左右看几眼,确定周围没有任何熟悉的面孔后,这才定了定神,朝裴西洲所在的卡座走去。

“裴医生。”

她低声招呼了句,随手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弯腰落座。

裴西洲闻声,抬起头来。

“想喝点什么?”裴西洲面上浮起一抹轻淡笑色,说话的同时,随手将桌边的菜单递给她,“椰奶拿铁是他们这儿的招牌。”

正好这时,服务生也走了过来。

温意浓将菜单原封不动还给服务生,道:“那就要一份你们的椰奶拿铁,谢谢。”

“好的,请您稍候。”服务生转身离去。

温意浓看向裴西洲,索性开门见山。

“裴医生,”她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怎么知道莫先生有个保险柜?”

裴西洲端起桌上的咖啡轻抿一口,语气淡淡的:“我在莫氏庄园生活了那么多年,知道的事情自然比你们外人多。”

温意浓想了想,又道:“可是。很多家庭都会在家里配置保险柜,用来放一些珠宝首饰或者现金。这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裴西洲笑了下。

须臾,他抬起眼帘看向她,眸光依然水一样清淡:“如果你真的觉得没什么奇怪,就不会出来见我了。”

温意浓轻皱了下眉,没说话。

裴西洲笔直注视着她,嗓音柔而低,缱出几分若有似无的诱导性:“如果我猜得没错,温老师,你在莫氏庄园的这些日子,应该也注意到了一些不对劲,对吗?”

温意浓心口微微一紧。

不对劲……

她想起莫少商那双深不见底的蓝黑色眼睛,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让人心悸的目光,想起他画里大片大片幽深的蓝……

“你是指哪方面?”温意浓问。

裴西洲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温老师何必明知故问。”

就在这时,服务生将咖啡呈上。

温意浓抿了一口咖啡,咖啡液浸透口腔,泛开丝丝苦涩。这种滋味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最后沉甸甸地落在心底。

半晌的静默。

随后,裴西洲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缓缓推到她面前。

温意浓垂眸。

一个黑色的U盘。

小巧,普通到毫不起眼,随处都可以买到。

温意浓拿起这枚U盘看了眼,感到不解:“这是?”

“你看到的那个保险柜,”裴西洲说,语气平静没有起伏,“里面装的就是这些资料。这是备份。”

听见这话,温意浓微惊,继而心生疑虑:“可是……你为什么会有?”

“这你就不用管了。”裴西洲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稍停一瞬,目光落向她手里的黑色U盘,续道,“这份U盘,设置了24小时自动触发的自毁程序。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你只有一天的时间。一天之后,里面的数据会自动删除,再也无法恢复。”

温意浓愣住了。

自毁程序?

究竟是一份怎样的文件资料,机密至此,甚至还要设置这种自杀式程序来保护里面的东西不外流?

“把U盘带回去,”裴西洲接着说,“如果温老师信我说的,就打开看一看。不信,随手丢进垃圾桶,当我们今天从未见过面。”

闻言,温意浓盯着那只小小的U盘,心跳漏掉一拍。

旋即收拢手指,将它攥进了掌心。

*

从咖啡馆出来,已是下午三点多。

温意浓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乱成一团。那只U盘就躺在她包里,小小的,轻飘飘,却又仿佛重若千斤。

没有选择立刻打车返庄园,她独自一人,沿着安阳路缓慢往前走。

初冬的风染上了凉意,吹动路边的梧桐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些叶子已大半枯黄,在风中瑟瑟发抖,偶尔几片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人行道上。

温意浓没有目的,闷头往前走。

试图让凉风将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吹散。

路过一家便利店,她停下脚步,进去买了一瓶水。

拧开盖子,仰头猛灌几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让她的大脑清醒几分。

将盖子拧回去。

温意浓低眸,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下午三点四十分。

还有一个多小时,艾瑞的感统训练课就要结束,她得回去接手。

琢磨着,温意浓深吸一口气吐出来,抬手,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

回到庄园时,天色已经暗下。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在天边消散,将整片天空染成深紫色。庄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投下一圈圈没有生气的光晕。

挥别感统课老师后,温意浓带着艾瑞吃了晚餐,又领着小朋友去花园里玩了会儿。

一大一小蹲在沙坑里,用小铲子挖出一个又一个的洞洞。

晚上八点,生活阿姨来接艾瑞。

温意浓将孩子交给唐姐,自己回到卧室。

夜色彻底降临,窗外的世界被浓稠的黑暗吞没。远处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转身走向浴室。

洗了个澡,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一天的疲惫,却冲不走心底那些翻涌的疑虑。

从浴室出来,温意浓裹着睡袍走到书桌前,坐下。

台灯的光晕笼罩住这一小方天地,将其他一切都留在黑暗中。

她发了会儿呆。

然后拿起包,打开,取出了那个黑色的U盘。

指尖微动,摁下了电脑的开机键。

很快,一阵轻快的开机音在安静的空间内响起。屏幕亮起来,白色光芒映在温意浓的脸上,照亮她被牙齿轻咬住的唇。

温意浓捏着U盘,指尖不自觉收紧,用力到骨节处泛起青白色。

她微合眸,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接着才像是下定决心般,将U盘插在了电脑接口上。

识别完成,连接成功。

一个小小的移动硬盘图标显示在电脑桌面上。

温意浓满脑子疑云,既好奇又紧张。她咬了咬唇,移动鼠标,打开了文件。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月亮被云层遮住,只透出朦胧的光晕。偶尔有夜风吹过,树影婆娑,孤独摇曳。

