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淮之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 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甚至他没跟屋里任何人打招呼,而是侧过头,嘴唇贴在女孩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楚的声音说话。
“如果不想理他们, 你就跟我玩, 无需搭理。”
“不管是谁, 都不够格值得你花心思敷衍。”
林漾挤出一丝淡笑, 乖巧地点点头。
男人语气平缓, 姿态却高高在上,一到这个时候, 林漾明显能感觉到傅淮之强势的上位者气场。
就在刚刚, 这个高不可攀的男人,却把她堵在车后座, 狠狠蹂.躏了一番她的红唇。
被傅淮之区别对待,林漾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对他的喜欢又多了好多好多, 仿佛要从心里漫出来,流淌成河。
随后,傅淮之才不急不慢抬头,扫过现场的人, 最后把眸子定在路平津那边, “你滚蛋,一天到晚混日子的纨绔子弟。”
“我艹……老傅?”路平津的声音拔高了些,明显地不可思议。
他不就调侃了他一句, 有必要急得像护小鸡的老母鸡吗?
路平津越发看不惯傅淮之这人了。
对面男人牵着女孩的手,坐在对面的沙发,胳膊落在沙发背上, 从路平津视角看过去,就像傅淮之紧紧搂着女孩,两人密不可分,像连体婴儿。
其他人不敢像路平津那样明目张胆调侃,却忍不住吹起了口哨。
脸上神态各异,但都离不开看好戏的神情。
有人顺着路平津的话起哄,“傅先生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都说豪门专出情种,想不到傅先生也不能免俗。”
“林小姐,既然你来了这里,就别客气,到了这就跟到了老傅家里一样。”
这话容易引发歧义,林漾还没回过神,那边几人又低低笑起来。
傅淮之自然听出了话里的调侃,眉心一蹙,暗暗警告,“谁惹我家漾漾生气了,谁到时候自个来赔罪。”
他护得大张旗鼓,其他人赶紧止笑缓和气氛。
“林小姐您好,您要不要喝什么?”有人主动过来问询。
傅淮之拍了拍林漾,女孩回了一句,“一杯橙汁,谢谢。”
“好勒,林小姐要一杯橙汁,服务员。”
随后,有人提议打麻将,不然这一屋子的人,总干坐着也不像那么回事。
男人先起身,随后身边的女孩也跟着起身。
傅淮之低首,高挺的鼻子蹭蹭她的脸,“你来?”
林漾神情一怔,抬眼看他,“我没打过麻将。”
不是推托之词,是完全不会。
“没事。”傅淮之语气漫不经心,却又多了几分宠溺的意味,“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林漾坐上了麻将桌。
牌桌对面那几位,顿时交换了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笑意玩味。
这个圈子里,有许多默认的条条框框,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哄身边的女孩子玩,让她顶替自己上桌打牌,不计其数。
但让完全不会打麻将的人上桌,这个圈子里第一次见。
也不能说是有钱人更保守,还是更迷.信,关于风水和彩头这些,他们也有忌讳。
路平津听到林漾不会打麻将,态度越发殷勤,“林小姐,我们都是新手的程度,要论这间房里,最会打的应该是你男朋友。”
往常这样的牌局,不管是傅淮之,还是路平津,难免需要应酬。
但路平津依然记得,打牌只要撞上傅淮之,他就只有输钱的份。
这次,换成新手级别的林漾,路平津心里雀跃,面上摩拳擦掌,想着大干一场。
誓要把从傅淮之那里失去的,从林漾身上赢回来。
女孩背脊挺直,面色凝重,林漾被傅淮之摁着肩膀揉搓了几下,让她放松。
