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频文里的恶毒青梅

作者:答鸽兔

刚爬出井口的云山宗小孟被两声凄厉地吼叫吓得又掉进井中。

“砰!”

女子打扮的石蛋整个人挂在安术身上,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鬼……挺笨。”

“安安!”

安术听到熟悉的声音,瞬时忘了惊惧, 循声望去。

在看到屋顶对她招手,如记忆中一般模样的少女,猝不及防红了眼眶。

挂在她身上的石蛋也张大嘴巴。

“好像真的是……阿瓷姑娘。”

安术甩掉石蛋,身形一闪, 整个人出现在房檐之上。

离得近了,反倒愣在温如瓷两步之遥, 怔怔看着她。

收到兰稚宁的信件, 她是不相信的, 只以为稚宁又被哪个扮作她娘亲的女子给骗了,同时, 又带着一丝侥幸与好奇, 万一是阿瓷呢。

就算不是,也想看一看,连兰稚宁都骗了的女子, 到底有多像。

安术看着笑意盈盈看向她的女子, 有一种时间回溯的错觉, 好似真的回到了八十年前。

她有些说不出话来, 眼泪一滴一滴掉落,直到被温如瓷拥住,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才颤声开口:“阿, 阿瓷啊。”

温如瓷重重点头:“是我。”

安术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流泪,她看向兰稚宁:“真的是你娘亲, 真的是她…”

她也见过扮作温如瓷那些妖邪之辈,也有扮得很像连她也分辨不清的,直到看到了真正的温如瓷,才发觉,皮相再是相似,独属于少女的神态,也是模仿不出的。

温如瓷是出现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人,相识短暂,却是将她整个人生的走向都改变了的一束光。

她救她,送她隼妖丹,自己灵力不稳,也给她护法让她成为修士,炼制出更多高阶的兵器,她是她的贵人,亦是她第一且唯一一个朋友,骤然得知她失踪之时,她派出很多人手去寻找,一无所获,有时走在街上,看到与她相似的背影,也忍不住冒昧上前,唤出那一句“阿瓷。”

一年又一年,温氏彻底淡出仙都,到如今,那些年轻的丹修,甚至不知仙都中曾有一个温家的炼丹世家。

她无法如兰芝珩那般时时刻刻记挂着阿瓷,只是在看到她留下这两个孩子时,偶尔会回想起脑海中那个逐渐模糊的少女。

直到她一如许多年前,此刻站在她面前,她才发觉,她并没有忘记她,她与初见时,一模一样。

“阿瓷,你到底去哪了呀!”

兰稚宁错愕地看着向来沉稳严肃的安姨母,号啕大哭,坐在屋檐上,哭得像个少不更事的孩子。

温如瓷蹲下身,没寻到帕子,用袖角给她擦拭着眼泪,哽咽道:“安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轻声道:“你就当我生了一场怪病,迷路了八十年,如今,终于找到回家的路了。”

穿越了八十年,任谁听闻,都光怪陆离,还不如生病迷路可信。

兰稚宁带少年先行回了药铺中,温如瓷与安术在屋檐上坐了很久,多数是安术给她讲述这些年来如何成为了安家家主。

她现在是安氏的掌事家主,管理族中多数事务,上面却还有宗祠长老压制,那些宗祠长老个顶个的老顽固,连她祖父都被压制了半辈子,她想对抗那些长老,还需壮大自己的势力。

“石蛋也是你摆脱那些人的一步棋?”温如瓷笑着问道。

安术垂下眼眸:“你知道的,我现在还未恢复女子身份,就连祖父也时常催我婚事,若是联姻,岂不是平白耽误无辜女子的一生,石蛋男生女相,我这也是逢场作戏,总之,我不会亏待他的……”

她说着,脸颊有些红润。

温如瓷掩唇笑,方才惊惧间二人自然而然的亲昵之姿可是装不出来的。

是逢场作戏还是假戏真做,她还是看得出的。

安术揉了揉耳垂:“仙主他……”

温如瓷颌首:“他先找到的我,我们两个人很好。”

安术挽住温如瓷:“我猜出了,稚宁在此处,他定也寻到你了。”

