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台,师门重聚◎
九月二十一号, 正是今年的中秋。
这天一大早祝凤琴打电话过来,问祝十安北京这边中秋吃什么,有什么讲究。
祝十安也不太清楚, 正闲话着呢,祝十安转头看向窗外, 看到林部长神情严肃地从里面院子走出来, 去的方向是朱槿的办公室。
祝十安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有事儿, 她连忙跟电话那头的凤孃说:“我这里有事儿,电话先挂了。”
“那你忙吧, 忙完早点家来啊。”
“好,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 祝十安从行动组的一号办公室出来, 快步走去朱槿办公室。
朱槿办公室的大门是开着的, 祝十安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林部长在讲大巴山的事。
“根据你们提供的消息,为了寻找灵脉所在地, 湖北、四川、陕西、甘肃的人手进山后, 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朝大巴山深处进发。成都军区驻重庆的老虎团从大巴山南麓的巫溪县进山,一路往北, 经过这大半个月搜查, 昨天傍晚他们在凤尾山附近碰到浓雾,整个团的人都失踪。”
行动组这边早就跟军队通过气了, 他们也知道这次进山不是打仗,而是去搜寻一个神秘的地界,进山的人很可能会遭遇不测。
为了保证他们找到地方后把消息传出来,每一支进山的队伍都会在后方留一个班的人作为消息中继站, 前方的队伍每天都会派人给后方人传递信息, 若是无人传信, 那就代表着他们碰到事儿了。
昨天老虎团没有给后方的人传递消息,凤尾山外的人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消息后,他们今天早上天色刚亮就连忙派人把消息送出大巴山。
朱槿的桌子上摆着横跨四省的大巴山地图,她指着地图说:“凤尾山往东就是大巴山最高峰熊山,熊山是太一门的地方,这个位置很微妙啊。”
祝十安进门,她看了眼地图说:“地图太粗糙了,看不出什么,要进山才能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部长道:“是得去,老虎团三千多人呐,除了吊在尾巴上传递消息的那一个班之外,其他人都失去了踪迹,肯定要找回来。”
“那咱们今天就出发吧。”
朱槿连忙道:“行动组这边的人手早已经准备好,西南行动组、东南行动组、中部行动组以及编外玄门中人,现在通知下去,今天肯定都能赶到重庆。”
“那就赶紧通知,别耽搁。”
张节正在屋里画符箓,他见师父回来了,正想问凤孃说啥了,却看到师父进门就收拾东西,他连忙问:“师父,家里有事情吗?”
“家里没事,是大巴山那边有事,你也赶紧收拾好,咱们半个小时后咱们出发。”
白石抱着张节的大腿,张节拍拍白石的脑袋,朝对门喊:“师父,白石可以带上一起吗?”
“可以带过去,但是最好别带进山,到时候万一打起来没人照看它。”
张节低头,跟白石的豆豆眼对上:“听师父的话吧,去了那地方你在山外面等我回来。”
“好,我听主人的。”
张节也赶紧收拾自己的行李,衣服单独装一包,法器及符箓等装一包。
祝十安收拾好行李出来,看到张节,她忽然道:“不该先去重庆,我们师徒二人该先去熊山。”
张节不明白:“师父,为什么咱们要先去熊山?”
祝十安掐指一算,语气肯定道:“你要去熊山,不能跟我一路。”
千年前那场大战不仅改变了曾经太一门的地形,肯定也改变了太一门周边的地形。朱槿既然说熊山在凤尾山的东边,或许,可以想办法把凤尾山囊括到太一门的护山大阵中。
如此一来,就算凤尾山深处是灵脉汇聚的祭天台,她也能通过神旨把地府的太一门阴魂招过来为她助力。
也只有她了,只有她这个太一门后人才知道如何能启护山大阵,只有她这个太一门后人才能召唤出太一门阴魂。
地府给的神旨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祝十安冷哼,地府真是什么都算到了,却从来不跟她说透。万一她没想到,失败了,这后果谁来承担?
祝十安拉着张节去找朱槿,让她即刻找飞机送她去熊山,去了熊山后她才能去凤尾山。
“祝大师先去机场,飞机我来联系。”
“好。”
祝十安对朱槿说:“熊山那边需要人手协助张节,请张道长跟我们一块儿出发。”
“没问题。”
内部都知道行动组最近有大事儿发生,机场那边准备了两架飞机随时供行动组调用,祝十安他们到机场后,飞机立刻就起飞了。
上午十点钟飞机到达宜昌,一行人坐船又换汽车,终于在下午两点钟到达熊山。
四年前祝十安离开熊山时,被死气、阴气摧残的寸草不生的山谷还是一片荒芜之地,这次再来,山谷里草木茂盛,绿意盎然。
当年被祝十安从荒草丛中找出来的太一门牌匾,再次被茂密藤萝覆盖得严严实实,找不到踪迹。
祝十安没心思欣赏山谷的美景,她带着张节、张明陵等一众人用最快的速度爬到金顶,祝十安把张节带到护山大阵跟前。
“弟子祝十安,今日携徒张节入山门,录入魂牌一张,请宗门长老见证。”
祝十安带着张节敬拜天地、跪拜太一门宗门长老后,太一门入山门仪式启动,一层一层的法阵包围着师徒二人。
站在十步远的张明陵等人被法阵赶出去,站在张节背后的吕才退得慢了一步,踉跄着差点摔倒。
他看着消失在法阵中的两人,吕才又是惊叹又是羡慕:“师叔,咱们龙虎山收徒仪式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排面啊。”
“这可是玄门有记载以来最强盛的太一门,虽然如今早已没落了,那也曾经辉煌过,哪里是龙虎山比得了的。”
张明陵感叹,也只有这样强盛的太一门,才会有祝大师这样的后辈子弟啊。
吕才说:“玄门手札中说,几百年前太一门彻底没落后融入了清微派,这会儿真想把李清源李道长请过来瞧瞧,他们清微派何德何能敢把太一门收入门下?”
