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声的遗体,还是黄文华那边找到村长。
又花了些钱,请村子里的壮劳力坐船出岛去牛棚下边,想办法把赵有声的遗体给弄了回来。
岛上的村民,都是沾亲带故的。
所以在黄文华给赵有声办丧事的时候,也没人去找麻烦。
就连李小草都去送了礼,不为别的,就为当初修房子的时候,赵有声借了钱给他们家。
活着的人念恩情,总得要死了的人,能安安静静地离开这人世间。
“你看,岛上又变的风平浪静起来。”江大姐和沈翘感叹:“这人就是这样,闹起来的时候,恨不得捅翻天。但是事情过去几天,也就渐渐忘了。”
“可不是。”沈翘喝着杯子里冲泡的牛奶:“时间会冲淡一切。”
包括赵有声的死,似乎也伴随‘入土为安’四个字,也一起被埋进了土里。
就连赵有声私藏了一笔赃款的事情,小岛上也渐渐没人提起了。
大家都认为,这是谣言。
如果赵有声真藏了一笔巨款,他能舍得去死?
江大姐还一脸八卦的和沈翘说:“有人还跑进黄文华家里,里里外外的搜了个遍,都没搜到那笔钱。
现在那笔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被沈翘收进了自己的空间,任谁来都找不到。
意外屯了一笔巨款,沈翘也没表现出来,更没有和任何人透露过半点口风。
“黄文华最近咋样了?”沈翘一脸八卦的问道。
“天天躲在家里,根本不出来。”江大姐说到这里,还放低了声音:“虽然现在不讲封建迷信,可是好多人都忌讳赵有声是‘横死’这事儿,平时连路过都绕道,不肯从黄文华家门口经过。”
无论怎么提倡破四旧,这个年代的人,嘴上不说,可是心里还是很信的。
“沈厂长,村长有事儿找你。”门卫的声音,从办公室外面传来。
沈翘和江大姐对视一眼,两人立马收好聊八卦的神态,变得正经起来。
村长这次来找沈翘,是想请沈翘去村里开会的。
“老村长,村子里的会议,我去恐怕不合适。”沈翘面对这位头发胡子都花白的赵村长,生怕他耳背,还提高了声音说:“有啥事儿,你在这里和我就成。”
“也没别的啥事儿,就是赵刚媳妇儿,前阵子差点推倒您的事儿。”赵村长说:“这事儿,是他们做的不对。我让人把他们仨都叫到了村委会,让她们当着大家的面给您道歉。”
能当村长的人,都不傻。
更别说赵村长这种活了七八十岁的老人了,知道小青岛的发展,离不开沈厂长。
“您也别怪我开会晚了。”赵村长还有些无奈:“实在是前几天,村子里有丧事儿,不适合开会。”
“今天就请沈厂长,赏个脸……”
赵村长把话说到这份上,又亲自来请人的份上。
按理说,沈翘应该答应的。
可她想了想,还是笑着拒绝了赵村长的邀请:“村长,您看我现在是真不方便到处走。”
沈翘挺了挺孕肚,脸上的笑容不变:“再说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就忘了。”
多事之秋的时候,沈翘是不想任何浑水的。
她还对赵村长,表达了高度的肯定和尊敬:“小青岛上有您老在,我是特别放心的。你看看,咱们小青岛现在的风气多好呀。”
这是沈翘的真心话。
赵村长人老心不老,在发现小青岛风气,要学外面开始斗人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站出来阻止了。
而且李小草想伸手推她那天,村长一听说这消息,就带着人赶了过来,把赵刚等人狠狠抽了一顿。
赵刚当时就被抽的皮开肉绽,这时候背上的伤还没好全乎呢。
李小草和黄文华因为是女同志,所以村长没怎么抽她俩。
但是也做出了相应的惩罚,把李小草、黄文华两人的名字,从村子里今年分公帐的名额里,给开除了不说,还罚两人去挑村子里的大粪。
那段时间,沈翘每天都能看到,李小草和黄文华从早到晚的挑大粪。
如果不是赵有声后来自杀了,这时候两人恐怕还在村子里挑大粪。
对于赵村长的公正和处理事情的手段,就算是沈翘那也是心服口服的。
就连小青岛上的风气,也管的比从前更严了。
可以说小青岛上,能维持现在的风平浪静,赵村长功不可没。
但是沈翘不肯去参加村子里的会议,赵村长就担心沈厂长还在生气,还想拿出自己的诚意来。
“这样吧,沈厂长,我推荐你当下一任村长。”
沈翘被吓了一跳:“您老可别开玩笑了。”
“我没玩开销。”赵村长一脸诚恳的说:“沈厂长,您是个有能力的人,小青岛如果交给你,我也放心。”
说到这里,赵村长还叹了一口气:“我老了,说不定哪天就闭眼睛了。”
人生无常,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说不定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原地去世了。
赵村长本来想培养孙子当接班人的,可是最有出息的孙子,前两年去城里读大学去了。