“从前我就看出,他是喜欢你的,偏偏你不信,这么多年……”安术看向温如瓷:“算了,都过去了。”

她想到有次带着两个孩子出去游玩,回到仙主府时,途径一个殿门开敞着的内阁,扫了一眼,阁中挂满了少女的画像,从幼时,到如今的模样,作画的青年双目流血,手中笔墨仍不停歇。

那时她就想,怎么会有一个人,爱另一个人到如此偏激,如此彻骨的地步。

她甚至觉得,若非两个孩子年岁尚幼,那被世人景仰谪仙般的人物,真是要魂随鹤去了。

“苦日子过去了,就都是甜的了,你们二人一定能和和美美安安稳稳白头偕老!”

温如瓷凑到她耳边:“你也是。”

安术涨红了脸:“我与他不是……”她伸手揉了揉少女的脸颊:“罢了,随你怎么想。”

“稚宁的信件中说,你想我在此开铺子?”

温如瓷点头,隐去了人菩萨的事,只言明尘道身份不一般,不能落入歹徒手中,将云梦镇从前与近日发生的事与安术说了。

“我未来一年都准备在此度过,不想这镇子一直都是鬼镇,想热热闹闹的,而且不能那伙凶徒来历不明,极有可能是仙门的叛徒,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抓走那可怜的孩子。”

安术对云梦镇的弯弯绕绕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不是她一个生意人该操心的,她只听阿瓷的。

她抬手捏了捏温如瓷的脸颊:“阿瓷想开铺子,我定全力支持,你放心,我安氏炼器铺入驻云梦镇,定要大张旗鼓,热热闹闹的,让半个东南地界都知道。”

温如瓷抱住她手臂:“安安,你真好。”

今夜演了一出扮鬼的戏,来此处那些百姓,定会将所见所闻传扬出去,世人皆有好奇心,云梦镇的鬼不害人,就会有人想来此处一探究竟,接下来几日,只需重复上演今夜的戏码。

若有人拆穿,鬼镇的鬼成了假的,鬼镇传言不攻自破。

若无人看破,那就演到越来越多的人记起二十五年前那场大火。

雁过留声风过留痕,那不是一场意外的火灾,而是燃尽了整个镇子的炼狱之火,血肉成为灰烬,未曾在世间掀起半分波澜,镇子土壤之下被掩埋经年的骸骨无法辨认,可一走一过,总得听到些声响……

温如瓷将安术和石蛋带去先前兰莲玉与程眠所居的院落,院落中六间厢房,都是兰芝珩命人修复好的。

她伸手点了点时不时呆呆盯着她瞧的石蛋:“这么多年,胆色还是半分没有长进。”

她还记得他当年被颂安吓晕,半分也靠不住的怂包模样呢。

石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确定了,您真是阿瓷姑娘。”

那夜之事除了阿瓷姑娘和红湘,谁也不知。

温如瓷拍了拍他肩头:“石蛋,你与安安是分房睡,还是一起睡。”

石蛋毫不犹豫:“男女授受不亲,当然分房。”

一旁的安术倒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温如瓷“哦”了一声,缓缓道:“可此处是鬼镇呀,你不怕吗?”

石蛋打了个寒颤,默默向安术身侧挪了两步,伸手扯了扯她衣袖:“我想和你一起睡…”

他补充:“我睡地上。”

温如瓷忍俊不禁,刚想转身离开,不打扰二人,想到一件事。

“对了,我让稚宁在信上拜托两位帮我把景山别庄三位老者和六芒星铜鼎带来,你们不会忘记了吧?”

安术摇头:“没忘,我们是去了景山别庄,六芒星铜鼎与大部队晚一日赶到,但三位老者并不在别庄中。”

温如瓷一愣,难道是兰芝珩解决完了妖邪之事,提前将三位前辈接走了?

