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弛一连在王府住了两日,此举实在太反常了。
严祯总算是回过味了:“师父,您是惹陛下生气,被赶出宫了吗?”
梁弛哼道:“多嘴,练你的剑。”
严祯并不知他闹出的事,想着太子殿下向来黏梁弛,这一连两日看不到,定是会想念,于是好心道:“师父,我明个进宫,您有什么话要我带给阿宁吗?”
梁弛:“让他这几日别在他父皇跟前提我就是了。”
严祯不是八卦之人,听他这么说,点点头,继续练剑。
翌日大清早,严祯晨练后,因着要进宫见太子殿下,又一番沐浴梳洗,换上新制的衣裳,在镜前整理了一番衣物,没什么不妥后,抬脚出了卧房。
这几日,他早晚膳都是和梁弛一起用的,待漱完口后,起身:“师父,那我进宫了。”
梁弛头都不抬地“嗯”了一声。
严祯揣上给太子殿下做的木雕,坐上王府的马车。
东宫,世子已是常客,都不用通传,便让他进来了,严祯轻车熟路地进了内室。
太子殿下还在睡着。
孙福来见他过来,笑道:“昨晚殿下还念叨着说今日世子要进宫,让奴才把给您留的那枚小印章找出来送您。”
即便严祯不在东宫,太子殿下每次准备东西,都不会忘了他那份,还时不时往王府送东西,严祯最开始还拒绝不收,后头小太子生了气,严祯这才收下,而他每次进宫也会带些礼物送给谢徽宁,都是他自个做的。
太子殿下喜欢小猪鼻子,严祯每次进宫都给他带大小不一各式各样的木雕小猪。
临窗的案台上摆了好几个严祯送的木雕。
这印章是太子殿下得了块好玉,先前谢皎赏了他一枚印章,于是就让宫中的匠人制成了四枚小印章来玩,分别刻了名,沈庭晟的是“晟”,许谨元的是“谨”,严祯的是“祯”,而小太子则是“宁”。
沈庭晟得了那印章,这两天没少在宣纸,还有书上留名,就连许谨元的书都被他印了好多自己的名,许谨元对他又是一番教育,让他不要这样乱印,一转头发现太子殿下也跟着一起,那书的空白处被二人印满了。
许谨元也是无奈,最后只能由着他们玩,好在二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性子,不过是一时图新鲜,玩腻了就丢一旁去了。
严祯收下那枚印章,坐到了寝床边,默默等太子殿下醒来。
太子殿下睡到自然醒,是不会闹脾气的,睁眼看到严祯后,坐了起来,亲亲热热搂着他的脖子:“严祯,你来啦?”
严祯抱着他:“谢谢阿宁给我的印章。”
谢徽宁和他分享着:“那玉刚好适合,我就想着做几枚印章来玩嘛。”
严祯也知道谢徽宁从不厚此薄彼,每次送沈庭晟和许谨元礼物的时候,也都会送自己一份,在严祯心里,太子殿下能想着他,他已经很满足了,自是不会要求太多。
世子一来,孙福来的活就被他给包了,严祯熟练地给谢徽宁穿袜,穿衣裳。
谢徽宁一边配合着一边问道:“严祯,爹爹这几日一直在你那嘛?”
严祯嗯道:“师父让我给你带话,不要在陛下跟前提起他。”
谢徽宁哼道:“他惹父皇不高兴,我这几日去父皇那,我都当没他这个爹爹。”
都不等严祯询问,谢徽宁就把梁弛到底怎么惹到谢皎这事和严祯说了,太子殿下其实也不大懂为什么这个事传出来会让父皇如此生气,不过他懂得审时度势,这种情况下,自是向着他父皇,一点不能替爹爹说话。
谢徽宁小小叹了声气:“哎,父皇现在不准爹爹进宫了。”
严祯:“阿宁别烦恼,等陛下气消就好了。”
谢徽宁点点头。
等到太子殿下下了床,发觉自个好像矮了,反应过来后直嚷嚷:“严祯,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太子殿下现在只到严祯的脖子了,严祯比他高了一头还要多!
严祯现在这个身高才是一个正常七岁孩童该有的,他能有今日,确实多亏了太子殿下和陛下的照拂。
“是阿宁的功劳。”
谢徽宁撇撇嘴,听他这么说,也就没闹脾气,待洗漱好,被严祯抱到凳子上用膳时,又开始露出笑脸,得意道:“可不就是我的功劳,严祯,你去年的时候,瘦瘦小小的,现在被我养的白白高高。”
严祯来京城这一年,说是脱胎换骨都不为过,若是蜀王府那些人见到他,兴许都认不出来了。
严祯笑了起来:“谢谢阿宁。”
太子殿下对他的恩情,严祯觉得无以为报,只能铭记在心里,有朝一日即便是为了谢徽宁上刀山下火海也是毫无怨言的。
今日天气不错,等严祯喂完太子殿下用完早膳后,四人一起去放风筝。
谢徽宁跑了一脑门的汗,孙福来怕他吹风着凉,回去之后,给他重新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要是爹爹没惹父皇,今个就能让他带我们出宫玩了。”
太子殿下坐在秋千上,又开始愁眉苦脸。
“爹爹也不知道哄哄父皇,万一父皇一直不消气,那怎么办呀?”
严祯认真想了想:“师父现在不能进宫如何哄陛下?”
谢徽宁兴冲冲道:“我有办法!我让父皇陪我出宫玩,然后让爹爹和父皇见上一面!”
