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皎睡到晌午还是不想起,梁弛担心他胃饿出毛病,强行将他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早膳都没吃,多少吃些垫一垫。”
这情形和从前在仙灯城的时候重合了,那时候谢皎也是这般,晌午也不起来,梁弛会喂他用膳,让他吃完再接着睡。
谢皎阖着眼睛,懒懒地靠在他怀里:“不想吃,没胃口。”
梁弛端着茶水喂到他嘴边:“张嘴,漱漱口。”
谢皎连眼睛都没睁开,依言漱了漱口,梁弛又拿着空杯子接过他吐出来的茶水,一旁立着的裴康安忙接了过来。
从前跟着谢皎来仙灯城的是徐承兴,裴康安哪里见识过这架势,即便在大雍,他们陛下私底下也不这般懒散,时时刻刻都保持着端方。
尽管内心诧异,裴康安面上也没表现出来,放下杯盏,又将粥送上。
梁弛接过那熬煮的软糯鲜甜的蔬菜鱼片粥,一勺一勺喂谢皎,等见底后,又让他漱了漱口,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最后将他塞回了锦被里。
谢皎至始至终眼睛都没睁,没过多久又睡了过去。
梁弛觉少,睡了一上午就已经休息好了,知谢皎一时半会是不会起床的,便交代裴康安守着床旁,自个出门去找谢徽宁了。
这厢,孙福来见晌午了,正劝太子殿下回去用膳。
谢徽宁忙着看人家外族人跳肚皮舞呢,这种舞蹈和服饰,他还是头一次见,自是新鲜,看的眼睛都不眨一下,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兴奋地拍小手,哪有功夫搭理他。
梁弛过来时,他也不知晓,梁弛制止了其他人的打招呼,拍了一下谢徽宁的左边小肩膀,等他扭过头,梁弛闪到了另外一侧,谢徽宁只觉得莫名其妙,没找到人,于是又看向正中央,乐呵呵地拍着小手,梁弛有心逗他,又在他这边拍了一下,谢徽宁扭头,依旧没看到,小眉头皱着。
“谁呀?”
说完整个小身子都从孙福来怀里转了过来,看到是梁弛立即眉头散开,高兴道:“爹爹,你怎么来啦?父皇呢?”
梁弛从孙福来怀里将他抱了过来,“还在睡着,好玩吗?”
谢徽宁小手指了指衣裳的胸针,“好玩!真好玩,这是一个绿眼睛的人送我的,说喜欢我!”
梁弛笑道:“这么招人喜欢呢。”
谢徽宁得意极了,毕竟严祯他们都没有,就只有自己有,显摆完后,“父皇怎么还在睡着呀?”
梁弛:“昨晚没休息好。”
谢徽宁点头:“那让父皇好好休息。”
说完,见她们又开始跳起来,谢徽宁也顾不上和梁弛说话了,赶忙转过头,拍着小手,跟着百姓们一起欢呼:“好呀,好呀!”
待人拿着锣盘过来求打赏,其他人都是随几个铜板,太子殿下晃着梁弛的胳膊,“爹爹快!”
梁弛见他喜欢,便将一锭银子放他小手里,谢徽宁大方地丢进了锣盘中,对方见给这么多,当场就要过来亲他脸颊,表示感谢,只不过还没等近身,就被御前高手给拦下。
讨赏的人忙摇头解释这是一种感谢。
什么感谢不感谢的,太子殿下的脸颊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亲的。
谢徽宁好奇道:“他刚刚想做什么呀?”
梁弛:“想亲你。”
谢徽宁立即捂着脸,摇头,他的脸只给父皇、爹爹、还有严祯亲!
阿晟和阿元要是想亲他,也可以,只不过严祯小气,不能让严祯知道了,要偷偷的,也不能让孙福来知道,不然他又要说这是不可以的。
梁弛见他捂着脸蛋,笑道:“放心吧,有爹爹在,你的小脸蛋岂能是这些人随随便便能亲的?”
谢徽宁点头:“嗯!”
梁弛领着他们去了酒楼,到了二楼临窗的位置,“这就是我和你父皇相遇的酒楼,你父皇当时就是站在这,对我一见钟情,朝我丢了玉扳指。”
谢徽宁:“一见钟情是什么呀?”