这般想着,温如瓷弯起唇:“那没事了。”

她步伐轻盈,心中想着兰芝珩快回来了,很是开心,难得没有惦记着炼丹,早早回了房中睡觉,一夜好梦。

次日,温如瓷哼着歌下楼,被守在隔壁的护卫告知关着斗篷人的房中有异动,很可能是有人苏醒过来了,温如瓷拿着阵法地形图,的确有几个点位移动,加固阵法后,将特意给那些斗篷人制成的强效迷香递给护卫。

她不懂审问犯人其中门道,兰芝珩都要回来了,这些人就留给他审问吧。

药铺中有三间房,兰稚宁与她住一间,明尘道住在兰莲玉的房间,四个云山宗弟子挤在一间,温如瓷想着兰芝珩快回来了,乖乖女儿要被她父亲赶出去了,她也舍不得她搬去别的院子,就重新给四名云山宗弟子安排了别的已经修复好的院落。

自她醒来,明尘道就站在药铺门口等着。

她看向少年,少年手中还拿着一个空荡荡的碗,温如瓷目光划过一抹了然。

清晨兰稚宁跟着离竹一起去雪鸦城了,昨夜她答应了明尘道,给他买好吃的点心。

他是在等着兰稚宁回来呢。

温如瓷搬了个椅子让他坐着等,而后与安术两人聊了会天,去炼丹了。

兰稚宁和离竹回来时已经午时,她看着坐在门口拿着完的少年,弯起眉眼,将怀中许多油纸包好的吃食放到桌子上。

少年伸手想抓,被兰稚宁阻止,她将筷子递给他,而后自己用筷子夹起油纸中烤得焦酥的五花肉:“用手抓,不干净,要用筷子才行……”

她说着,少年低下头,将她筷子上的肉咬走。

兰稚宁愣了愣,小声嘟囔道:“也行吧。”

离竹走到后院,将温如瓷需要购置的药材放好,而后道:“今日城中都在谈论昨夜云梦镇之事,多数人处于观望态度,还有很多人好奇此处不害人的可怜鬼,估摸着今夜不用属下们推波助澜,就有人自发来此了。”

温如瓷点头:“入夜后让我们的人在郊野巡逻,隐蔽些,此处地界毕竟也是邪修出没,莫要让来此的百姓在路上出现安危之忧。”

离竹颌首:“是。”

系统:“宿主,你真的不在夜里搞个剧本杀密室逃脱吗?这里太合适了,按人头收费,也不用浪费钱开铺子了。”

它觉得宿主排戏排得挺好,挺沉浸。

温如瓷将新购置的药材打开:“剧本什么逃杀之类的,确实能让人有一时的新鲜感,可我想镇子能长久的热闹,人来人往,还是开铺子,能让云山镇焕发生机。”

“鬼镇,到底不太好听。”

“能让越来越多的人对云梦镇过往的遭遇产生探究,已经足够了,不能让从前的灾难,变成一场商业化的儿戏。”

赚钱并不是她的初衷。

明尘道的过往,他这么多年一次又一次给人引路出于本能的善意,那燃尽的红灯笼,也不能变成没有意义的假象。

他会在一场场见鬼的狂欢中,怀疑自己。

入夜,温如瓷看着五六十人走进镇子,这一次,好奇比惊惧多。

安术和石蛋换上喜袍,扮演着燃烧在火焰中的新婚夫妇。

那些火焰,自是灵息幻化而成,可当整间房子整条街道都被如火的灵息包裹之时,不仅是来此处“见鬼”的百姓们四处寻找水源,连温如瓷也泛红了眼眸。

温如瓷身侧的少年想站起身,被她按下。

他灰白色的双目爬上血丝,如同被火光映红,他不断张口说着什么,话音模糊不清。

系统看着他口型,给温如瓷翻译道:

“他说,当夜就是这样的,扑不灭的火,火很多,水也很多,怎么都扑不灭。”

“他想带着低下那些人离开,他们会被烧死,和镇中的乡亲们一样,被扑不灭的火烧死。”

温如瓷指尖有些发抖,她好似知晓,为何一场让云梦镇百姓尽数丧生的大火,能被雪鸦城官差轻而易举的扑灭,而那些假扮百姓的恶人,却不被怀疑了。

根本就没有火,如同此刻,就算那些枯井中真的有水,也扑不灭虚假的火焰。

他们不是被烧死的,不,少部分人的确在火灾丧生,更多的人,是被屠杀,被这种宛如火焰的灵息,掐断了生息。

温如瓷呼吸有些沉重,有水也灭不掉的火,困在其中的人,会有多绝望?