孙福来:“哎呦,殿下,奴才不是和您说了,这个事可不是哄一哄就可以解决。”
谢徽宁才不管那么多,父皇和爹爹不和好,他心里也着急的,“爹爹肯定有办法哄好父皇的,他不哄,父皇怎么消气?”
“严祯,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严祯自是点头:“阿宁说的对。”
谢徽宁又看向沈庭晟:“阿晟你说。”
沈庭晟只犹豫片刻:“阿宁说的有道理。”
谢徽宁又看向许谨元,本来以为他会和孙福来一样劝自己,没曾想许谨元点点头。
太子殿下别提多高兴,拉着许谨元的手,“阿元,你也觉得我说的对呀?”
许谨元笑道:“我觉得躲避不是办法。”
谢徽宁:“伴伴,我们四个人!”
孙福来见许小公子都不站在他这边,还能说什么,只能由着太子殿下了。
谢徽宁打算用完午膳去找谢皎,没曾想用膳时,严祯咬了一口乳鸽,下边那颗小牙竟然掉了,可把太子殿下吓坏了,忙让宫人去传太医。
严祯也有些紧张,看着自己那颗落在碗里的小牙,闭着嘴巴死活不肯张嘴让谢徽宁看,怕没有牙齿很难看,谢徽宁会不喜欢,又想到自己要缺牙了,一时之间接受不了,难受的眼睛都红了,心里懊悔不该吃乳鸽的。
许谨元:“应该是换牙了。”
沈庭晟也有换牙经验:“要把这牙丢屋顶上,我当时掉牙我娘就是这样做的。”
谢徽宁还小,不懂什么是换牙,还想着让太医过来将这牙给严祯接回去呢,听了这话,着急道:“丢到房顶了,那严祯不就没有牙了吗?”
严祯没有人教,也不知换牙之事,立即摇头,想来是不能接受,缺颗牙会很丑的。
许谨元解释道:“还会长出来的,会有新牙长出来的。”
沈庭晟立即龇了一口小白牙给二人看,还好心地给严祯传授经验,“我的牙齿长的好吧?长新牙的时候可不能舔,舔了会很难看的。”
谢徽宁凑到他脸前,“阿晟你也换过牙啦?”
沈庭晟点点头,给他指了指自己的门牙,“来东宫前,我刚换了前面这两颗,说话都漏风呢。”
谢徽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使劲看他的牙齿,也没看出掉过痕迹,都好好长着呢。
严祯此刻听他这么说,本来放心可以长出来,又听他说上面牙也要掉,顿时接受不了,让他和谢徽宁说话的时候,缺两颗门牙,还不如死了算了,心里只期盼着他胡说八道。
许谨元:“这牙齿都要换一遍的。”
谢徽宁:“我也要换吗?”
许谨元点头:“要换的,不疼,我第一次换牙的时候,睡觉直接咽下去了。”
谢徽宁惊奇又新鲜,都顾不上自己将来也要经历掉牙这个事:“那你睡醒发现自己缺了牙,不着急嘛?”
许谨元:“着急,我还吓哭了,最后听了我娘说的,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我娘拿了一小块馒头扔到了屋顶上。”
谢徽宁不解:“为什么要扔馒头到屋顶上呀?”
许谨元:“我娘说了下牙要扔屋顶,上牙则是扔床底,这样牙齿长出来很快也很齐。”
沈庭晟点点头附和:“我娘也是这样和我说的!”
谢徽宁:“那为什么要扔馒头呀不是要扔牙齿嘛?”
许谨元笑道:“牙齿被我咽进肚子里,只能拿块小馒头代替了。”
谢徽宁闻言摸了摸他的肚子。
许谨元:“现在肚子里可没有牙了,只有刚刚吃进去的饭。”
谢徽宁收回手,总算没那么着急了:“严祯,那你这个牙我们也把它丢到屋顶上吧,这样你就可以很快把牙长出来啦。”
严祯还是有些犹豫,很快太医拎着药箱过来,给殿下请安后,转而同严祯说道:“世子,您张开嘴让臣看看。”
谢徽宁就在一旁,也探着脑袋想看,严祯自是不肯张嘴。
许谨元见状拉着谢徽宁:“阿宁,你过来这边,我再给你讲讲我掉门牙的事。”
谢徽宁跟着他一起,严祯这才张嘴,太医检查一番,和刚刚许谨元他们说的一样,只不过更为详细些,给严祯解释了一番换牙,又说了换牙期间的注意事项。
等谢徽宁再过来时,严祯已经用温水漱过,又把嘴给阖上了。
孙福来让宫人去送太医出去,一边和太子殿下说道:“刘太医说世子不能吃硬的食物,也不能吃太甜太黏的。”
谢徽宁点点头:“那严祯你记得可不能吃,让你院里小厨房注意些。”
严祯点点头。
谢徽宁:“我们来把你的牙齿丢房顶上去吧。”
严祯一声不吭,再次点点头,跟着他一起去了院子,将牙齿用力一抛。
那么一颗小牙也看不清丢哪里了,反正是没落下来,太子殿下这才放心。
“严祯,你张嘴给我看看。”
严祯立即摇头,平日里谢徽宁说什么他都照做,今个却说怎么也不肯,太子殿下不满,“严祯,我要生气啦!”
严祯这才肯张嘴,难受道:“很丑,不想让阿宁看。”
谢徽宁眨眨眼,心想严祯还挺在意形象,忍着笑说道:“哎呀,也不丑嘛,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严祯听到太子殿下那藏不住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