随后,傅淮之就着林漾的身后坐下,紧挨着女孩的身后。
他存在感极强,身上的柑檀墨香味丝丝缕缕笼过来,密不透风。
第一次接触麻将,骨牌落在手指,冰冰凉凉,陌生得很,不过麻将摸起来手感倒不错,有点冷玉的意思。
“来,像这样。”傅淮之姿态闲适,长臂一拢,手臂几乎环过了她,骨节分明的长指握着林漾的,随后牌桌上骨牌整齐列成两排。
从对面路平津的角度看过来,这老傅一把年纪谈恋爱还腻腻歪歪的,打麻将也要借着由头抱小女朋友,简直莫名其妙强行秀恩爱。
开局几把,林漾不懂规则,打得生涩,出牌慢,脑子要记打牌的规矩,还得想下一步,傅淮之大喇喇坐着,桌上谁都不敢催。
傅淮之也不厌其烦,耐心出声提醒,打这张牌是碰,或者这个幺鸡,这里可以胡牌了。
在傅淮之耐心指导下,几轮后,林漾渐渐摸清楚规则。
对面三人起初还带着戏谑,故意打出几张险牌,想看看傅淮之能教到什么程度。
可后续,再笑不出来的,还是桌上的那三位。
路平津神情掠过两人,“老傅,你们俩打我们仨,打不赢打不赢。”
林漾听完感觉不好意思,连忙对身后的傅淮之说,“我可以自己打。”
该记的规则都记好了,剩下的就靠临场发挥。
傅淮之却懒得搭理那三人的神情,目光一点点煨过林漾的脸,松唇,懒懒说了句:“甭搭理他们。”
“我可以了。”
“成。”
没有傅淮之的护持,林漾单枪匹马上路。
路平津了然一笑,得了,好时机终于轮上了他。
牌重新码过,女孩垂眸,一一拆招出牌。
林漾身上有股子沉静的专注,像她教栀栀小提琴时的神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心无旁骛。
所以她学东西上手很快,速度惊人,前面那几轮的门门道道,都被林漾一一给记牢了。
初看不觉得,时间久了自然能看出端倪。
傅淮之喜欢林漾,也喜欢她身上不显山不露水的聪慧,当然林漾是他的人,纵使她嚣张跋扈,有他护着,旁的人也不敢给她使脸子。
牌局过半,路平津紧咬后槽牙,手里捏着一张骨牌,不敢放出去。
他不差钱,输赢于他不重要,但输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他丢不起这人。
更重要的是,也不知林漾是不是跟着老傅久了,身上莫名沾染了几分傅淮之的气场。
不过短短时间,桌上筹码几经轮转,大部分都堆在了林漾手边。
她靠实力赢来的,对面三人再不敢小觑林漾。
尤其是,越打林漾手气越好,自摸,清一色,胡牌,好牌接踵而至。
路平津看着眼前越来越少的筹码,又看了看对面,劳心劳力帮林漾服务的傅淮之。
他只感觉那人太腻歪,简直没眼看了。
他们三位身后都是小姑娘帮他们倒茶,喂水吃提子,偶尔帮忙捶肩撒娇。
反观傅淮之那边,画风完全不同。
帮林漾端茶倒水喂提子的人,变成了傅淮之。
男人长指捞起一颗晴王递到林漾嘴巴,女孩小脸一红,抬起眸子扫向对面的人,羞赧道,“我自己来。”
傅淮之嗤笑一声,不让,“当他们是空气。”
路平津:“……”
忍了忍,路平津指指自己,把牌一扣,吐槽道,“呦,果然是女朋友,老傅疼人疼到骨子里,我们不仅是不相干人员,还衬托得我们特冷酷无情,是不是?”
路平津话说完,抬手摸了摸身后女孩的嫩脸,那女孩眼珠子里溢满了对林漾的羡慕。
路平津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大家都懂了。
傅淮之带来的这位小姑娘,待遇截然不同,他不是为了带过来当摆设炫耀,而是真教小姑娘东西。
不仅以这种入局方式,让圈子里的人知道林漾是他女朋友,还亲自给她撑腰。
哪像他们身后的那三位女孩,于他们只是生活的调味品,在无趣生活里,多添点乐趣罢了。
傅淮之淡淡抬眼睨向路平津,“话多,打你的牌。”
被他们说得脸热,林漾垂眸,抿唇不好意思,傅淮之凑到她耳边,“宝宝,看我就好了,看多了他们会污了你的眼睛。”
“啧啧啧。”
“呕呕。”
“老傅,拜托你大庭广众之下别说情话了,我晚餐都会吐出来。”
傅淮之眉眼淡淡,“听听听,不爱听滚。”
趁洗牌期间,傅淮之捏着林漾的葱葱玉手揉搓,按摩,“累不累?”
