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这句话是抱着一丝恶劣的戏弄心态说出来的。

毕竟,这还是站在这样的位置上,利用自己和霍克之间那种微妙而倒错的关系,能听着这张脸对他毕恭毕敬,一口一个“您”,也许也就现在能够体验到了。

更何况,若真按人类社会中那套大Alpha主义的心态来论,被他用这样一副漫不经心,甚至有些像是在“养外室”的口吻说出来,里头多少还带着一丝羞辱意味。

可偏偏这羞辱又不是冲着善意去的,更像一种刻意的拿捏,一种故意试探对方底线的轻慢。

他说出口的时候,连自己都几乎能感觉到那点若有若无的坏心眼。

然而男人只是相当平和地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番话的可行性。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露出半分被冒犯的神色。那种平静并不是故作镇定,而更像是某种本能里的从容,仿佛无论时予说出什么,他都能从容接住,再顺势给出回应。

时予微微一挑眉,刚准备开口,就听霍克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好啊。”

那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甚至显得有点纵容。

“我是全星际唯一一个有此殊荣的人类吗?”

时予绷着脸松开手,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有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刚才用力时的热意。

他盯着霍克看了半秒,才慢吞吞道:“谁知道呢?说不定你是第一个。”

霍克的眸子里含了些笑意。那笑并不明显,甚至压得很低,可正因为压得低,反倒让人觉得他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只等着时予开口。

“只要您不抗拒,我当然可以想办法,通过任何渠道出现在您面前。”

他说得太自然了,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越是这样,越显得这句话危险。那不是随口的甜言蜜语,而是一种带着明确方向的承诺。

沉默在两人之间停了片刻。

时予失笑:“真敢说啊。”

他这话里也带着一点难以分辨的情绪,像是觉得荒唐,又像是觉得有趣。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种自信过头的话简直像狂妄,可放在霍克身上,又莫名显得合适。

他本就是那种惯于掌控局面的人,越是危险的场合,越能把那点锋芒压进骨子里,只把最能让人放下戒备的一面递出来。

“因为我觉得您也很喜欢我,所以才这样说的。”霍克的语调不疾不徐,“难道不是么?从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您对我的反应就很特别。”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甚至没怎么偏移,很认真地回忆一个事实。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用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时予。未尽之言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比任何直白的词句都要显得灼热。

时予无意跟着他一块回忆,不痛不痒的拉扯没什么意义,他得先一步离开:“那就等我联系吧。”

他跟霍克当然不能同时出现,否则心灵脆弱的丈夫们又要炸锅。

分开走之后,时予顺着走廊在军舰上多溜达了一会儿,也算是亲眼观察了一下人类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

与后世那些经过漫长战争与重组后才逐渐成型的冷硬机器不同,这个时代的人类舰船还带着一种鲜明的、尚未完全定型的锋芒。

走廊宽阔,灯光明亮,墙壁是擦得极干净的金属质地,舷窗外是无垠的星海,深蓝与漆黑交叠,偶尔有星云从远处缓慢流淌过去,像燃烧到尽头后仍未熄灭的余烬。

时予靠在一处舷窗边站了片刻,视线越过层层舷壁,静静地落在远处的宇宙深处。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恍惚,像是突然从一个极遥远的时代,短暂地窥见了某种未来的轮廓。

不过这点停留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还准备再往前走走,就不偏不倚地被他的虫子老公们堵了个正着。

身后还跟着一头雾水的人类侍从,一脸紧张,生怕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变。

加德诺物理意义上红着眼上前,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动作很快,却又克制着没有真的把人勒疼。

他先是低头扫视了一圈时予身后,确认没有人跟着,才问:“您去哪了?”

“随便走走。”时予说,“怎么了?”