这一刻,她不只想保全自己,还想找出毁掉云梦镇的凶手,千刀万剐。

她看到,不只兰稚宁又一次哭了,连火焰中的安术也红了眼眶,她维持不住神情继续表演死在火海中的新娘子,伸手拂落桌面的喜布。

有气,也有泪,更多是无能为力。

温如瓷轻声对少年道:“所有人都不会死,今夜的火是假的,你也不用引路。”

身侧的少年突然挣脱温如瓷的桎梏,温如瓷刚要起身追上他,发觉他去的方向并非那群外来者所在的方向。

而是另一条巷子,兰稚宁的方向……

他走到哭得伤心的少女面前,看着她哭花了的惨白脸蛋,茫然地站在原地。

“呜呜呜,小明,娘亲说此处是你的家乡,呜呜呜她还说你经历了这一切。”她抽泣着:

“我只是演戏,都伤心极了,你该有多你难过呀……”

少女哭着,抬手摸了摸愣在原地的少年的头:“小明,以后我做你的亲人,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不让你被坏人抓走。”

少年歪了下头,学着兰稚宁的动作,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温如瓷收回视线,看向逐渐消失的火色灵息,雾气也消散了,一切被黑夜笼罩,万籁俱寂。

那些来鬼镇“参观”的百姓离开时,频频回头,对这个传言中夺人性命的诡异小镇,还有那些本该令人惊悚恐惧的恶鬼,只剩下悲悯。

安术从房中走出,红着眼睛看向温如瓷,唇角牵起一抹勉强的弧度:“阿瓷,太疼了。”

火是假的,可换上了那身喜袍之时,她好似看到了,那一对新人,死在了本该满怀喜悦的日子,结束于对方绝望的双目中。

温如瓷看着她与石蛋无知无觉紧紧相扣的手,唇角浮现一抹笑意,依旧是那句:“都过去了。”

他们回溯不了时间,救不得已经死去的亡魂,只能尽力,做自己能做之事。

火色灵息已经消散,天际依旧隐隐透着暗红色,灰蒙蒙地,月色被云层笼罩着。

万丈悬崖之下时不时传出魔兽的嘶吼声,深渊之上,青年血染白衣,长剑贯穿扑向墨回的巨大魔兽。

淋漓鲜血喷洒在脸颊之上,精致的眉目如同炼狱中爬出的魑魅艳鬼。

“主上,多方探察,三日前有魔渊百里地界的百姓看到过蚺磷蟒在此处出现过。”

“魔渊之下布满瘴气,弟兄们也支撑不住了,我们还是先回附近的村镇休整一番。”墨回擦拭掉嘴角的血,脸色苍白。

兰芝珩垂眸看向看不到尽头的无尽深渊:“他们不在这,是有人引我来此,想借魔兽对付我。”

“去查队伍内部。”

“尤其是探察出蚺磷蟒踪迹的人,还有……当日你派出接应别庄三位前辈的人,也一一找出来。”

墨回瞪大双目:“主上是说,我们的人中,有叛徒?”

青年用洁帕擦拭掉指间的血迹:“阿瓷半月前派蚺磷蟒送信,再算上这些时日,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从仙都到魔渊,也不过半个月的路程,偏偏就有村民在三日前在此处见过蚺磷蟒,不早不晚,又遇上了我们的人。”

“一路上踪迹若隐若现,蚺磷蟒若还能行路,早便逃回阿瓷身边了,绝无可能被支配驱使现身于人前。”

“我来此处,就是想看看,此处到底有什么。”

“如今连魔兽都能爬出无尽深渊了,这倒是令人意外。”

青年接过护卫带来的披风:“阿瓷可有给我传信?”

那护卫摇头:“给离竹送信的隼兽还未折返,想是夫人那处没有信件传来,便歇在镇子中了。”

兰芝珩轻啧一声:“夫人?”

护卫垂首,刚想说些什么,青年勾起唇:“以后就唤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