龙虎山没有这样的排面,难道清微派有这样的排面?
在场的行动组组员们,不管是佛是道还是巫,把自己家那点可怜巴巴的底蕴拿出来跟太一门一比,唉,不想说了。
被金灿灿的法阵包围着的祝十安师徒二人,正在进行拜入山门的仪式。
祝十安用灵力幻化出一张金色的魂牌,她对张节道:“弹一滴血进去。”
张节包里装着刀,轻轻在手指头上划了一道,一滴血弹进魂牌,他的血融入魂牌,魂牌立即散成金红色的光斑,围绕着张节飞了一圈后,金红色的光斑融入法阵中。
张节的魂牌融入法阵的一瞬间,张节全身顿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感觉自己的魂魄跟脚下的这座山交融在一起,他感觉到自己的轻飘飘的魂魄忽然有了重量,有了归处,魂魄前所未有的舒服。
张节惊喜道:“师父,那个魂牌有什么好处吗?”
“有了魂牌,你现在就是太一门的内门弟子了,以后若是你意外死在别处,你的阴魂会回到这里,再从太一门去地府投胎。”
弟子拜入山门头一天就说死后的事好像不太吉利,祝十安补了一句道:“地府有咱太一门自己人,你从太一门去地府,报我的名字,有后门可走。”
张节一下笑了:“师父,先别说走后门了,您还没带我去祭拜太一门的列祖列宗呢。”
“今天不祭拜了,来不及。”祝十安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以前教过你的七十二天罡地煞大阵你还记得吗?”
“记得。”
祝十安踩了踩脚下的地,说:“太一门的护山大阵就是用七十二天罡地煞阵改出来的。”
护山大阵不只是所有人印象中一个圆形的锅,护山大阵可以根据设阵的不同,变幻出不同的形状,祝十安教张节把已有的圆形护山大阵变成长方形。
祝十安带张节去看护山大阵的阵眼,看完后,她指着西方道:“你等我信号,你看到烈火烧天时,就启动护山大阵,把护山大阵往西边扩,扩出一条路来。”
“什么路?”张节不明白。
祝十安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祝十安把地府的神旨交给张节:“等护山大阵启动时,记得用神旨铺路。”
地府的神旨上的阴气冷得张节不敢握紧,他把神旨放在地上,他认真点头道:“师父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祝十安摸摸他的头道:“顺利的话,这场大战后,玄门就太平了。”
祝十安伸手一挥,法阵解开,师徒两人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张明陵连忙上前道:“祝大师,现在咱们该如何做?”
祝十安指着张节道:“留下一半人手帮张节,等到西边有信号时你们一定要协助他把护山大阵打开。”
张明陵忙道:“祝大师放心,我们知道该如何做。”
祝十安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了,等我离开后我会把从山谷到金顶的沿途路口封印起来,尽量不让外面旁的人冲上来影响你们。”
“辛苦祝大师了。”
张明陵知道,守在这儿也不是轻松的任务,祝十安的话让他松了一口气。
祝十安着急去凤尾山,她环顾众人后,目光落在张节身上:“我先走了。”
“好,师父,你相信我。”
祝十安笑着点点头。
祝十安带着一半人离开后,张节在金顶绕了一圈,他在他认为有可能会让人有机会冲上来的位置上又补了一层法阵。
跟张明陵一块儿留下来的吕才跟过去瞧,什么都没瞧明白。
吕才此时看张节的目光,就跟白石看张节的目光一样。
跟着上山来的白石看张节的眼神早就是星星眼,它没想到它为自己找到的主人竟然这么厉害。
祝十安从熊山离开,匆忙赶到宜昌机场,立刻又出发去重庆,她到达重庆时天色已经快黑了。
从北京直飞重庆的朱槿正在机场等祝十安。
朱槿拉开车门,祝十安上车后她就道:“西南行动组的李清源□□、东南行动组的龙岩龙大师、中部行动组的向白虎向大师,他们带着两百余人已经进山了。西北行动组的人在陕西、甘肃方向的行动组暂时不过来,他们要守着北边的方向。”
朱槿把后座上的行李袋拉开,说:“这些是部分各地行动组配合宗教协会在神像中搜到的香牌,大部分已经裂了。”
祝十安拿起一块完整的香牌,用灵气包裹着香牌,引路咒打上去,香牌不是单纯的裂开,而是化成了齑粉。
祝十安笑了笑,拍拍手上的粉末,道:“他们怕了,单方面跟这些香牌切断了联系,香火都不要了。”
由此,祝十安更敢确定,他们一定躲在大巴山深处。
古人认为天地间有三大神树,生于东方之扶桑、落于西方之若木,长于中央之建木。
《山海经·海内经》里说:“有木,青叶紫茎,玄华黄实,名曰建木,百仞无枝,上有九欘,下有九枸,其实如麻,其叶如芒,大暤爰过,黄帝所为。”
《淮南子·墬形训》也提到了建木,书里有载:“建木在都广,众帝所自上下。日中无景(影),呼而无响,盖天地之中也。”
两本古书结合来看,建木是太昊、黄帝的登天梯,长在都广。
关于都广的具体位置有很多说法,因古蜀之地的古墓中曾出土过神树造型的黄金树,总体而言,相信都广就是蜀地的人最多。
沧海桑田,山海早已不是当时的山海,都广之野,连通天地的神树、祭天台,大概也不在古书记载中的位置上了。
车子在山路上摇摇晃晃,祝十安半梦半醒间,梦见轰轰烈烈的巨大声响中,祭天台倒塌了大半,倒塌的祭天台成了山谷。
千百年后,山谷中有溪水蜿蜒流出,溪水从山里流到山脚下,溪流河道越来越宽,像展开的扇子,又像凤凰拖着的华丽的尾巴,由此得名凤尾山。
而在祭天台倒塌之前,凤尾山发生了什么?
