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又要热闹啦◎

家里出家贼了。

祝十安做了三日的青香, 阴干了只剩下两把,祝十安还没问青香去哪儿了,王二柱飘过来小声告状:“那条小白蛇偷走藏起来了, 我亲眼看见的。”

祝十安转头去小白的仙坛,都没进去, 站在门边一眼就瞧见里头摆着香炉的供台上, 堆着高高一摞香。

祝十安进去点了三炷香插上, 不知道在哪个墙角晒太阳的小白飞似的溜回来,嘴里还嚷嚷着:“我的香火, 我的香火,谁动了本仙的香火!”

怕香火浪费, 它溜上供台摆出一个龙吸水的姿势, 努力把飘散的香火全吸进自己肚子里。

三炷香燃尽, 小白软哒哒地趴在供台上,闭眼享受, 顶级香火也就这样啦。

“我亲手做的香, 好吧。”

小白一骨碌爬起来,瞪圆了眼睛, 又啪嗒一下趴下, 尾巴却不自觉地偷偷卷着堆在一旁的青香。

祝十安轻哼:“你问我要香火之前我没给你?你这个小贼,竟敢偷我的香。”

小白眼泪汪汪求饶:“主人, 下次不敢了,我下次……”下次少偷一点,藏深一点,一定不让你发现。

“尾巴松开。”

小白不情不愿地松开尾巴。

祝十安把青香全部抱走, 走到门口回头冲小白笑, 语含威胁:“再干偷鸡摸狗的事, 下次你一支香都别想从我这儿拿到。”

“主人~”

小白哭唧唧,祝十安不搭理它。

拿了香去前院,把香分成两份,一份送去云台观,一份送去望云寺。祝十安跟祝长芳说:“也不着急,选个天气好的日子去送。”

“我知道了。”

祝长芳收好香,跟祝十安说:“听张惠说,昨儿祝长明跟李院长说了那个证的事儿,李院长打电话跟市里的人打听,都说没听说有这事儿。不过各地中医院校重建的事儿肯定是真的,咱们市里好像也在商量重建中医院,不过今年肯定赶不上趟了,李院长说连老师都没请到呢。”

“北京那边都还没谱的事儿咱们这边肯定更不知道了,多关注吧,消息一出来,咱们家必须第一时间知道。”

祝长芳笑道:“大姑娘放心吧,现在全族上下都盯着这事儿,一有消息咱们准知道。”

祝十安又想到一件事:“对了,送香你先送云台观,望云寺那里你隔十天半月去送也不耽误,到时候正好问问明觉大师,我跟他打听的事儿有结果没有。”

祝长芳秒懂:“行,我记下了。”

镇山县太偏僻,明觉大师帮他们打听消息一来一回肯定会耽搁不少时间,等些日子借送香去催一催,也显得不那么刻意。

旁边正纳鞋底的五婶婆说:“咱们家拿到那个证儿后要准备采购药材吧,好些好药材咱们这儿没有,肯定要去其他地方采购,到时候会不会不许咱们这样干?”

“是哦,别把咱们当作资本主义的尾巴给割了。”

“我看不用担心,人家既然给证了,肯定会考虑到采买药材的事。”

“寿光爷、寿信爷昨儿回族里了,两个老人家都说要好好温习医术,最好一次就考中呢。”

“要不是年轻一辈不如寿光爷他们有本事,我想着不如全族会医术的都去考一考,说不定走狗屎运就考中了。”

众人听了后哈哈大笑,祝十安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祝家人把这样的话当作笑话讲,李院长可没当笑话。

又一次巡视时看到祝长明在研究医案,李院长十分严肃认真地跟祝长明讲,希望他坚守岗位,尽职尽责,不要为着还没影儿的事忽略眼前的工作。

祝长明无奈笑道:“院长,这会儿我没病人,我不看医案又干什么?以前我也看医案,还跟其他大夫讨论,您怎么不提?”

李院长察觉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了,他尴尬地打哈哈:“你看你,我又没说你玩忽职守,只提醒你一句你还生气了。”

祝长明:“……”

李院长倒打一耙的行为不仅祝长明觉得无语,李院长怪不不好意思地搓搓脸:“你放心,市里我会托人打听着,那个证儿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叫你家大姑娘自己考去。”

李院长的言下之意:叫你家大姑娘自己考去,你这个在县医院有工作的人就别掺合了。

祝长明索性说明白:“您放心,我会在县医院好好工作,不会撂挑子跑路。”

族里为他要不要去考试商量过了,祝家不缺大夫,没必要让他放弃稳当的工作掺和到里面去。

就算要他要辞了县医院的工作回自家医馆坐堂,至少要等家里医馆顺当了,缺人手了再回去。

李院长紧追着问:“你自己说的你要认啊,说好了,真不会撂挑子跑路?”

