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第五天。
起床, 天气很好,开春的阳光透进房间,林漾迅速从床上翻身,这几天的工作节奏她都能适应, 除了难以细说的微妙感觉。
简单洗漱后, 林漾取出小提琴, 紧紧关闭里边的玻璃门, 再靠窗坐下, 开始每日必修的小提琴手日常,揉弦和钝弓。
和以前不同, 在爱乐乐团实习, 她几乎用不上自己的琴。
不知不觉,半小时过去, 手指传来熟悉的酸痛感,不过她早习惯了这种感觉。
吃过早餐, 林漾地铁转公交车, 终于到达爱乐乐团排练厅。
漫长的通勤时间时间,让林漾心里越发确定,还是得租附近的房子才行。不为别的,哪怕能有多点时间练习曲子呢。
后台已到达不少乐手在默默做准备, 最近乐团有一场大型演出, 整个团都处在紧张的练习节奏里。
林漾也算是赶上了好时候,作为实习生,她未必有上台的机会, 但所有的练习和配合,她一场都不能少,以防有突发状况, 她能随时替补。
女孩礼貌地向各位到场的前辈点头致意,然后在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
手里是乐团配发的小提琴,她仔细擦拭后,正低头调试音准。
这时,一道身影停在她面前。
是首席小提琴手章夕,扫了一眼她后,章夕好看的唇角微微上扬,“林漾,这几天还习惯吗?”
林漾赶紧起身,不卑不亢回答:“我很习惯,谢谢夕姐。”
章夕是爱乐乐团的首席,实习第一天,指挥沈斐曾向林漾隆重介绍过她,林漾对章夕印象也很深刻,技能专业,不怎么好相处。
共处这几日,林漾清楚看出来自己和章夕的水平差距,偶尔趁章夕不忙的间隙,林漾会鼓起勇气向她请教问题。
也许是林漾的错觉,她能感觉章夕对她的态度,除了显而易见的疏离,还有一种莫名的微妙感。
她不知这股微妙感从何而来,按理说她只是一名小小的实习生,进乐团还不到五天时间。
既然想不通,林漾便老实做好本分,跟上乐团节奏,不拉后腿,是她现阶段唯一能紧握的事。
也许章夕对她的态度,不是敌意,可能只是作为首席的审视,林漾这样安慰自己。
“行,加油吧。”章夕轻笑一声,目光又深深在她脸上停留几秒,才转身回到首席的位置。
章夕握琴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处泛起不易察觉的白。
进入乐团这些年,她凭借天赋自恃甚高,从未觉得有人能撼动她的的位置。
直到前几天,沈斐意味深长提起这位新人,说她基本功扎实,面试那天即兴要求的现场作曲,竟也颇具个人风格。
沈斐大为震惊,不禁感叹自己发现位奇才,“她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很有首席的潜质。”
章夕坐直身子,将琴架回肩上,排练尚未开始,她的指尖再次蜷缩、不受控制。
一无所知的林漾点头颔首,重新坐下,她默然紧握手里的琴弓,不管别人怎么对她,都不会影响她对自己的判断和要求,实力才是对别人质疑最好的回应。
~
七点下班,林漾和各位前辈老师告别,有人说晚上约饭,林漾挤出一丝笑,说晚上还有事情,只能等下次。
不是借口,确实是蛮重要的事情,她得挤出时间找房子,这次吸取上次的教训,不再一个人大海捞针,而是主动联系了一位房产中介的工作人员。
加上微信后,林漾把自己的要求发过去,对方说尽量这几天帮她找到合适的房子。
从乐团出来,林漾只身走去公交车站,天擦黑,霓虹灯亮起,女孩仰头,看了看周遭的风景,心里不由得感叹一句,这就是林父心心念念的京市,她一定一定要努力留下来。
只是想起父亲,心里酸涩异常,女孩把眼泪压下去,继续往前走。
身后突然传来车子的声响,林漾下意识以为自己挡住了车子的来路,往旁边走去让出位置。
黑色劳斯莱斯紧紧跟着她。
车后座车窗降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中,傅淮之乌沉的眸子,紧紧盯着外面纤细的身影。
男人再次让司机摁下鸣笛,林漾后知后觉回眸,澄澈的眸子直直撞上男人的视线。
女孩瓷白的脸,像一株傲然挺立的冷白梅,柔润的侧脸透着珍珠般的光泽。
漂亮却又从骨子里透出的优雅,余韵悠长。
林漾心里愣怔了一下,手指蜷了蜷,突然见到傅淮之,又莫名想起那天的那个吻。
一时间,她不知该如何反应。
“上车。”傅淮之隐隐压迫感的声音传来。
空气凌厉,似乎也带了几分他身上的气场。
林漾垂眸,前排的司机极有眼力正欲下车,傅淮之却说,“我来。”
随后,男人推开车门一双大长腿迈步走到女孩跟前,高大的身影,带着淡淡的柑橘檀香味笼罩着她。
他应该是从公司直接来的,身上穿着黑色西装,矜贵不俗的气场,与人来人往的马路格格不入。
林漾仰起巴掌脸,傅淮之很高,高到她仰起头,视线里最先见到的是男人性感的喉结。
耳边不自觉染上绯红,林漾咽了咽口水,“傅先生…”
“上车,一起吃饭。”傅淮之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子却紧紧锁着她。
“我不太饿。”
眼下两人的关系莫名其妙,直觉告诉林漾,理智告诉她,尽量避开这个人为好。
上次那个吻,她可以当被狗咬了一口。
真要说她不介意那个吻,其实也不可能。
只是……傅淮之吻她时,她能分清楚身体隐隐的兴奋感,她很喜欢他的吻,不排斥。
孟恒也吻过她,她却没有这种感觉,以为接吻就那么回事。
所以她原本不太理解,以为电影或者电视剧里男女主吻得难舍难分,只是氛围造成的效果而已。
直到傅淮之吻上她,那种灵魂出窍到激荡的感觉,身体软成一淌水,骤然升起的莫名渴望,顿时林漾才明白,真正的吻,原来是这样的。
电影里没有骗人。
“不饿就陪我吃饭,行么?”傅淮之收敛起身上的压迫感和凛然,放柔声音,耐着性子哄她。
林漾于傅淮之,是太特别的存在。
人来人往中,他第一眼定能先看见她。那种遗世而独立的美感,只有她的气质才如此特别和与众不同。
林漾抿了抿唇,心里也有疑问,傅淮之是特意接她去吃饭?还是刚好碰见?