金光融融之中,天地之间的灵气凝成水雾滋润着神树,青叶紫茎的神树壮硕高大,其叶如台阶层层堆叠向上。
有凤鸣于高台之上,扇动翅膀围绕神树盘旋而上九天,下神跟随天凤登临祭天台,互相庆贺即将飞升离开这方小世界时,天轨关闭,建木被伐,飞升的下神被打落,剥去神骨,只留下神魂。
天,何不容下神于此?
下神悲愤哭泣,却被困于祭天台不得离开,祭天台之外,下神遭遇更悲惨一些,神格被剔,再无飞升希望,而妖魔鬼怪从深山冲向人间,大开杀戒。
所有修道的都知道,天轨关闭后,天地灵气有限,更不能叫凡人浪费。
这个时代,是玄门最为繁盛的时代,玄门中最强的代表正是太一门,太一门的天骄们冲下山拦截妖魔鬼怪,为匡夫所谓的天道正义而死伤殆尽。
天地无私,法运昌隆万世尊!
人间正道,荡邪除妖镇乾坤!
梦里面,太一门的牌匾被撞垮,祝十安忽然睁开眼,捂住有点喘不上气的胸口,努力压制住心里翻动的情绪。
原来,千年前那场妖魔混战竟然是这样开始的。
天轨关闭、建木被砍、灵气断绝、下神被打落、妖魔暴动,玄门拦住了所有的一切。
所有的玄门手札记载中,都把太一门所在的时期看作是玄门最兴盛的时期,若说那个时代天轨未关闭,灵气充裕,那太一门之前建木也在,灵气也充裕,为什么太一门之前的玄门却没有诞生出大批量的玄门天才?
天道把什么都算准了!
天道知道天轨关闭后天地之间会大乱,所以她那个时代玄门中才会诞生出大量的玄门天才,他们的出生,就是为了死在那场妖魔大战中。
就比如转世投胎的她自己,她这辈子的重生,也是为了来解决人道大兴之前最后的麻烦。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道所谓的顺应,所谓的无为,放在这儿看来是多么冷酷啊。
但,曾经的太一门时代的玄门众人,甚至现在的她,即使知道这一切都是天道的安排,她还是不得不顺应自己的天命。
天道无情,谁让她对世人还有情谊呢。
真会算计啊!
祝十安忍不住露出讥讽的笑。
“祝大师,前面的路车过不去,咱们要下车了。”
“好。”
此地距离凤尾山还有几个小时山路,带路的军人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祝十安、朱槿、温明瑞等跟在后头埋头赶路。
去凤尾山的路上,祝十安一句话没说,几个小时后,祝十安忽然抬起头来,她道:“前面就是凤尾山了吧。”
“祝大师说的正是,翻过这个隘口下去,前面就是凤尾山的河谷。”带路的军人道。
温明瑞好奇:“天这么黑,哪里都瞧不见,祝大师猜到的?”
“不是猜到的,是闻到的。”
祭天台到底是曾经建木生长的地方,是灵气最浓郁的地方,祭天台里面残留的灵气稍微溢散出来一点,所有入道的玄门中人都能感应到。
翻过隘口后,河谷之中,晃动的手电筒灯光照亮了营地,祝十安又走了半个小时才走过去。
“祝大师来了。”
不知道是谁看到她喊了一声,李清源、丁卯、龙岩、阿花、向白虎等人全都围了过来。
祝十安问道:“怎么样了?老虎团的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我们快凌晨了才到这儿,还没来得及进山寻找。”
如祝十安所想,李清源他们一到这儿就知道这个地方不一般,现在还天黑着,他们怕山里面有法阵拦路,不敢随意往凤尾山去。
“祝大师,咱们等天亮了才进山?”
祝十安说:“不用等天亮,咱们现在就进山。”
等到天亮了,她的神旨就没有那么好用了。
祝十安没有解释原因,但李清源、向白虎他们也没有多问,都纷纷点头道:“都听祝大师的安排。”
“行动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
丁卯道:“对,我刚才清点过了,这次各地行动组来的人,加上其他非行动组的玄门中人,一共来了四百六十七人。”
温明瑞道:“加上这会儿跟着祝大师过来的人,一共有五百四十三个人。”
“所有人站成一排,我瞧瞧。”
李清源大概猜到了祝十安的意思,立刻道:“都排队到祝大师跟前走一趟。”
按照祝十安的要求,所有人从祝十安跟前过一遍,祝十安挑出来三百二十五个人。
祝十安道:“被挑出来的这些人,你们留在河谷接应,其他人跟着我进山。”
被祝十安挑出来的这些人都是修为比较浅的人,他们进山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还会没命,祝十安费这个功夫把他们选出来,也是为了保住他们的命。
大家明白她的用意,被选出来的人对祝十安心存感谢。
无人反对祝十安的意见,大家略歇了歇,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休息这会儿,丁卯过来跟祝十安搭话:“张节怎么没来?”