现在家里他能看得上眼的人,又实在没有。
思来想去,觉得沈厂长最适合当小青岛的村长。
一来是因为沈厂长,把小鱼干厂干的很好,小鱼干厂又刚好在村子里。
二来是因为岛上的人,只要不是偷奸耍滑的,都能在小鱼干厂干临时工,来补贴家庭生活的成本。
只要沈厂长当了村长,那全村的人肯定都会听沈厂长的,对沈厂长心服口服。
而且沈厂长,肯定能带着村子里过上‘三菜一汤、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好日子。
赵村长干了一辈子的村长,也一辈子都在替村子的出路考虑。
可是沈翘现在,并不想当小青岛的村长。
她实在分身乏术,又要管理厂子,又要怀孕生孩子,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干别的。
赵村长看她肚子比一般人大,也知道自己这时候是有点强人所难的。
但是离开的时候,赵村长还是扭头对沈翘说:“沈厂长,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挺几年,我希望您好好考虑考虑。当村长,对你、对我而言,都是最好的选择。”
赵厂长离开后,沈翘也陷入了沉思。
现在这种情况,其实当村长确实对厂子和对她来说,是条比较好的出路。
因为小青岛和黑山岛一样,都是处于地势偏僻的群山岛。
而且只要控制住了码头和渡轮,外面的人想进来,是很难的。
沈翘转念,又想起了京城连家。
连家的人三番四次的想安插人进黑山岛,都被秦云涛给阻止了。
那么现在小鱼干厂搬到了小青岛上,连家会不会想从这边入手呢?
“爹,我看你真是猪油蒙了心。咋想着让一个外地人,还是个外地女人,当咱小青岛的村长呢?”赵村长的大儿子,对此很不服气:“要我说,您该让您儿子我当村长。”
说完,就被赵村长用烟杆子敲了一下。
另一边,黄文华搬了张椅子坐在卧室里,看着床下的水泥地发呆。
她这时候,还不知道藏起来的那笔巨款,已经悄无声息的飞到了沈翘的空间里。
当秦云涛晚上在部队加班回来,推开卧室的门,就看到沈翘侧身躺在床上。
她睡的挺香的,就是脸颊有些红,像是在梦里遇到了啥好事儿。
自从肚子里的孩子月份越来越大后,沈翘的瞌睡就越来越多了。
她睡到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男人还坐在书桌前,打着手电筒在那写写画画。
她困倦的打了个哈欠:“这都几点了?你咋还不睡?”
秦云涛手中的钢笔顿了顿:“北京那边又来电话,让我去。”
这次催促秦云涛,比从前更着急了。
有些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对方很想秦云涛能去京城那边帮忙。
沈翘听到这里,想了想,干脆和他说起了萧红玲最近和她打电话的事儿:“京城那边,现在就是一锅滚开水。谁趟进去了,都得被烫熟。”
秦云涛懂她的意思:“你放心,我已经拒绝了。”
但是要怎么拒绝,还能不得罪人,却是一件很难的事。
秦云涛看沈翘又来了睡意,伸手摸了摸她的耳垂:“你先睡吧,我哪儿也不去,就守着你和孩子。”
沈翘轻轻的应了声,对于秦云涛的能力和手段,她是很信服的。
而且她实在太困了,刚躺进被窝没多久,又失去了意识,进入了深度睡眠中。
秦云涛坐在床边,垂眸凝视她一会儿。
又回到了书桌旁,打着手电筒继续写写画画。
沈翘都不知道男人,这天晚上到底是几点钟睡的?
倒是早上她醒过来的时候,感觉男人的手落在了她的小腹上。哪怕男人睡着了,那手还是轻轻搭着。
有时候沈翘动一动,他轻轻搭着的大掌,也就轻轻摸一摸她的肚子,然后再摸摸她的脸:“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沈翘现在恨不得一天吃八顿,顿顿都是好胃口。
但是人却不怎么胖,那肚子却跟吹气球似的,一天比一天鼓。
“这才五个月,是不是太大了点?”秦云涛把早饭端给沈翘的时候,忍不住说:“要不我今天,再陪你去医院看看。”
沈翘忍不住笑:“揣着两个崽呢,五个月的肚子这么大,是很正常的。”
秦云涛盯着她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今天还去上班吗?”
见沈翘点头,秦云涛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赵有声的确藏了一笔钱,上面查帐,发现那笔钱足足有二十多万。”
沈翘垂眸,心里却在想。
赵有声只私吞了二十多万的钱,那黄文华卧室下面藏的百万巨款和两箱大金条,又是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