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鬼羡慕的眼泪◎

云台观在祝家手里传承了上千年, 跟云台观比起来,建立才几十年的望云寺似乎不值一提。但在百姓心中,望云寺比云台观有名声, 有排面。

祝十安有此感叹的原因是上山去望云寺的路上,台阶修得整齐宽阔, 修建这样一条路需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 非家大业大的大寺庙不能做到。

到了望云寺后, 祝十安见到不少烧香的祈愿的行人,这也是奇景。

要知道, 虽然世道风俗已经在变了,但十年动荡留下的后遗症还在, 许多人不管心里怎么想, 明面上对于烧香拜佛这种事还是很避讳的。

祝凤琴今日起了个大早陪祝十安来望云寺, 喘着粗气爬上山,祝凤琴小声跟祝十安说:“前天张道长带着张节从云台观下山来买盐, 听他说云台观清净得很, 没人去烧香呢。”

祝十安嗯了声,在镇山县人的心里, 云台观跟祝家绑在一起, 不像望云寺是对外的。比起云台观,望云寺更受大家欢迎。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 佛家讲普度众生,道家讲道法自然。佛家跟人的生老病死紧密相关,门槛低,覆盖广, 在这方便远比道家容易传播。

玄门内部争夺香火的话, 道家大概率是争不过佛家的。不过祝十安这类修道之人根本不在乎, 道法讲究的就是自然,爱咋咋地。

祝凤琴显然没有祝十安想得开,看到刷了金漆、金碧辉煌的望云寺大门,忍不住羡慕嫉妒的心。

祝凤琴小跑两步走近了瞧:“啧,这大雄宝殿建得真气派!”

祝十安没把大雄宝殿看在眼里,她的目光被广场右边那座竖了一座大铜钟的钟亭吸引了。

“安安呐,明觉大师不如你厉害,怎么望云寺比咱们云台观有人气儿?”

祝十安还没回答,明觉大师带着几个弟子迎出来:“祝大姑娘安好,几日不见,没想到祝大姑娘今日亲自上门,贫僧有失远迎。”

“明觉大师客气。”

“祝大姑娘特意来寺里可是有要事?”

“确实有点小事想请大师帮忙。”

“那咱们进去说?”

祝十安点点头。

两人交谈这一会儿,四周好些烧香祈福的人正看着他们,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祝十安跟着明觉大师进门,既来了望云寺,又有事相求,祝十安客气地给佛祖敬了三炷香后,才跟明觉大师去待客的院子。

待客的院子也不远,就在大雄宝殿右手边。穿过侧门过去,右边侧院没有供奉神像,除了几间客舍之外,只有一座盘旋的高塔耸立在院子里。

祝十安看着高塔说:“院子外面的有高墙和高大的榕树挡着,我们在大雄宝殿外面竟然没看到这里有座高塔。”

明觉大师笑说:“这是为了瞭望山下的春江、山谷和县城不受树木阻挡视线而建的。”

祝十安笑说:“所以那晚上山谷里的三清太极法阵破损,阴气泄露,你们才能第一时间发现?”

“是。”

明觉大师亲自煮了茶请祝十安尝尝,祝十安慢慢品茶,不着急说出来意,明觉大师也不催促,他跟祝十安细细说起望云寺的来历。

“想必你也知道我们望云寺是为了压制镇山县特殊的风水局才建的,我们望云寺最宝贵的东西不是这些房舍,而是大雄宝殿广场上竖立的那套子母钟。”

祝十安刚才在广场上看见了,她问:“我刚才没细看,那个钟莫不是大巧若拙?叫我看一点不像法器。”

明觉大师佩服,笑道:“那黄钟确实不是法器,撞击黄钟能驱散阴气,镇

压邪魔,靠的是黄钟里面挂的金刚鱼。”

和尚敲的木鱼大多是木头做的,不过也有其他材质的,金钢打的木鱼也有的是。金刚打的木鱼声音更加清脆、响亮,一般会刻上佛家铭文、佛偈等,用作法器。

“金刚鱼原是西北迦叶寺的镇物,后来佛寺毁于火灾,金刚鱼失去了踪迹,民国时辗转落到一个张姓的古董行老板手里,后又被他转送给南京白塔寺一位高僧,那位高僧认出了金刚鱼是当年迦叶寺的镇物。再后来,为了镇山县的安宁,才把金刚鱼从白塔寺送到望云寺来。”

祝十安喝完一盏茶,自己给自己添了一杯。

祝凤琴听明觉大师说故事听得正在兴头上,她问:“既然外头那个大钟没用,为什么不直接用金刚鱼?偏要在外头套个大钟是为何?”

祝十安说:“是为了更容易使用金刚鱼吧。”

明觉大师点头笑道:“正是。金刚鱼是佛门法器,不是谁都有本事用。黄钟内部刻铸了跟金刚鱼一样的降魔铭文,用黄钟牵动里头的金刚鱼会容易些。说起来,子母钟还是借用你们祝家镇魂钟的法子。”

“你们望云寺的黄钟比我们祝家的镇魂钟好用,祝家的镇魂钟内外皆是法器,非入道之人不可敲响。”

“虽然如此,我们的子母钟不如你们的镇魂钟镇压邪祟的作用大。”

“各有各的好处吧。”

明觉大师说:“玄门没落之后,各门各派的许多法器都失去踪迹,很让人心痛。”

“好东西没人惦记?没人悄悄收集?”