“他有其他事情要忙。”
丁卯刚才就发现了,不只是张节不在,他熟悉的龙虎山的那几个弟子都不在。
照说,以那几个人的本事,绝对不可能让他们坐冷板凳。他们既然都不在,那肯定跟张节一块儿做其他事情去了。
丁卯很想问问详细,不过祝十安没空闲跟他说这些事,祝十安站起身道:“时间不早了,出发吧。”
根据老虎团留下的痕迹,他们是从河谷右边的山脊进的山,祝十安带着两百余玄门中人也从山脊进山,他们进山半个小时后,就碰到了老虎团一行人。
“祝大师!”
“张军长!”
张军长看到祝十安带着人从浓雾中走出来,高兴得直跺脚:“哎哟,祝大师你们来得真快啊,这荒山野岭的不好找,我以为你们至少要等明天才到。”
祝十安笑道:“听说你们进山只剩下几天的粮食了,我们不来,怕你们在山里饿肚子啊。”
张军长大笑道:“这大山里多的是吃的,饿不着我们。”
两人说笑的工夫,周围的雾气都散了,手电筒一照,祝十安发现所有人都手挽着手蹲坐在地上。
张军长道:“这雾邪门儿,咱们也不敢胡乱跑,我寻思着,与其到处瞎撞,还是抱团等你们来救更稳当。”
“张军长想得周到。”
山里面不仅有法阵,还有蛇虫鼠蚁、老虎、狼,既然出不去,清理出来一片干净的地方等他们来救,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祝十安还要往里去,不能在这儿久留,她把张军长他们交给向白虎,叫向白虎把人带出去。
向白虎哪里肯走,他叫阿花,阿花默默躲开,向白虎只得叫了一个修为稍差的中部行动组员把人领出去。
张军长走前,小声问祝十安:“祝大师,这山里面不会也有黄金屋吧。”
祝十安笑道:“何止黄金屋,这山里面的宝贝比黄金值钱的多。”
张军长立刻道:“湖北那个古墓不是咱辖区的咱说了不算,这回这个山可是我们发现的,里头得了好东西,咱们部队至少该分一半吧。”
祝十安笑道:“国安部的领导们都在外头,您跟他们说去吧,我们做不了主。”
张军长道:“行,祝大师您先忙着,我去跟他们唠唠。”
“张军长慢走。”
张军长他们迷失的地方还只是祭天台的外围,祝十安他们还要往深山里走。
他们顺着山脊走了一段路后,前面的山路一下平坦了起来。
祝十安回头对身后的人说:“把火把点亮。”
祝十安说的火把不是普通烧柴火的火把,而是烧灵气的火把。
火把的杆子上贴了祝十安给的聚灵符,火把上面贴的是烈火符,烈火符点燃后,下面的聚灵符催动着空气中吸来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支持烈火符燃烧。
祝十安身后,两百多人举着的火把像一条蜿蜒的火龙。
祝十安叫身后的人往两边走,所有人举着火把汇聚到祝十安身边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圈,大家一步一步前进着。
走了十分多钟后,前面的路被法阵挡住了。
丁卯往前踹,脚被空气挡回来了,他看着祝十安道:“怎么破?”
“不需要破,一脚跨进去就行了。”
“怎么跨?”
祝十安注视着前面无形的墙道:“知道为什么古往今来所有的野仙要得道之前,必须要修出人形吗?”
李清源道:“因为人通神,人神本为一体,经书里讲,人只要爱其形,保其神,贵其气,就能达到三气和德的神仙境界。”
道教认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天地鸿蒙之精气分化出三清,三清又化成日月星宿、阴阳五行、天地万物。
人乃天地万物之精,可感三气,自然就可以通神,这就是三气成神的道理。
“李道长说的没错。”
祝十安知道,祭天台外的这个法阵曾经是为了限制天神下凡扰乱人间而存在的,反过来说,这法阵也是为了保护普通人,避免他们意外闯入祭天台而存在。
人要想进入祭天台,那就必须让法阵感应到你身上的神性。
祝十安把灵气凝于全身,她半边身体进入法阵,说:“找到修行忘我的状态,就可以跨越人神之法门,进入祭天台。”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祝十安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祝十安的话点破了阵法的法门,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悄悄低头,怀疑自己是否能办到。
“肯定行的,不行的都被祝大师留在河谷了。”
李清源、向白虎、龙岩、林中德、丁卯等各个行动组的组长和副组长都进入了法阵,其他人也赶忙跟上。
进入法阵的瞬间,丁卯腿软的差点跪下,眼前的这是什么东西?
巨大的高台之上,金光闪闪的神树虚影投射在空中,神树之上,一个个圣光宝相的仙神或坐或卧,或双眼微抬或垂眸静思,祥云飞扬,衣带飘摇,好一个神仙模样!
眼前都是稳坐高台的仙神,耳边响起勾人心神的仙乐,丁卯此刻眼花耳鸣,脑袋发胀,嗡嗡作响,他再也站不稳了,被法阵中的灵力压得单腿跪下。
丁卯茫然地看向祝十安的方向,这世间,竟然真的还有神!