加德诺低头去闻他身上的味道,什么也没闻着,被时予用脑门顶着推开了。

他自己似乎也察觉到失态,喉结轻轻滚了滚,垂下眼时,那点略显急躁的神色才慢慢压住。

他没再继续追问,可手臂却仍旧没有立刻松开,像是担心只要一放开,眼前这个人就会立刻从自己眼底消失似的。

时予隔着人群,和已经同样回到原位的霍克遥遥地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却又像是两人之间早就有了旁人看不懂的默契。视线交错的一瞬,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停了一拍,偏偏又谁都没有说破。

领袖摸着下巴感叹:“看得真紧啊。果然所有种族的雄性都一个德行。”

“来之前我听说虫母的丈夫都是人类的形态,还想着要不试着看能不能给虫母进献一点人类这边过去当个妾,但看这个势头,真的送了才是要引发两国争端了吧。”

人类这边的人不是没想过投其所好。毕竟虫母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既是一个国家的核心,又是一个种族的意志。

联姻什么的,太常见不过的手段。若能在私人层面上建立更稳固的联系,很多事都会好办得多。

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那么简单。

那位虫母虽然看似温和,实际上城府深沉,而那些看上去不好惹的王夫们,更是把他盯得死死的。

真把人类这边的“礼物”送过去,恐怕不是交好,而是挑衅。

“而且,虫母虽然是个美人,但本质也是异族,”领袖挠挠头,“门当户对的Alpha谁愿意过去险象环生的作小啊?”

“你说是吧。”

“是啊,”身旁同样失踪了一会儿的下属轻叹,“有这个能力的人还是太少了。”

领袖:“......?”

·

月份渐深,虫母的肚皮再度隆起了一些微小的弧度。

随着人类的舰队彻底离开虫巢所在的星系,高高在上的王好像真的收了心,再也没有提过对人类的兴趣,只是在晨间听丈夫们汇报国家事务时,会懒洋洋、漫不经心地对几个政务进行修改和指导,平常就安安稳稳地揣崽。

原本狂躁的雄虫们逐渐安定了下来。

虫子们喜出望外。

妈妈果然还是它们的妈妈,血脉相连,不会被一个区区外来者轻易干扰。

人类社会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要想将婚姻的长跑维持下去,就要容忍伴侣偶尔的走神。

他们放下心来,专心伺候孕期中愈发难以照顾的母亲。

二胎好像就怀了一个卵。分量远不如之前那两个重,本本分分的,甚至有些老实,躺在时予的肚子里,很省心的样子。

然而时予还是不舒服了。

这个不舒服不是他先发现的,而是某天陪伴他入睡的丈夫满脸担忧地嘀咕:“您有没有觉得冷?”

时予睡得迷迷糊糊,头发乱糟糟地垂在脑后,缓缓露出一个问号。

“妈妈的身体变得好冷,是错觉吗?”

时予被吵醒了,略显不耐地稍微推了推雄虫火热的胸膛:“是你们身上太热了,一个两个都跟火球一样。”

他说这话时,嗓音还有些哑,带着刚醒来时特有的那种懒散。

可话虽如此,他自己也确实隐约觉得,身体比先前更容易发凉了些。只是那感觉太细,像隔着一层雾,连他自己都不太能确定。

但很快,所有接触过他的虫子都不约而同地发现了这个事实。

他们聚在一起研究母亲的情况,不停地旁敲侧击问他是否感觉身体哪里不适。

时予半阖着眼,捂着肚皮愣了半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或许就是霍克口中“身体的崩溃”。

毕竟虽然他什么都没有做,肚子里的卵却在每一个呼吸之间都要从他体内分走一部分养分。这不是人类的躯体所能够承受得住的。

人休息的时候就容易在脑子里思考生命的大哲学。

他其实已经隐隐明白,自己衰败的速度恐怕注定拖不过历史上的关键点。可这衰败又不是单纯的虚弱,而像是某种被抽走核心、被不断侵蚀的过程。

每一次睡醒,都像比前一天更轻一些;每一次抬手,都能感觉到骨头里那点细微的空。

但这件事真正让他在意的,并不是自己还能撑多久,而是——如果他真的会消失,虫族会变成什么样。

一个失去了繁衍能力的、群龙无首的庞大国家,无论是否爆发战争,都注定会慢慢滑向灭亡的深渊。

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悖论。

不能生让他当什么妈妈呢?