担心她摸多了麻将手累。
毕竟林漾的手,和桌上那些人的手不一样,那些人的手只是手,林漾的手是宝贝,专门演奏小提琴的。
“我要摸牌。”最开始林漾被那几人的打趣,弄得面红耳燥,接触久了发现,除开附加在他们身上的家世和身份,私底下也是蛮好玩的人。
她也就不紧张、不脸红了,有点习惯了他们这种相处方式。
又一把,林漾轻轻推倒面前的牌,“胡了,门清,混一色。”
立时,更多的筹码哗啦啦堆到她面前,像座小山。
牌局暂停,服务员悄声进来,恭敬地问路平津,“路少,宵夜备好了,上吗?”
路平津看着跟前所剩无几的筹码,挥挥手,“上吧上吧,再打下去,我底裤都要输给林小姐当零花钱了。”
闻言,林漾扑哧一声笑,路平津说得也太夸张。
傅淮之却蹙眉,显然对这话相当不满,“谁要你那玩意,脏。”
路平津双手握拳,恼怒道,“老傅,你是不是有病,那就是一句形容词。”
“别乱说,免得污了我家漾漾的耳朵。”
此时的路平津,好好一公子哥仿佛变成暴怒少年,啊啊啊,就你家漾漾高贵!
我要发癫!粹了傅淮之!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吃宵夜。
想想也能理解,快三十岁的老男人第一次谈恋爱,女朋友还是大学生,年纪又小又漂亮,哪怕护成鱼目珠子也是能理解理解。
没办法,男人一旦老房子着火,直接变成恋爱脑。
这样一想,路平津心里舒服了些。
随后,牌桌撤下,一碗碗宵夜的香味飘来,林漾面前的筹码被贴心换成了整沓现金,码放得整整齐齐。
不用数,林漾粗粗一看,都有好几十万。
她从来没见过、也没拿过这么多钱,神色无措看向傅淮之。
男人起身,随手拿起那厚厚的几沓钱,扯过她外套口袋,径直塞进去。
动作自然,仿佛只是给她递了一张纸巾、一支笔。
“傅淮之,太多了。”林漾低低反驳。
本钱都是傅淮之的,她不能拿这些。
“拿着吧,”傅淮之摁住她的手指,男人温热的掌心触着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当你零花钱。”
女孩口袋被撑得鼓鼓的,沉甸甸下坠,林漾转念一想,等回到别墅再给他好了。
傅淮之被旁人拉走说话,林漾退在角落的沙发坐下,端起茶几上的骨瓷茶杯,小口唾液,是红茶,口感还不错。
这时,那三个年轻女孩朝她走来,个个妆容精致,穿着最新款的大牌,林漾素着一张脸,反而显出几分清水出芙蓉的意境。
“嗨,”率先说话的是大波浪长发,女孩漂亮的眼睛直直盯着林漾,“我是小瑶,你是傅先生的女朋友?”
林漾迟疑了一秒,还是点点头。
大波浪长发靠近了些,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随之飘来,她压低声音,“那你金主给你多少钱一个月?”
大波浪在这个圈子,自然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有些男人情商颇高,把自己女伴唤成女朋友,只是种男女之间的小情趣,说出来好听一些。
其实说到底,也还是金主和金.丝.雀的关系,和她们无异,只是林漾稍微幸运些,那位傅先生对她多看中了几分。
林漾手指一颤,手里的茶杯险些掉落。
大波浪旁边站着的两位女孩,也饶有兴致的看着林漾,等待她的回答。
“感觉他对你好好啊,”大波浪继续说,眼里的羡慕毫不掩饰,“刚才我们都看见了,傅先生把那几沓钱全塞进你口袋,我们都好羡慕。”
旁边两位女孩也连连点头,其中一个圆脸女孩补充道,“傅先生又帅又有钱,听说还单身,对你还大方,你运气真的好好哦。”
不像她们这三位,跟着的都不是单身的主,各种发挥容易受到限制。
这三位女孩语气天真又直接,不知情的以为她们在讨论化妆品或者新买的包包,细听讨论的话题却世故又成熟。
林漾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她和傅淮之不是金主和包.养的关系,他们就是男女朋友。
又觉得这样的解释苍白无力,也许会这样误解他们关系的,不只是眼前三位姑娘,甚至包括傅淮之的朋友,还有其他的人。
女孩再次将茶杯举到唇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低头,干涸的口齿沾了点红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