祝十安盯着神树虚影下面那块东西,冷笑一声:“真有意思,一众丢了神格的地仙、被地府除名的阴鬼,借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神仙骨,竟然就敢假模假样地在这儿装神,你们说,可不可笑?”
丁卯慌忙抬起头,这些都是阴鬼?
一身穿红袍官服,头戴金冠,面垂黑须的天神忽怒目圆瞪:“无知小儿,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速速离去。”
祝十安嘴角微翘:“怎的,城隍爷,您脾气变好了?碰上我这种不听您号令的无知小儿只会叫我速速离去?不鞭打我的魂魄吗?不扣我的阳寿吗?”
“你怎知——”
灵气凝于脚底,祝十安缓缓上升到空中,飘在跟城隍齐高的地方,她从包里拿出来城隍印,笑说:“想拿吗?”
城隍怒道:“你竟敢当面挑衅本神!”
祝十安哈哈大笑:“怪我,忘了你早已被褫夺神格,你现在只是个区区阴鬼,早已拿不动城隍印了。”
祝十安故意飘到城隍跟前,讽刺道:“何止拿不动城隍印啊,你要不是借着不知道谁的神骨躲到祭天台来,你这阴魂没有功德、灵气滋养啊,早就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放肆!”
城隍猛然朝祝十安伸出阴爪,祝十安怀中金雷鞭一个横扫过去,城隍一个飞身后仰,祝十安凌空追上去,手腕一抖,金雷鞭如同灵蛇一般追上去,金雷鞭迟了一步没缠上城隍的身体,只缠上了他宽大的长袖,袖口被金雷鞭卷住扯下半截来,他金光闪闪的神像破开一道口子。
祝十安往后退开十米,仰天长笑,她指着城隍,又指着其他阴神、阴鬼道:“我这金雷鞭打妖灭鬼用的,你们看看你们自己,到底是妖啊,还是鬼?”
一红衣长袍的女子冷笑一声:“小丫头,你们有命进来却不见得有命出去,本尊放你一马你不走,那就把命都留下来吧。”
祝十安戏谑地瞧着它,看到她腰间挂着的代表着社稷的五谷,道:“你原是地仙吧,是山神还是土地?就算没了神格变成阴鬼,到底曾经也是保护一方平安的地仙,对着我喊打喊杀,合适吗?”
李清源、向白虎、龙岩等人望着祝十安越飘越高,他们的心都收紧了,怕她如此挑衅这阴神,被阴神打落。
丁卯和阿花等小辈不害怕,他们是兴奋,是激动,人竟然也能跟神一样凌空站立?
祝大师可以,是不是他们也可以?
祝十安可以,是因为法阵里的灵气比千年前还浓郁,她能操控灵气凝于脚底抬高自己,自然也可以飞起来。
祝十安越飞越高,所有人都盯着祝十安,向白虎瞧见那个衣袖破开的城隍回到了刚才的位置上,他的魂一落到神树上,破开的衣袖自动恢复。
这个神树不简单呐!
神树聚集的灵气竟然这样浓郁,怪不得祝十安怎么骂这些阴神。它们都不离开神树。
向白虎目光看向神树的顶端,那处闪烁着金光的地方。
祝十安离那儿约莫只有十几米远了,祝大师到底在干什么?
向白虎在着急思考时,祝十安跟那个没有神格的地仙打起来了,祝十安用的依然是金雷鞭,她打得又快又猛,逼得那地仙离开自己的位置,祝十安踩着神树凌空一跃,飞到神树顶端。
祝十安手腕一转,头上的桃木簪落入手中,桃木簪猛地戳向神树,金光闪闪的神树就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被刺破,寄居在神树上的所有阴神、阴鬼发现自己中计了,此时无处可依,纷纷攻向祝十安。
“毁吾仙途!纳命来!”
向白虎急声道:“快,都去支援祝大师!”
祝十安控制着身形跟围上来的十几个阴神对打,她的眼睛却盯着底下的神仙骨。
暂时破掉神树虚影是不够的,要想彻底毁掉这些阴神、阴鬼的根基,必须拿到那块神仙骨。
祝十安一边打一边往下落,下落的方向正是神仙骨的方向。
“城隍,你还在等什么,杀了她!”
祝十安的意图被发现,城隍挥舞着哭丧棒冲上来,祝十安躲不开围攻,只能且战且退,她离神仙骨越来越远。
而这时,被她破掉的神树虚影飘在神仙骨上空,若是神树再次成型,这些阴鬼、阴神就又有源源不断的灵气可吸。
它们有灵气可吸,有些身上还有功德,那些没了神格的阴神也不差,都是修炼千年的老东西了,又有神树聚集灵力为它们所用,靠李清源他们,肯定是没有赢的希望。
它们这次有了防备,她再想破掉神树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必须釜底抽薪,拿到神仙骨!
眼见神树的虚影又实了一点,祝十安不再等。
赌一把吧!
祝十安再次往灵骨的方向冲。
“祝大师,小心。”
城隍忽闪到祝十安身后,两根哭丧棒打下来,祝十安狼狈掉落祭天台,城隍又迎面杀来,祝十安连忙滚开。
附近十几个行动组组员冲上来抵挡,让祝十安顺利逃掉。
阿花一把把她拉起来,急道:“祝大师,咱们该怎么办啊?”
“你让开。”
祝十安脚踩灵气忽然升空,升到她能上去的极限之处,烈火符在法阵源源不断的灵气中猛然爆开,烧亮了夜空。
祝十安低头看到阿花、丁卯、龙岩等许多人被打下祭天台,城隍等阴鬼、阴神占了上风,一起朝祝十安冲来。
“受死吧!”
