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没等队长说些什么话,江寒鸦就脸色一凛:“他们似乎发现了。”

或许是先前派遣去探测的人员泄露了踪迹,也有可能是那些邪修们足够警惕。

总而言之, 他们动手了。

江寒鸦通过神识探查到,村庄里那些原本看起来只是有些呆愣,但总体还算正常的村民们,现在开始互相厮打,不分目标的攻击。

他们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神志,对着以往最亲最爱的人,也毫不犹豫地下手,而且出手极重。

江寒鸦语速极快地把情况转述了出来。

队长顿时脸色一变:“糟糕!我们得快点去救人!”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跑了起来。

那些穿着特殊军装的军人跑得更快,脸上带着极为明显的急迫和紧张。

为了防止那些邪修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他们停留的位置距离村落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进村只有一条狭窄的土路, 路的两旁是茂盛的植被, 车开不进去。

但以他们的速度,哪怕是尽全力冲刺,抵达村庄也得至少十分钟。

在这十分钟内, 那些村民一定会出现伤亡。

江寒鸦看着全速冲刺的队长和那些军人以及玄门人士,虽然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这么紧张,但还是决定帮他们一把。

他一挥袖, 在场的人便全都腾空而起。

江寒鸦用玄力托住他们, 提气而起,一个呼吸间就抵达了混乱的村庄。

他收回玄气,所有人都平稳落地。

别说队长和那些特殊军人了,就连玄门人士也万分震惊。

怎么眼一睁一闭就到了目的地?

不是吧?

然而即便心里再有多震惊, 他们也来不及表达自己的感受,立刻四散开来处理发狂的村民们。

江寒鸦站在一旁,困惑地看着他们的举动。

殷栖迟跟他站在一起,同样很茫然。

虽说村子人少,只有五十人,但他们这次来的人也不多,为了避免被邪修察觉,所有人加一块,都只有三十来个。

特殊军人只有五个。

他们虽然知道玄门人士的存在,但他们本身并没有特殊的力量,只是普通人。

江寒鸦眼睁睁看着一个特殊军人在情急之下,直接弯腰护住了一个即将被木凳砸到的孩子,用脊背硬生生扛住了木凳的攻击。

然而那个孩童也被控制了,并不老实。

在军人因为疼痛闷哼一声的时候,他目标明确的伸手去抠挖军人的眼睛,还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军人的手臂上。

不只是这个军人一人这样做。

其他军人有护着老人的,有护着妇女的,也有试图将互相攻击的人拉开的。

玄学界人士们也一样,玄门道长刚刚分开了两个人,束起的头发就人从后方偷袭,一把揪住,疼得倒抽凉气。

佛门弟子好一些,他们没头发,脑门光溜溜的,令人无从下手。

场面一度极为混乱。

殷栖迟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万分不解:“他们为什么不用枪呢?”

村里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五十来个老弱妇孺而已。

不想出人命的话,射膝盖就好了。

就算不用枪,一拳一脚也能直接把他们打倒在地。

那些特殊军人一个个都身材高大,隔着衣料都能看出隐约的肌肉弧度,明显都是有能力的,并非花架子。

那些玄门人士也一样,平时常常练体打拳,光是玄同道长一人,就能同时对上两三个壮汉而不落下风。

按理来说,这三十个人要对付这五十个人,不说是轻而易举吧,那也是手拿把掐。

但他们全都在被动挨打。

左摇右闪间,试图拿绳子把这些丧失了神志,只会疯狂攻击人的村民绑起来。

动作间还尽量不伤害他们。

军人们沉默些,玄门人士就比较跳脱了,急得大喊:“哎呀哎呀!别打了别打了!”

还有几个躲在一旁试图远程套圈的,也被拉入战局。

一派混乱中,两个异界来客极为困惑的看着眼前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

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江寒鸦是真的不了解,心想这难道是什么达官贵人,身份高贵,所以不能随意伤害?

但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啊。

就是普通人,而且根据殷栖迟之前得到的那些情报,他们的地位也并不高,算是比较穷苦的百姓。

而这些军人身材高大,衣着整洁,各种装备一应俱全。那些玄门人士也拥有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能力。

他们的地位明显高于这些穷苦的百姓。

为什么还打不还手呢?

被打,被咬,被掐,但只是想办法挣脱,想办法躲开,再找机会把他们绑起来控制住。

这是为什么呢?