梁弛毫不谦虚道:“就是你父皇第一眼看到我,很是喜欢我,所以拿玉扳指砸我,想引起我的注意。”
谢徽宁撇嘴:“父皇都说了玉扳指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梁弛:“他也就骗骗你了。”
谢徽宁反驳道:“父皇从不骗我,爹爹才经常骗人!”
梁弛捏他的小脸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谢徽宁也说不上来,只好哼了哼。
这边一面靠海,酒楼里卖的菜品好多都是海里的,炒海螺,海鱼,也有生吃的鱼。
生吃的特色菜都没要,毕竟几人都还是小孩。
梁弛也从不吃这些生食,挑挑拣拣点了几个菜,用完午膳,下午又在城里转了一圈。
“明日带你去海边。”
谢徽宁一听来了兴趣:“现在不能去嘛?”
梁弛:“不能,明山亭整理日和你父皇一起去。”
谢徽宁:“那好吧。”
梁弛:“回去吧,你父皇约摸也醒了。”
谢徽宁玩了这么久,也有些累了,便点点头,“爹爹,海边有什么好玩的呀?”
梁弛:“海边有沙子,你可以玩沙子,退了潮可以捡贝壳,海螺,捉小螃蟹,那附近有专门卖贝壳制品,码头也有你爱看的皮影戏,你肯定喜欢。”
谢徽宁听了心都已经飞了,搂着梁弛的脖子,“能不能让我一闭眼就到明天啦?”
梁弛笑道:“怕是不能,你爹爹还没这么大本事。”
谢徽宁在他脖颈上蹭着撒娇:“那等父皇醒了,我们就去吧。”
梁弛:“明日一早你睡醒了就去,现在已经晚了。”
谢徽宁哼了一声,忙从肩膀起身。
梁弛:“哼也没用。”
谢徽宁一听又重重哼哼了两声。
梁弛:“哼几声都不管用。”
父子俩就这么拌着嘴回了宅子。
谢皎已经起床了,裴康安刚伺候着他梳洗完毕。
“父皇。”
谢徽宁哒哒跑过来搂着他的腿,谢皎牵着他的小手,“玩的如何?”
谢徽宁惦记着海边:“爹爹说明个去海边玩,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呀?”
谢皎:“去海边坐马车还要一个时辰,等到了天都黑了。”
谢徽宁一听这才作罢,一整日没见到他父皇,小太子不免想和谢皎亲近,“父皇,抱抱。”
梁弛过来将他抱起来:“我来抱你。”
谢徽宁:“我让父皇抱我。”
梁弛:“你父皇身子不舒服,你就别闹腾了,乖乖的,明日爹爹带你去海边玩一整日。”
谢徽宁:“父皇怎么啦?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叫太医看呀?”
谢皎睡这么久,倒是不困了,可腰酸背也酸,好在那里虽过度被使用因着抹了药又放了药倒也没怎么不舒服,“就是没休息好,现在好多了。”
谢徽宁这才放心,也不急着离开,贴着谢皎的腿,又指了指衣裳的胸针,和他父皇显摆了一遍。
谢皎笑着屈起手指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宁儿就是招人喜欢。”
谢徽宁乐滋滋地趴在他腿上,很快又起身,“父皇,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谢皎:“有心了,父皇不要,你拿着玩吧。”
梁弛去年给谢徽宁带礼物的时候,给谢皎带了香水和胸针,只不过谢皎也用不上,一直放在屉子里。
谢徽宁说完后,对上梁弛投过来的目光,装模作样道:“爹爹,你要吗?我可以送给你。”
梁弛:“乖宝贝真是有心了——”
梁弛故意逗他,没急着说下一句,谢徽宁也是为了怕爹爹多想,自己只送父皇不送他,这才补了一句,此刻听他也这么说,笑眯眯道:“既然爹爹也不要,那我就留着啦。”
梁弛:“谁说爹爹不要了,这可是你的一片心意,爹爹岂能拒绝。”
谢徽宁:“……”
梁弛作势说道:“怎么了?不想给啊?那爹爹可要伤心了。”