难道真的就无法改变了吗?

“....妈妈,妈妈?”

斯梅利安在呼唤他。。

时予慢吞吞地回过神,眼尾还拖着一抹揉眼时留下的红痕,懒懒地“嗯”了一声:“怎么了?”

“妈妈好像在变小。”

时予被抱着暖着,闻言顿了一下,懒得说话,又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斯梅利安从床头拾起一面镜子,放在他面前。镜子中的美人肉眼可见地又瘦了一些,下巴削尖,脸颊两侧的肉褪去了不少,孕期时刚养胖的那些柔软正在慢慢消退。

严格意义上来讲,时予从原本风情万种的大美人,似乎正在往少年时期的模样逆向改变。

具体表现是,眼睛更圆了一些,脸盘缩得更小,就连身高也是。

原本时予就得抬起头跟他的丈夫们说话,现在这个差距更是拉得可怕。

幸好虫族社会本质上大家都是动物,没有那么多人类社会的道德伦理限制,否则他这副拿出去被当成高中生都有人信的身板,衣服下面却隆起一个圆润的弧度,还一窝一窝地生了一地....

虫巢的所有虫能得被拉出去突突突一万遍打成肉泥。

时予对此感到很不满。崩溃就崩溃,大不了让他哪天闭上眼就再也睁不开了。让他变小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倒退还是孕晚期激素的影响,他又进入迷迷糊糊的状态了,疑心自己真的是在变傻。

天天犯困,脑袋都不灵光。时予连给自己想个合适的机会把外面的“奸夫”叫到虫朝来都没时间。

而另一边,随着他身体异常情况的加剧,丈夫们却陷入越发的焦虑之中。

每天茶不思饭不想,凑在一块研究时予到底是哪出问题了。

他的毛发、血液,甚至体液,都被用各种方法采集了个遍,拿去一遍遍研究,得出的答案却都是“正常”。

影响的原因逐渐被归结到他肚子里多出的那颗卵上。

他们委婉地告诉母亲,希望能够用一些方式把这枚卵弄没,但被时予摇头拒绝了。

怀都怀了。

那些虫子见他不肯,就偷偷地想要弄掉。

有一次时予迷迷糊糊醒来,感觉有一双手在他肚皮上摸来摸去,睁开眼就发现哈格索斯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肚子,仿佛里面住着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

那目光沉得很,像是隔着一层皮肉,在衡量里头那颗东西到底是会给母亲带来负担,还是会将母亲彻底拖进另一个更深的泥潭里。

时予挑起一点眼皮:“.....又在想什么坏事呢....不过来抱着我。”

哈格索斯没有隐瞒的意思:

“想该怎么样让您不疼的情况下,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他这话说得很轻,语气甚至称得上谨慎。可越是谨慎,越说明他是认真想过这件事的。那点压在喉咙里的焦灼,像是怎么都藏不住。

“万一我里面怀着的就是你下辈子的转世呢?”时予笑了,盯着床幔,用开玩笑的口气说,“不生孩子的话,等你们都死了,谁陪着我?”

开玩笑的,其实我死得比你们都早。

你们都得给我守好多年的活寡。

虫族的时间太长了,长到让“死亡”都像一个离他们很远的词。可正因为太长,才更显得孤独。

时予并不是真的想把这话说得多沉重,只是他忽然觉得,如果连这样一句玩笑都不能说出口,那这间屋子里未免也太安静了些。

“您的寿命是很漫长的。”哈格索斯认真地回答他,“我们死后,意志不灭。无论您在哪里,我们都能找到您。您永远都不会觉得孤独。”

“在您的身体出了问题,等我们解决了之后还会有很多孩子的。”