正思忖着,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入了傅淮之的耳里。
时间仿佛凝固半秒。
林漾脸色腾地烧红,蔓延到脖颈,傅淮之看着女孩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窘相,嘴边噙着深深的笑意。
女孩固执地不肯抬头,傅淮之伸手,握住女孩纤瘦的手腕,低声哄她:“乖,我饿了,陪我吃。”
女孩咬着下唇迟疑,心里懊恼至极,怎么一碰上傅淮之,她就……有点小丢脸。
男人掌心燥热,指腹的薄茧磨蹭过她细滑的肌肤,林漾身体不自觉引起一阵细微颤栗。
手腕被傅淮之牢牢牵着,男人身上的热度源源不断传来,林漾没出息地发现,她的身体很喜欢傅淮之的碰触,哪怕只是他牵着她。
终于,女孩点了下头。
傅淮之牵着她拉开车门,护着她头顶让她坐进去,随后自己绕道车的另一边,拉开车门上车。
劳斯莱斯重新开上主路。
傅淮之伸手按下挡板。
立时,车后座劈出一片安静、无人打扰的空间。
林漾的身子,下意识偏向车窗玻璃那边,一没留神却被傅淮之的大手一把捞起,随后屁股直接落在他双腿。
女孩的脸再次染上红色,心跳不可抑制加快,仿佛要从嗓子眼里出来。
紧张的喘息中,林漾不敢对上傅淮之的视线。
猜不出这人是要干嘛。
怎么突然无缘无故抱她。
男人大手捏起她的下巴,女孩漆黑的瞳仁避无可避,只能对上傅淮之眸子。
“宝宝,一点都不想我?”
小没良心的,这几天一通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要不是他下班特意吩咐司机开车过来逮她,她肯定不会主动来找他。
说完,男人抬手用手背蹭了蹭她柔润的粉红肌肤,明明脸上绯红一片,碰触又是冰凉。
没见过比她还怕冷的人,小手冻得像冰块。
整个人被男人牢牢制在怀里,林漾侧坐在他腿上,臀部紧紧压着他的大腿肌肉,严丝密合。
不曾和谁这样亲密过,她很不习惯,就连她和孟恒,也不曾这般亲密。
又不敢随便挣扎,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又担心自己太重,会成为负担。
失去频率的心跳一下一下,震耳欲聋。
她正想着,傅淮之抬手钳住她的下颚,暗哑的嗓音问她,“宝宝,真不想我?”
男人气息逼近,林漾鼻尖是他灼热的气味。
“不……不想。”林漾咬着唇,身子不由得微微发抖。
其实有想的,夜深人静,林漾偶尔会回味傅淮之的那个热吻。
原来,这才是接吻。
然后就莫名的一阵面红耳燥。
傅淮之上半身略倾,朝林漾的方向压过来,另一只手牢牢扣住她的细腰,眼看傅淮之的俊脸越来越近。
林漾本能地偏头避开,呼吸凌乱,失去节奏,睫毛微抖,整个人又慌又乱,无措到极点。
就在两人的唇快要触碰上时,傅淮之停住,鼻尖是女孩身上一拢又一拢的少女皙香。
似情毒,若有若无蛊惑着他的理智。
在别人眼中,私生活戒律到极点的傅淮之,却在面对林漾时,他身上的克制和自制力都成了笑话。
男人咽了咽喉结,压下浴火,乌唇的眸子一寸寸扫过女孩慌乱的细微神情,胸腔传来低低的一声震颤笑,“怎么办,宝宝不想我,偏偏我,很想很想,我的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