温意浓坐在电脑前,目光移动,翻看着硬盘里的资料。

一张一张,一段一段。

这个文件夹里有很多子文件夹,所有文字都是纯英文,标着各种年份和编号。

她随手点开一个。

里面是一些扫描的文件。放大来看,是某种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排列得整齐有序。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出生年月日,以及身高、体重、三围……那些数字冰冷而精确,像在记录某种商品的数据。

温意浓皱起眉,又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还是名单。

只不过这一次,名单上的名字后面,除了那些数据,还有一些极为特殊的备注。

【An absolute angel(特别乖巧)】

【Has a sweet tooth(喜欢糖果)】

【Cries easily(爱哭)】

【Used 3 times(已使用三次)】

“……”看着这些诡异的备注词,温意浓蹙眉,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又点开一个文件夹。

这次是一张图片。

图片画质很模糊,像是很多年前的监控录像截图。昏暗的走廊,紧闭的门,几个西装革履的白种男人站在那里。图片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裙子的小女孩,金发碧眼,同样是白种人,看起来只有七八岁。

温意浓的手指开始发抖。

继续下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视频文件,每个都标着日期和地点。她又胡乱点开一段。

画面加载了几秒,开始播放。

视频画质很差,像是用老式摄像机拍摄的。背景是一个类似教堂的地方,金碧辉煌,穹顶高耸,但光线很暗,只能看见无数影影绰绰的人影。

那些人穿着深蓝色的长袍,戴着深蓝色的面具,面容五官被遮挡得严严实实。他们聚在一起,每个人都沉默地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群没有生命的蜡像。

人群中央,一个领头的男人正在手舞足蹈,嘴里念念有词。他同样穿着蓝色长袍,戴着蓝色面具,只是袍子边缘绣着金色的纹路。

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

某种诡异的、让人不寒而栗的仪式。

温意浓屏住呼吸,继续看下去。

过了片刻,一个厨师模样的男人推着一辆餐车走了出来。他同样戴着深蓝色的诡异面具。而他手中推着的餐车上似乎还摆放着一种食材,盖着盖子,看不见是什么。

厨师推着餐车,径自来到人群中央,停下。

下一秒,画面一闪,场景切换。

视频背景变成了一个奢华的宴会厅,长长的餐桌上铺着雪白桌布,摆着精美餐具与烛台。无数戴着蓝色面具的人端坐在餐桌前,姿态优雅,像是在等待一场盛宴。

那个厨师再次登场。

他伸出手,握住了餐车上那个银色盖子的把手,将盖子揭起。

画面里,餐盘上的“美食”也终于暴露在烛光下。

温意浓看清了那是什么。

短短几秒,她脸色煞白,瞠目结舌。

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迫使她的右手猛然伸出,颤着指,将视频关闭。

她推开椅子,踉跄着冲进了洗手间。

“呕……”温意浓趴在洗手台前,干呕了好几下,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冷水哗哗地流着,她用手捧起冷水,一遍遍泼在自己脸上。

内心的恐惧与震惊交织缠绕,久久无法平复。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镜子。

镜中的姑娘脸色惨白,眼眶发红,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水珠顺着无暇的脸颊滑落,滴在洗手台上,发出细碎声响。

脑子里再次浮现出刚才视频里的画面。

是她看错了吗?

那个餐盘里,和火鸡、西蓝花等各种食材摆在一起的,怎么会,怎么会像是一个……?

“……”

温意浓双手扶住洗手台,大口大口喘气。只觉心跳急速,快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耳膜也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不知过了多久,胃部的不适感终于稍微缓解。

温意浓缓了缓,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将脸上的水擦干,扶着墙壁,慢慢走回房间。

那些视频和图片到底是什么?

恐怖片?某种血腥怪诞的行为艺术?

难道真如裴西洲所言,那些都是莫少商锁在保险柜里的东西?

温意浓扶额,整个人混乱而又惊恐,

就在这时,“砰砰。”

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

温意浓这才从巨大的惊惧中稍微回过神。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问:“谁?”

门外悄无声息。

没有人回答。

温意浓皱了皱眉,回到书桌前将电脑关闭,又把U盘拔下来扔进抽屉,给抽屉上了锁,接着才直起身,往房门方向走去。

她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一道高大身影映入眼帘。

走廊昏黄的灯光从男人身后洒落,将那张英俊的面容罩入阴影,看不清神情。只有一双蓝黑色的眸穿透满池昏暗,直直落在她身上。

像深不见底的渊。

温意浓眸光微动,嘴唇蠕动了两下,正要说话,身前的男人已不请自入。

“你……你今天确实回来得好晚。”

看着莫少商浸在阴影中的冷峻面容,温意浓的心跳莫名变得急促,她下意识往后退,竭力镇定,与他自然地寒暄,“吃过晚饭了吗?”

“嗯。”男人淡淡应了一声,随手将房门关紧。

“咔哒。”

听见锁扣落下的声音,温意浓呼吸凝滞,眼眸也微微睁圆。

还没等她再开口,腰间一紧,眼前地转天旋。

对方一把抱起她,来到床沿前,弯腰坐下,分开她两条纤细匀称的腿,将她面对面放在了他的大腿上。

“……”

温意浓轻咬唇瓣,眼眸湿润,一丝不正常的红晕缓缓爬上她两颊。

严丝合缝的紧贴,强烈到极点的占有。

这个姿势,她可以极其清晰地感觉到他。

感觉到他在为她苏醒,在为她亢奋,在为她燃烧。

接着,男人修长的指捏住她的下巴,抬高。

“这么久才来给我开门。”

莫少商低头,薄唇在她光裸的颈项上流连啄吻,忽而,惩罚性地咬一口:“你刚才在做什么,我的小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