祝十安冷笑一声,手中桃木簪脱手,一把一把的五帝钱撒出去,九霄弑神法阵启动!
城隍、土地、河妖等阴神们被九霄弑神法阵控在原地,城隍惊道:“这法阵你如何得来?”
“这簪子!”
一个身穿绿袍的阴神原是山神,它是个识货的,它盯着簪子半晌,震颤着身体道:“那是神木!”
祝十安这会儿没空跟它们打嘴仗,因为她只是维持着九霄弑神法阵就已经费尽了所有的力气。
为了维持这个法阵,她甚至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身形。
李清源、向白虎两人最先看出祝十安的勉强,两人连忙踩着灵气飞升上去,一左一右扶着祝十安不跌下去。
山神忽然笑起来,它大声道:“众位不用怕她,一个小丫头罢了,就算靠着神木启动法阵,她也无法用法阵杀我们。等着吧,等她力竭的时候,就是咱们反杀的时候。”
土地盯着神木看,她道:“神木可否催生出来,让我等飞升?”
“不知,但可试试。”
城隍等人完全把神木当作囊中之物,现在它们虽被九霄弑神法阵控住不能动,但它们知道它们赢定了。
丁卯等被打下祭天台的众人气得翻身爬上去,丁卯冲上去道:“打活靶子咱打不赢,打死靶子难道还不行吗?兄弟姐妹们,符箓、法器只管往上招呼着。”
丁卯盯上了城隍,五雷符、三清灭鬼咒、桃木剑等齐上阵,他手段使尽了却依然不能把城隍的魂魄灭掉。
城隍不屑道:“就算被褫夺神格,如今吾也是半神,想灭掉吾,妄想!”
祝十安默默看着底下的一切,她知道,能灭掉城隍的只有九霄弑神法阵,鬼将令、判官笔都拿它没办法。
九霄弑神法阵她撑不开,不过也没关系,等等,等她的援军到了,自然有能用九霄弑神法阵的人。
祝十安扭头往东看,东边,一条金光大道正从大巴山的最高峰,熊山,缓缓朝这里铺过来。
“那是什么?”被控制住的阴神阴鬼惊呼。
祝十安微微一笑,收你们的来了。
祝十安手腕微颤,李清源忙道:“祝大师,还能坚持吗?”
“能!”
祝十安咬着牙,不能也必须能。
几分钟前凤尾山的天空燃起火焰时,太一门的护山大阵打开了,跟护山大阵一起打开的还有鬼门。
张节手中捧着神旨,神旨上有名字的阴魂一个个从鬼门飘出来,它们路过张节时,都摸了摸张节的脑袋,然后朝着护山大阵铺过去的方向飞速飘过去。
张节望着它们的背影,他知道,这些都是太一门的列祖列宗们。
其实,除了太一门的列祖列宗们,其中还有许多死在千年前妖魔大战中的别派的玄门天才。
张节放下手中的神旨,全力控制着护山大阵,让护山大阵的金光大道铺得更快些,再快些!
法阵里被祝十安控制着的阴神、阴鬼们看到飞扑而来的鬼魂,他们顿时知道祝十安在等什么。
城隍冷眼瞧着祝十安:“祭天台乃地府禁入之所,就算阎王来了也进不来,它们帮不了你。”
祝十安强撑着法阵道:“傻了吧,你们怎么进来的,他们就能怎么进来。难道是你们在这里躲太久了,忘了自己是什么货色了?”
原太一门掌门,祝十安的师父,李清风,它带着众阴魂飘在法阵外,朗声道:“乖徒儿,你师父我到了,快点开门让我进来。”
祝十安看到了师父,看到了师父背后的真武长老、妙真长老、正元长老、静心长老、宁安长老、鹤云长老、逍遥长老、玄净长老、大师姐、大师兄、小师妹、小师弟……还有好多好多她的同门,她的对手,她的朋友们。
他们都在法阵外朝她笑,祝十安忍不住红了眼眶。
“师父……”我好想你们啊。
李清风笑说:“幸好你以前不喜欢哭,哭得真是难看啊。”
祝十安被气得一下哽住了,这是什么破师父,她不要了。
真武长老瞪他一眼:“什么时候了,先干正事儿吧。”
李清风笑着跟祝十安说:“你真武长老催呢,你快点。”
祝十安快不了,她叹了声才道:“小白,把那块骨头给我送来。”
骨头,什么骨头?
城隍低下头,发现祭天台中间的神骨不在了,它猛地抬头,惊恐地盯着祝十安。
那块骨头被祝十安咽下,祝十安对李清源和向白虎说:“你们放开我,你们所有人立刻撤出去,快!”
李清源、向白虎、丁卯、龙岩等人听令,立刻离开祭天台。
没有李清源、向白虎搀扶,祝十安要分出灵气控制自己不掉落,九霄弑神法阵快撑不住了,不过没关系,她的后援就在门外。
李清源他们撤出法阵瞬间,祝十安移到祭天台法阵边缘,一只手伸出法阵,单手凌空画替神符。
替神符原是巫师用来请神上身时用的一种符箓,这个符箓原只有有巫师血脉的大师姐能画成功,她吞了神仙骨,如今也能画。
替神符打入李清风阴魂上,李清风一脚跨进祭天台,它回头摸了摸祝十安的脑袋:“好好看着师父怎么斩杀这些狗东西的!”