“真不会。”祝长明解释:“说个实在话,现在政策才有松动的迹象,以后会怎么样也难说。就说从家族考虑,也没必要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

“这话说得有理。”

李院长总算放心了,拍着祝长明肩笑道:“你看你的书吧,我去隔壁诊室转转。”

“院长慢走。”

祝家的亲朋好友们陆续收到消息,都为祝家的前途动了起来。祝家族人们也没闲着,该干活干活,该读书读书。

忙到立夏后,油菜、小麦收仓,禾苗、玉米都种下地了,身上的夹衣都换成了薄薄的单衣,地里的活儿总算忙得差不多了。

族里的人来三清巷接孩子,一个个还挺舍不得走,被他们爹妈拉着,还要回头扯着嗓子喊,说他们会再来的。

凤孃也挺舍不得的,跟着把一群孩子送到牌坊那儿才回来,回来就感叹:“在的时候嫌他们吵闹,现在都走了吧,心里还怪不是滋味的。”

五婶婆笑说:“那你再等一两月,等到暑假了,学校里的皮猴子们都回来了,咱们三清巷各家的孩子们,大大小小十几个,都来主宅玩儿,肯定热闹。”

祝凤琴哎哟着拒绝:“等他们放暑假呀,都入伏了,伏天里天热容易犯困,中午我歇觉都不够,哪有空闲去管皮猴子们呢,还是你们自己管着吧。”

女人们又是大笑,养孩子呐,就是这样又高兴又辛苦。

祝凤琴他们说话这会儿功夫,族人们带着自家孩子已经上船了,几个调皮孩子趴在船尾玩水,被家长训斥几句,才乖乖坐好。

“英英,你脖子上戴的什么?给我瞧瞧。”

祝康阳看到英英脖子上掉出来的东西,手快得很,一下抓到手里,英英立刻抢回来,凶得很:“大姑娘给我的,你不许摸。”

“我偏要。”

英英护着自己的东西躲开:“你再过来,我把你踹江里去。”

英英比祝康阳大一岁多,又长得壮实,她真能把祝康阳踹江里去,她脚刚伸出来就被她爸祝长江抱起来。

祝长丰也拉着儿子祝康阳不让动:“好端端的,你们闹什么?”

英英指着祝康阳,老大声说:“他抢我东西。”

“我没抢,我就是想看看。”

祝长丰问旁边几个孩子:“谁先动的手,抢没抢?”

敏敏举手:“哥哥,抢了。”

“叛徒!”

祝康阳气浑身乱扭,要下去教训妹妹,偏偏被他爸抱得死紧,还给他屁股一巴掌:“错了就认错,凶你妹妹干什么?”

当着大家的面被打了,觉得没面子,英英还得意冲他做鬼脸,祝康阳一个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哭得面红耳赤,倒把船上的大人们逗笑了。

祝长丰让儿子趴自己肩膀上躲羞,他拍着儿子的背哄着,笑问英英:“跟伯伯说说,你们俩抢什么东西?”

英英从领口里扒拉出来一个三角形的红布包:“看,家主给我哒,里面装着宝贝,保平安的哦,凤婶婶帮我缝的红口袋呢。”

祝康阳悄悄回头看,气得又哭,边抹眼泪边道:“凭什么我没有?”

英英挤眉弄眼地做鬼脸:“谁叫你们不乖,就不给你们。”

祝康阳浑身乱扭,扯着嗓子嗷嗷地哭,又被他爸打了,叫他消停点。

孩子们闹腾的热闹,大人们脸色凝重起来。那么多孩子,大姑娘怎么偏偏给英英平安符?

祝长江轻轻捏了下红布包,里面的手感应该是平安符。

“英英,你跟爸爸说,大姑娘送你平安符时怎么说的?”

英英本来还得意着,看爸爸突然不笑了,她认真想了想:“大姑娘说,叫我别去山里。”

“还有呢?”