“有,据贫僧所知,目前法器收集最多的是国安行动组。如今,只要被行动组邀请加入的玄门人士,都可以从行动组中选一件法器使用。就说你认识那位丁道长,他加入行动组后从行动组中拿了一把千年桃木剑,还是雷击木的。要说珍贵程度,我们望云寺至宝子母钟都比不了。”

祝十安顿时笑了,真是难为明觉大师,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竟还是为了劝她加入行动组。

祝十安依然不搭茬,话头一转:“明觉大师,我有事儿请您帮忙。”

明觉大师叹了一声:“你说吧,能帮得上忙的,贫僧一定相帮。”

“我听说医疗卫生部门正在逐步恢复中医院校,另外,他们也在商议要给一部分有医术的民间大夫办法个体开业行医许可证的机会,我们祝家想拿到这个许可证,想劳您打听打听具体消息。”

“祝家医道传家,当年你们祝氏医馆还开着时,临近几个县的人谁人不知你们祝氏医馆?祝氏医馆若真能重新开业,对大家都是好事。你放心,我一定帮你们打听。”

“多谢明觉大师。”祝十安诚恳道谢。

明觉大师又是叹息,祝家大姑娘一心想让祝氏医馆重新开业,她的心思都用在这里了,看来她真不想加入行动组。

何止不想加入行动组,昨晚上祝十安才拒绝了地府的阴契。在自己不够强的时候,祝十安并不想露头。

明觉大师不是讨人嫌的人,知道适可而止,笑着跟祝十安讨要香烛。

“你们祝家制作香烛有秘方,原来你爷爷在时每年送我们望云寺一捆,那可是好东西。”

“一点香烛不算什么,回头我亲手做些香烛叫人给您送来。”

“那贫僧就先谢谢祝大姑娘了。”

寒暄几句,外面日头都高了,祝十安也要归家了。

明觉大师亲自送祝十安离开。

走在大雄宝殿外面的广场上,祝十安又看了那套子母钟一眼,好心提醒一句:“明觉大师,你们望云寺不比我们云台观安全,以后人来人往的时候渐多,难保不会有人对你们望云寺至宝动心思,你们还是多保护着吧。”

明觉大师也知道子母钟重要:“多谢关心,我们每日早晚都有人巡视守护,不会出问题。”

既如此,祝十安也不多嘴了。

送走祝十安后,慧心上前一步:“师傅,祝大姑娘为何突然提醒咱们小心子母钟被盗?是不是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

玄门中人的手段多到让人想不到,明觉大师也不知道祝大姑娘为何突然提到这件事,不过小心无大错。

“以后夜晚也不能放松巡视。”

“是,师傅。”

祝凤琴好久没有走这么多山路了,一大早上山,又赶在中午下山,回到家祝凤琴就哎哟哎哟地喊腿疼。

家里还有一群熊孩子呢,祝凤琴今天出门了,祝长芳、张惠他们替了祝凤琴的活儿,一块儿买菜做饭照顾熊孩子。

知道大姑娘不会在望云寺吃午饭,她们专程留了两份饭菜在锅里留着。祝十安和祝凤琴归家后吃了午饭各自休息去。

祝十安睡到半下午起来,今天不想修炼,她去后头库房里拿了族人们早前收集的青叶晒干碾成粉的青灰,又找了细竹棍出来,一个人在那儿调制青香。

青香做好了还不好烧,要阴干了才好用。祝十安做的香太馋鬼了,王二柱躲在荷叶底下,一双鬼眼盯着屋檐下晾着的香都快瞪红眼了,馋得快疯了。

要不是这会儿还是青天白日里,它一个鬼魂冒头会被灼烧魂体,它真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吸一口。

王二柱不敢冒头,那个成日里欺压它的小白蛇不怕,王二柱眼睁睁里看着那条可恶的小白蛇用尾巴卷着一把香溜了。

过了一会儿,那边的院子里飘来燃烧的香火味,王二柱冒着被灼烧魂体的风险小心露出一点鼻子,吸吸吸,我吸!

啊,真让鬼嫉妒!那条只会欺负鬼的小白蛇凭什么享用这么好的香火?

气死鬼了!

隔壁房间里,祝十安脚尖拨弄了一下舒坦到浑身瘫软的小白:“把墙角的香灰收拾干净。”

“主人,我还要。”

“你要个屁,赶紧干活去。”

“好吧。”

小白委屈巴巴去干活,小白又溜出去,王二柱看到它又偷了一把香跑了。

王二柱:“……”

它就是一个在富户家寄居的穷鬼,天天看人家吃香喝辣,偏偏它一口都尝不到,可怜。

王二柱心里默默发誓,下辈子它一定要投胎到富裕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