九霄弑神法阵彻底失去控制,祝十安把桃木簪召回手中,那边师父以一敌百已经在里头打起来了。
有阴鬼感觉不对,转身要跑,它们脱离祭天台时,却被围在外面的太一门众阴魂打进去。
祝十安不停画替神符,把长老们、师兄师姐们、师弟师妹们、她曾经的老对手们都送进祭天台。
所有从她身边过的阴魂都学李清风摸她的脑袋。
“十安出息了,上回你一个人启动护山大阵可厉害了,就是有点蠢,下次别用血脉之力开启了,知道不?”
“安安呐,你收的那个徒弟不错,我认了。”
“师妹不错哟。”
“师姐好厉害!”
“师姐师姐,我要去做勾魂的鬼差了,下回给我烧两头纸马儿给我用啊。”
“哟,千年前的玄门天才到了千年后也是天才哈!”
“太一门后继有人呐!”
“十安道长好。”
“见过十安道人。”
“祝十安,一会儿我们打一架啊!这回肯定是我赢。”
“师姐,我们好想你呀。”
“……”
祝十安绷不住了,一边画替神符一边哭,眼泪汪汪地把所有阴魂送进去。
此时,原本压着祝十安一干人等打的阴神、阴鬼们成了被揍的那个,叫嚣得最厉害的城隍成了一个球,被祝十安的师弟师妹们东踢西踢、上踢下踢、南踢北踢,但它有半神的神格在身,轻易不会魂飞魄散。
上百个阴神被踢到祭天台中间,大师姐清云招手叫祝十安过去:“来,你刚吞了神仙骨,再用九霄弑神法阵试试。”
有神仙骨,那跟巫师血脉也差不离了,祝十安用神木为阵眼,在大师姐的指点下再次撑开九霄弑神法阵。
皇天后土,九霄三清!
十方诸公,听吾号令!
此间邪神,立斩不赦!
阵成!所有阴神阴鬼被包裹在法阵中,一阵红光闪过,被法阵压得动弹不得众阴神顿时化为尘埃,消失在法阵中。
“哟,吞了神仙骨就是不一样,阴神被镇得眼珠子都动不了,啧,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弑神法阵呐,人家在法阵里还能聊天呢。”
祝十安一拐子捅大师兄肚子:“要你多嘴!”
大师兄顿时大笑起来:“你再捅我一个试试?”
它现在已经是阴魂了,没有身体,怎么捅它都没感觉。
祝十安露出它的金雷鞭,威胁道:“大师兄以前只拿金雷鞭打过别人吧,不如今天你自己也试试?”
大师兄连忙躲开,赔笑道:“你现在厉害,我惹不起了。”
祝十安得意轻哼一声。
小师弟们挤过来喊祝十安:“师姐师姐,我要个纸马儿别忘了,要你亲手做的。”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师妹跑过来说:“师姐,给我多做两套衣裳啊。”
“我做得不好看,我叫别人做,回头我烧给你。”
“嘻嘻,谢谢师姐。”
李清风过来道:“天亮了,我们要走了,你还有什么事要做?”
祝十安说:“还真有。”
“什么事?”
祝十安看向脚下祭天台:“师父,你说我把祭天台毁了怎么样?”
“毁了?”
所有人都震惊了,这里是天神的地方,能毁了?
祝十安冷笑道:“怎么不能,天轨关闭了,妖魔鬼怪都是我们拿命杀的,天道这般打压我们,要的不就是我们跟妖魔鬼怪两败俱亡,别影响人道大兴吗?既然如此,不如就做得彻底一点。”
她不相信天道不知道祭天台里躲藏着的这些玩意儿,天道不管,肯定有不能明说的东西在里面。
毁了祭天台,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们,谁也别想借着祭天台偷偷来这里,也别想借这个地方操控这世间。
这方世界既是人的世界,那么,哪方都别想沾手。
沉默半晌,李清风回头问长老们:“有没有法子?”
真武长老说:“建木还在的时候咱们肯定拿祭天台没办法,但是现在嘛——”
真武长老微微笑道:“安安手里不是有根建木么,建木可是世间最强的木了,木克土,以建木为阵眼,用青帝葬天阵就能毁掉祭天台。”
东方青帝乃是掌管春之木的天神,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法阵,不用想就知道肯定厉害。
最厉害的木用来克土,克死祭天台一百回都带拐弯的。
宁安长老道:“青帝葬天阵乃禁术,刚好安安吞了神仙骨,能用。”
宁安长老这话一落,微微泛白的天际轰隆隆响起了雷声,宁安长老、真武长老、李清风等立刻离开祭天台。
祝十安不走,她不怕雷劈,不报天道算计太一门之仇,她死都闭不了眼。
顶着天道的威胁,祝十安用最快的速度布置青帝祭天阵。
祝十安快,雷也快,祝十安挨了好几下劈,雷倒是没劈到她身上,全被神仙骨吸收了。
一直没反应的神仙骨忍不住嗷嗷大叫:“祝十安你个狗东西,你快点,我的魂要被劈散了。”
祝十安偏不,她的动作反而越来越慢了。
又是一道雷劈下来,柳玄痛得嗷嗷叫,他高声喊:“主人,杀蛇啦。”
听到杀蛇,小白从挎包里冒出头来,一道惊雷又劈下来,小白吓得浑身都僵硬了,连忙躲回去。
祝十安没躲,柳玄又挨了一记狠的。
法阵外,李清风跟长老们说:“刚才小玄子一直没吭声,我以为它的魂没了,没想到还在哈。”
柳玄大声喊:“主人,我只是不好意思见您,我的魂还在啊。”
祝十安一边高兴地布阵一边跟师父告状:“师父你别听它的话,它才没有不好意思呢,它自称柳二爷哦,天老大它老二,都没把您和我们放在眼里,多狂妄啊。”
柳玄忙辩驳:“你胡说,我跟我主人是一辈儿的,主人老大我老二,我叫自己柳二爷有什么不对?”