殷栖迟比江寒鸦了解得多一些,因为他得到了同位体的记忆,但他依旧不明白。

同位体初中没读完就出去打工了,脑子里知识没多少,也不勤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闲钱了就拿去充游戏。

但他心里总是带着一股有恃无恐的感觉,仿佛觉得会有什么存在给他托底。

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饿死。

有一个念头是这样的:再充两个648 ,要是剩下的工资不够吃饭,大不了我去警察局讨饭吃。

同位体仿佛笃定那是他的退路。

好像只要他去了,人家就一定会给他饭吃。

殷栖迟此前不懂他这古古怪怪的想法。

觉得同位体纯属发癫。

就跟他之前发神经不上学跑去混社会一样。

还去警察局讨饭呢,别等见到人了,人家直接一秒六棍,打得你抱头鼠窜。

殷栖迟穿越前,地下区是没有什么警察的,那是独属于天空区的奢侈品,对天空区的权贵富人们极尽谄媚之能事。

出现在地下区,也只是为了镇压地下区发生的暴动。

那真是毫不犹豫,不论男女老少,拔枪就射。

有时镇压暴动之余,也会闲着无聊,随便射击地下区街上的路人解闷。

地下区人命如草芥,死也是白死。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些人的举动,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明白。

只觉得一阵巨大的荒谬。

夹杂着强烈的不理解和抗拒心理。

“不好!”

队长大喊一声:“有村民被控制试图自杀!”

原本局面快要被控制住了。

但现在又出现了新状况。

没被绑住的村民们试图用手直接掐死自己,被绑住的村民们动不了,但也试图咬舌自尽。

这局面一出现,那些军人和玄门人士肉眼可见的慌了。

场面又混乱了起来。

队长大喊:“诸位,还是没能破解他们中的咒吗?”

“还没!”几个玄门人士大喊着回答:“这是以血为媒介的诅咒,需要靠那几个邪修的血才能解咒!”

邪修各种乱七八糟的邪术数不胜数,这些正道的玄门人士虽然能够破解,但需要时间。

可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再拖下去,就会有村民被控制着自杀成功。

“操!”队长罕见地骂了脏话:“这是威胁我们呢!”

经过多次追捕,这些邪修也学聪明了。

知道附近肯定被布下了一层防护网,他们肯定没法用遁地术逃走,干脆也就不逃了。

直接拿村庄里五十个老弱妇孺做人质,逼官方放过他们。

队长的神色摇摆不定,最后他咬了咬牙:“谈,跟他们谈,后果我来承担!”

江寒鸦不明白,也看不懂。

最理智的做法就是放弃这五十个村民,以他们为代价抓住那三个邪修,如果这次放过了他们,谁知道下次再度找到他们的踪迹是什么时候?

而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又会做下多少恶事?

然而,他看到队长和其他人脸上那挣扎又痛恨的表情,叹了口气。

虽然不明白,但他们既然这么急,那就先帮一把再说吧。

江寒鸦抬起手,玄气弥漫,覆盖住了所有挣扎着想要自杀的村民。

顷刻之间,这些村民就立刻被定住了,一动不动。

紧接着他整个人迅速消失在原地。

十秒钟不到,在其他人还处于震惊状态时,江寒鸦又回来了。

抬手一扔,三个被控制住的邪修就像垃圾一样被他随手丢在了地上。

局面突然峰回路转。

江寒鸦道:“喏,抽他们的血解咒吧。”

幸福来得太突然,队长都有点不敢置信。

他本来都做好回去以后受罚降职的准备了,没想到现在一切就这么轻轻松松解决了?

“太感谢你了,江小同志!”

队长热情地握住江寒鸦的手,用力上下摇了摇:“真的非常感谢你!”

此刻他万分庆幸自己出于对明觉大师的信赖,没有驳回玄同道长提交上来的报告。

要不然这局面得多棘手!

不过现在嘛……

他扭过头,狞笑地走向了那帮被丢在地上的邪修,对上了他们茫然懵逼的目光,伸手招呼道:“来吧大家,干活了!”

邪修们根本不明白都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官方组织派人来探查的时候,就发现了对方的踪迹,立刻发觉自己的处境恐怕不妙。

原本他们就不敢闹出什么大动静,都挑这种衰败的,和外界没有太多联系的村子下手,好躲过探查。

然而即便他们这样这么谨慎,还是被那些家伙给发现了。

“妈的,跟狗似的,鼻子那么灵!”

其中一人提议趁现在那些官方人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强行冲关逃走。

“不行。”全身被黑袍覆盖的人道,他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阴冷无比:“他们已经提前布好了网,我们选择现在跑,不过是自寻死路。”

“那怎么办?”

“那就干脆不做不休!”黑袍邪修的声音里满是怨恨:“我们都已经躲到这种地方来了,够给他们面子了,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那我们干脆把事情做绝!”