“大姑娘说,碰到事了也别怕,都是小事情,害不了我的性命。”英英想了好一会儿,应该就这些了。

敏敏补充:“小蛇哦。”

英英哦了声:“我和敏敏爬过门槛去后花园玩儿,碰到一条小白蛇,那条小白蛇好白好白的,发光呢,我想扣一块白白的,小白蛇不让,跑房梁上去了,还龇牙凶我。”

“然后呢?”

“然后,嗯……”英英挠挠耳朵:“家主出来了,说我跟它犯冲,这个月不要见小蛇。”

孩子们说得七零八落的,事情串一起,这意思是英英这个月跟蛇犯冲,叫她不要进山,免得被蛇咬?

祝长江不放心,他跟祝长丰说:“我要回去问问大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姑娘今日不在三清巷,凤孃说,昨儿她就上云台观去了。不过大姑娘虽然不在,你去问问凤孃也行。”祝长丰指着英英脖子上戴的平安符:“不是说凤孃给缝的红布包吗,她肯定知道中间缘由。”

“说得对。”

祝长江担心女儿出事,一刻也等不得,刚好对面有竹排顺江而下去县城,他把英英交给祝长丰带着,自己一脚迈到对面竹排上,又回县城去。

祝长江跑回三清巷找凤孃问平安符的事,祝凤琴一跺脚:“哎哟,刚才乱糟糟的,我竟然忘了安安叫我交代你的话。”

“大姑娘怎么说的?”祝长江忙问。

“大姑娘说英英这孩子八字上流年不利,马上下个月就是毒月,叫你们做家长的多看着点孩子,别让孩子往多水多山的地方去。安安说不是大灾,你们也别把自己急坏了。”

祝长江悬着的心总算放肚子里了,不是大灾就好,那就好。

祝长江再三道谢后,才又走了。

五婶婆小声说:“我老婆子说的没错吧,家里孩子是该常叫大姑娘见见,有个什么三灾八难的也要提前有个准备,免得栽了大跟头,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大厅里几个小媳妇儿连连点头,这话没错的。

“不说这个,昨天我看到食品站又开始卖鱼了,咱们明儿早起排队去买条鱼回来吃吃?”

“行啊,刚好我泡的泡椒泡姜够味儿了,用来做鱼味道肯定好。”

“凤孃,明天一起去。”

凤孃摆摆手:“你们去吧,我再等两天去,安安还没回来呢。”

“那没事儿,你买回来放在水缸里养着,过两天等大姑娘回来再做呗。”

“还是算了吧,我怕我把鱼养瘦了,那多不划算?”

几个女人们又笑起来。

夏忙过去了,天气也热了,春江上三五成群捞鱼的人多了起来,这个时节,就算食品站买不到鱼,去江边溜达两圈,总能从那些热衷捞鱼的半大小子手上买到新鲜的鱼吃。

祝凤琴一个人在家随便吃点,连去食品站买菜都不热衷了,她把上回何家送的布料找出来,选了那块碎花的,还有一块湖蓝的,请张惠帮忙裁剪两身连衣裙,她踩着缝纫机,一下午就给缝好了。

连衣裙缝好了又过了一道水,挂在后花园晾着,等祝十安从云台观回来,刚好能穿上。

祝十安看到两条七分袖的连衣裙,笑道:“凤孃你别只顾着给我做,你给自己做两身啊。”

“我做了,我做的斜襟半袖,我不爱穿那个连衣裙。”祝凤琴给她展示:“瞧瞧,我还做了包边的,刚好把你做裙子的边角料用上。”

祝十安瞧了瞧,做的是挺好看的。

“是吧,我也觉得好看,也适合我这个年纪穿。”

两人正在欣赏新做的衣裳,祝长芳敲门进门,笑着道:“哎哟,可别看了,家里来客了。”

“谁来了?”祝凤琴问。

“宋家人,宋为国的老娘和他媳妇儿,说是跟咱们大姑娘说好了的,要来住一段时日,请大姑娘帮忙调理调理身体。”

祝十安说:“夏忙都忙过了,我想着他们也该来了。宋为国没来?”

“没来,听说出门办事儿了。”

祝十安和祝凤琴都想到了祝家之前托宋为国打听的事。

祝凤琴忙说:“人到哪儿了,我去迎一迎。”

“估计快到牌坊了。”

“走走走,都去,安安也去。”

小白从房梁上溜下来,顺着门墙往巷口去瞧新鲜,家里又要热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