“切,瞧瞧你这没用的样儿,被人家把反骨挖了借来修行,人家收那么多香火,你什么便宜都没占到,一千多年了还这死样子,你也配跟我师父同辈?”
柳玄咬牙切齿道:“你知足吧,要不是我你能找到这儿?要不是我帮你你能请来主人帮忙?要不是我刚才滚到你手里,你能在城隍手底下抓到神仙骨?”
一般蛇妖修道有一道关卡,那就是炼化横骨,炼化横骨后才能开灵智、说人言、化人行。
柳玄是有来历的上古蛇妖的后代,它的横骨不是普通横骨,它的横骨叫神仙骨。别的蛇妖炼化横骨才算入道,它炼化横骨后直接就可以飞升了。
对柳玄来说炼化横骨得到的好处不消说,但正因为好处太大了,炼化横骨对它来说几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柳玄族内的许多蛇妖们,几乎都是还没等到炼化神仙骨就成了玄门中人法器材料。
神仙骨对柳玄来说不是天大的好处,而是天大的灾难。
柳玄在太一门摆烂了十数年,不修炼不上进,最终还是走上了它最不想走的那条路。
千年前柳玄死时,它身上的神仙骨被人挖了带走,那些人借着它神仙骨的庇护进了祭天台,也用它的神仙骨在外收香火祭祀,他成了那些阴神手中最好用的工具。
祝十安不听它念叨的废话,叫它闭嘴。
柳玄一下哭了:“你们都欺负我,全都欺负我。”
祝十安摆好法阵:“你先别哭,等我忙完再哭。”
退出祭天台,祝十安转头赶紧跑,看到阿花他们还愣在原地,她喊道:“傻站着干什么?跑啊!”
阿花被祝十安扯着顺着山脊狂奔。
祝十安一路被天雷劈得连滚带爬,阿花根本不敢挨着她,撒开手自己跑了。
等阿花跑远了,祝十安又被一道雷劈在身上,柳玄嗷嗷惨叫:“祝十安,再遭一次劈,我真的要神魂俱灭了。”
“别急,马上就好了!”
离开祭天台几里远后,祝十安双手掐诀,冷声道:“葬天祭地,阵起!”
青帝葬天阵被引爆,身后传来恐怖的轰隆隆天塌地陷声,祝十安拔腿狂奔,生怕祭天台被毁顺带把自己的小命折腾进去。
祝十安一行人跑到河谷,才回到河谷中不久的张军长等人早就跑了,祝十安他们也赶紧继续跑。
山崩了,不跑只能等着被埋了。
祝十安不知道跑了多远,她师父飘过来说:“知道你惜命,行了,别跑了,祭天台已经塌完了。”
祝十安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躺在地上四肢摊开,痛快地大喊:“天地无私,法运昌隆万世尊!人间正道,荡邪除妖镇乾坤!”
去他的天地无私!
祝十安冷笑着指着苍天骂:“贼老天!”
头顶又响起了轰隆隆的雷鸣声,祝十安不躲了。
有本事劈死她,她手里有神旨、鬼将令和判官笔,立刻就能去当个城隍。
太一门满门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脑袋叠着脑袋围绕在她头顶,一个个叽叽喳喳跟她说话。
“师姐你还是好好活着吧。”
“对对对,不着急来地府,地府没什么好玩儿的。”
“师妹啊,好好培养你的小弟子,最好争取多收两个,别叫我们太一门没了知道吧。”
“我们太一门千年后也是最厉害的。”
眼看着天亮了,不能再留了,李清风对祝十安笑:“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枉费来这世间一趟。”
长老们、师兄师姐们、师弟师妹们也纷纷跟祝十安告别。
“我们走了啊。”
“师姐再见!”
“师妹,下回我给你托梦啊。”
祝十安的眼泪一下奔涌而出,她不舍道:“你们怎么都走了,别走啊。”
李清风回头笑道:“傻孩子,天亮了啊,我们该回我们的地方了。”
祝十安大声喊:“下回,我们什么时候见?”
“明年鬼节吧。”
“明年你招魂,我们一定来。”
“还会再见的。”
祝十安笑中带着泪,她挥手跟它们道别:“那咱们说好了。”
目送它们离开,祝十安告诉自己,会再见的,一定会再见的。
太一门在一日,她的师门就不会散。
朱槿、张军长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跑过来,朱槿欢喜大笑:“祝大师,事情成了?”
祝十安站起身来,对着朱槿笑:“成了,以后就安稳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祝大师能成。”
从别处跑过来的丁卯、阿花他们又是庆幸又是笑,只有祝大师可不够,还有祝十安叫来的太一门的祖宗们啊。
熊山金顶上,送走最后一位太一门长老,太一门的护山大阵收缩回熊山,忙了一夜的张节懒散地弯着腰,盘腿坐在法阵中休息。
此时,天色已亮,太阳从山间升起。
这太阳,可真好看啊。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写的有点久,准备收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