谢徽宁哪里知道他逗自己,听他说不给就伤心了,只好说道:“那给爹爹吧。”
小表情别提多勉强了,梁弛:“好了,不逗你了,爹爹不要,你自个带着玩。”
谢徽宁这才反应过来,不满地气哼哼道:“烦人。”
谢皎抓了抓谢徽宁的后颈,附和道:“就是烦人。”
梁弛只会觉得谢皎说的烦人是同他打情骂俏,笑的更开怀。
外面天色渐暗,屋里已经点了灯,太子殿下还要玩花灯,于是让人给他的小猪花灯点上。
一想到这花灯都是梁弛给他做的,这会儿看他也不烦人了,抱着他的胳膊,又开始父慈子孝,说上几声爹爹真好。
梁弛就这么厚颜无耻地认领,由着他误会,也不解释。
谢徽宁拎着花灯,招呼着严祯他们一起,四个小孩就这么两两一排,在这宅子中,拎着花灯四处转悠,直到里头的烛燃尽。
卧房里,梁弛给谢皎揉着腰背,“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谢皎:“还好。”
梁弛最喜欢伺候谢皎了,二人单独在屋子里,谢皎可以什么都不用做,梁弛乐此不疲地给他捏肩揉腰,当然那嘴也跟长在谢皎身上,一会儿亲亲谢皎的嘴,一会儿又亲亲谢皎的耳垂,手口一刻都不停闲。
谢皎嘴上嫌弃,实际上内心很受用。
夜里,太子殿下洗完澡后,被抱坐在床上,两只小脚掌合在一起。
严祯沐浴完走过来,见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阿宁怎么了?”
谢徽宁将胸针递了过去:“这个送给你。”
严祯不免惊讶:“怎么送给我?你不是很喜欢吗?”
谢徽宁:“哎呀,你不是没有嘛,再说我这么受欢迎,那些绿眼睛都抢着送我,又没人送你。”
严祯从他掌心接过胸针,“沈庭晟他们也没有,阿宁怎么不送给他们?”
谢徽宁:“我就一个呀,我要是有三个,肯定给你们一人一个。”
严祯喃喃道:“只有一个,阿宁就送给我,我是阿宁的首选吗?”
谢徽宁没听清:“什么呀?”
严祯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高兴。”
谢徽宁笑嘻嘻地抱住他:“高兴就好,我对你好吧?”
他就知道严祯肯定很羡慕他有这个,毕竟严祯没朋友,也没他受欢迎。
严祯:“阿宁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谢徽宁:“那你可得一直听我的话。”
严祯:“嗯,我一辈子都听阿宁的话。”
谢徽宁很是满意地亲了他一口,不等孙福来开口,太子殿下:“哎呀,我忘了不能亲了,下次一定不亲了!”
孙福来还能说什么,无奈地阖上床幔,“殿下,世子早些休息吧,明还要早起坐马车去海边。”
这话比什么都好使,太子殿下忙拉着严祯躺下,趴到他怀里,“我要睡了。”
严祯抬手将胸针放到枕头边,手放在他的后背上,“阿宁,睡吧。”
一想到自己是谢徽宁的首选,严祯就有些激动,到底还小,不懂克制,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过了会儿,严祯小声问:“阿宁,你睡着了吗?”
谢徽宁闻言抬起脑袋:“还没呢,怎么啦?”
严祯:“我有点睡不着。”
谢徽宁觉得稀奇,毕竟严祯每日到点就困了,睡得可快了,“你也着急去海边玩吗?”
太子殿下恨不得来个人给他打晕,然后一睁眼就到第二天了。
严祯有些不好意思道:“不是,是你把胸针送给我,我很开心。”
谢徽宁:“这样呀,你要喜欢,我明个再找绿眼睛要几个,都送给你。”
严祯不是喜欢胸针,而是高兴自己是谢徽宁的首选:“不用,一个就好了。”
谢徽宁松了一口气,生怕严祯真要,毕竟那绿眼睛他也不知道人去哪了,万一找不到人,严祯又该伤心了。
今日轮到太子殿下说这句:“快睡吧。”
严祯这才没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