时予不笑了,

他默不作声地注视了一会儿床边的雄虫,向他摊开手。

“再生这一个吧。好了,过来,快点过来,不然我就换虫睡了。”

·

人类方面的领导层回去了之后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忽然异想天开,开辟了一个给虫母,哦不,友邦送礼物的环节。

据说是想要表达友好,顺便交流一下科技方面的发展。

而最能代表科技的,就是那些关于对外太空探索的科学装备。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书籍、文字和图样。

这些文字的包装精美,内容看起来严丝合缝,似乎很专业的样子,当然不会引起人均文盲的虫子们的过多在乎。

查过没有暗器或伤害之后,就被递给了他们的母亲。

时予的精力变得很差,一天有大半天都窝在床上的被褥里面呼呼大睡。然而他还是将为数不多的时间节省出来,用来阅读这些文字。

没人知道,这些东西全部都是那个跟他们母亲偷情的该死的人类写的——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借他们的手运进了时予面前。

霍克是真的在满足时予对地球的向往。

他记载了目前能够观测到的那颗星球的外部表象,大部分由蓝色构成,里面分布着大大小小的陆地板块。

他还特别说明,不能够判断上面是否有人居住。有一回,上面甚至还附带了地球目前所在的详细坐标。

说实话,凭人类现在的宇宙航行本领,根本无法抵达那么遥远的位置。

但是在未来,帝国的版图逐渐扩张,如果地球当时还在那里,肯定会被发现。

遗憾的是并没有,到了那个时候这颗星球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所以说,要想亲眼看见,只能在这一次了。

时予看完了这些消息,依旧对他还没能通奸的奸夫没什么反应。

不是他不想,他是真没这个精力。

然后消息又突然宣布:人类发明出了一个可以亲眼看到各种星系的望远镜——这是人类可公开的最先进的发明。

那边的掌权者提出想要送给虫母一份,作为两族亲密无间的见证。

众虫不太懂,这关系也太亲善了,研究出什么顶尖科技自己还没捂热呢就先送给邻国的国君。

时予懒懒地点了下头。

然后就在寝宫里等着跟望远镜一块送来的人类给他安装。

他看见来人中有一个身形高大的人,脊梁挺拔,面容虽然平平无奇,从未见过,但那熟悉的神情,时予一眼就能够认出来。

霍,新皮肤。

他顿了顿,跟旁边默默看护着他的丈夫说:“你先出去吧。让他们在露台外面装上就行。我要在寝宫里睡觉。”

这对精神乏力的时予来说是常有的事。他的精神变得极度敏感,一点声响都容易吵着他难以入眠。他很累,但偏偏又睡不踏实。

赫尔德雷全身心都扑在时予身上,没察觉到异常,严厉的视线再次从那个安装人身上扫过。

他大手伸入被窝中,抚了抚母亲的小腹,低声说:“好的,妈妈。稍后进食的时候我再来。”

门关上了。

寝宫里只剩下时予,和那个正在低头调试望远镜的“安装工”。

赫尔德雷一走,时予就忍不住捂着脸闷闷地笑。

霍克放下手中的工具,走过来,将时予微微地托起,靠在枕头上。

他的动作很稳,手掌托住腰背时的力道也很克制,像是怕稍微重一点,就会把人折断似的。

就是这副打扮有点像是水管工——在华贵的寝殿里,将所有人的丈夫支走之后,偷偷和主人偷情。

他伏在时予耳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明明说好了,您怎么不主动来见我呢?外面已经过了很多年了。”

“很多年?”时予闭着眼睛哼哼唧唧了两声,声音里还带着睡意的鼻音,“你是快去世了吗?”

“为了您,还能再坚持。”

简单地调笑完,男人放低声音,手掌抚上他的脸颊,指腹轻轻擦过他眼角残留的倦意,低声问:“怎么这么凉?”

时予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睁开眼。那双眼睛因为疲惫显得有些湿,连眼尾都泛着浅浅的红。

“因为这就是你说的……正在崩溃吧。”

霍克轻声问:“疼么?”

时予轻轻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累,睁不开眼。而且我好像变小了——该不会最后会变成一粒单细胞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离自己很远的事。可偏偏因为太淡了,反而更叫人觉得,那下面其实藏着一点说不出口的疲惫和无力。

“变成单细胞也可以。到时候就让你的王夫们把你送到人类的科研院来,从单细胞开始重新培养你。”

时予哼哼了两声,大概是哈哈哈的意思,笑完他说:“真是放心不下啊.....”尾音化作一声叹息,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放心不下什么,你的孩子们?”

时予摇了摇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又像是在想该怎么把那些太沉的东西说得轻一点:“我说,我放心不下这个世界。怕这个世界没有我就会变得混乱一团。你信吗?”

“我信。”霍克说。

“你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存在了,说不定就是万物运转的轴承。”

“要来看看你想去的地球么?”

这就是霍克的用意。

他发现自己被残忍地放了鸽子之后,一个成熟的大人当然没有选择胡搅蛮缠让时予为难。

随着时间推移,他猜到大概率是时予身体条件变得不行了,这是意料之中的无奈。所以他想——如果没法亲身抵达,好歹可以让时予亲眼见到。

“谁说我不去的?”时予瞪了他一眼,“我当然要去。你准备怎么去?”

“嗯,我可以抱着你登上人类的舰队,照顾你。但你要怎么跟你的丈夫们解释?”

“先带我去看看吧。”

霍克撩开被子,脸上的纵容微笑忽然一凝——他摸到了一片湿漉漉的东西。还未来得及开口,手就被腿夹住了。

“放心吧,那不是血。”

时予淡淡道,“是我流出来的帨。怀孕了就是这么麻烦,管都管不住。”

肚子里的蛋已经变得很沉了,但依旧十分安分,没有到处乱晃。

或许是察觉到母亲已经很虚弱了,只能乖顺再乖顺,小心翼翼地等待着自己脱离的那一刻。

霍克又撩开被子确认了一眼,确认无碍后扶时予起来。

“我还没有到走不动路的地步。”时予拒绝了。

结果下地的瞬间,他还是晃悠了一下。幸好周围早就被铺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厚地毯,就算故意往下摔着玩都不会受伤。

霍克将他带到望远镜那个筒面前,从背后搂着他,手掌放在他的下腹,轻轻地向上抬,减缓卵对脊椎的压力。

那股松叶和烟草的气息深深地包裹住了时予,不得不说,依旧是让人感到无比的安心。

时予让自己多吸了两口,聊作安抚。

透过那个精准的捕捉筒,他真的看到了。

隐藏在无边无际黑暗中的那一抹蓝色星球,那似乎是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些地方的东西,肉眼可见地悬浮在那里,安静地旋转着。

时予喃喃道:“你知道吗?我经常会做一个梦。梦里,我是地球上一对男女生下来小孩。”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散,像是在认真回想,却又像是隔着很远的时间在往回看。

那并不是完整的回忆,更像一段被折叠过、又被反复压缩过的片段。可即便如此,提起那段梦境时,他的神情依旧会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柔和一点。

“然后呢?”

“然后……我好像挺笨的,跟其他健全的孩子差别很大。不会跑也不会跳,还总是出现幻觉。”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但是他们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我。但是有一天,一切都改变了。”

他之前一直很想知道那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其实也拥有过一个完整且幸福的家庭。

但是,他在这里也和无数只为了他存在的虫子们组建了家庭。

额,如果霍克也算的话,那就是两个家庭。

时予也不知道现在回去能不能看到梦里的那两个人,但好歹可以亲眼看一看,梦里的那个他生活过的是什么地方。

“原本出于责任心,我想为了现在的家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直到能对他们放心再离开。”

“但按现在这个速度看来,我就算想多待也不行了。”

时予顶了顶腮。

离开望远镜,他侧过身,轻声跟奸夫商量:“等我“死了”之后,就拜托你把我偷出去吧。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