随后他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用那五十个村民的性命为要挟,逼迫官方让步。

另外两人一听,也都没有意见。

反正他们手上已经沾了不少人命,再沾一些也无妨。

至于死后的审判?

那么遥远的事情,想它做什么?

他们还要活几百年,上千年,好好的享受尘世的繁华。

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就今朝有酒今朝醉,爽个够本!

于是他们立刻开始行动。

这座村子里的村民因为没什么文化水平,十分迷信,原本就被他们控制得差不多了,只要说能让他们在外打工的亲人平安发大财,让他们的小孩聪明考上名校,再佐以一些手段,这些村民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奉献钱财。

他们在这里潜伏了有一段时间了,还悄悄炼制了几个未出世的胎儿做小鬼,却恐吓村民说女人流产是因为冲撞了什么,再索取一笔报酬。

村民们对他们的信赖度很高。

因此下咒也非常容易。

做好一切布置之后,他们就躲回了藏身处。

原本打算打那些官方的狗一个措手不及,提前催发了咒术。

那些官方狗距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等他们赶到现场,现场已经出现了伤亡。

想想那些官方狗看到现场的表情吧,真是令人一想到就高兴。

不过意外的是,那些官方狗的速度还挺快,没来得及死人他们就到了。

邪修们也不在意。

猫逗老鼠一般任由那些官方人员注意控制住发狂的村民,等到局势差不多缓和了,再放出杀招。

这些邪修们手上早已沾了不止一条人命,已经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了。

普通人对他们来说,就和鸡鸭猪狗没什么区别,都是可以杀了来进补的。

只恨管得太严,让他们很难钻空子。

他们被迫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四处逃窜,心里早就积攒下了无边怒火。

怎么样也要狠狠报复一回,让官方知道他们的厉害!

“不用担心。”黑袍邪修阴恻恻地笑了:“那都是些蠢货,为了这些个畜人,一定会向我们妥协的。”

其他两个邪修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诡异惊悚。

然而,就在他们感觉大仇得报,胜券在握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个穿着合身西装,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面容昳丽,身姿挺拔,眼中却满是冷漠和厌恶的青年映入他们的眼帘。

他看上去根本不像是玄门人士,反倒是哪个豪门出身的贵公子。

一双扫过来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更显得眼尾狭长,像是直直扫入鬓角去。

这些邪修们先前并没有把江寒鸦放在眼里。

只以为他和身边那个学生模样的家伙都是被带过来长见识的后辈而已。

不足为惧。

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队长,玄同道长和明觉大师他们这些素有名声的人身上。

然而,等这些邪修们意识到江寒鸦是个硬茬子,想要出手对付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们全都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伙难道是那个玄门的后起之秀?

但不可能啊!就连玄同道长都没办法像这样只是打个照面,就让他们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难道是某个下山的老妖怪?

但他们又能看出江寒鸦十分的年轻。

这怎么可能呢? !

邪修们心里有无数的困惑和不甘心,然而他们却什么也问不出口。

然后眼前一花,下一秒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原本被他们当成老鼠戏耍的队长狞笑着朝他们走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未拆封的50毫升的注射针器。

这是刚刚一片混乱中,从一个猪圈旁的置物架上掉下来的。

他顺手捡起来了。

“这本来是给牲畜用的。”队长冷冷道:“用在你们身上正合适!”

他毫不犹豫的撕开了包装,准备用那粗大的针头和针管抽血。

不忘对旁边负责记录的人员道:“记一下,这注射器到时候赔偿老乡不用走公账。”

队长磨着牙,一字一顿道:“我、亲、自、掏、腰、包!”

邪修们:“……”

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

三人都心知肚明,接下来等待着他们的绝对不是什么好结局。

大概是审判,定完罪直接拖去枪毙。

处理有关玄门的特殊案件时,流程比一般的案件要短得多。

全都是加急处理。

也不讲究什么工作日不工作日的。

要是速度快,估计三天内就结束了。

但这三个邪修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们每个人双手都沾满了血,全部罪孽缠身。

要是死后一了百了那也就算了,但死亡只是一个开始!

想想地府的处罚,三人不寒而栗。

还没有享受够,不想死啊!

三人眼神扭曲怨毒,然而即便他们再想扭头去找那个把他们抓来的年轻人,以灵魂为代价对他施以最恶毒的诅咒,可不仅身体动不了,连声音也发不出。

怨恨,后悔,憋屈……如同一锅煮沸的毒汤,在这些邪修们的心底翻腾。

不过这些都不关江寒鸦的事了。

他平静地坐在一旁的长条木凳上,看着眼前一派忙乱的景象,若有所思。

殷栖迟则一反常态地格外沉默。

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有一种根本不理解的感觉。

仿佛世界完全颠倒了的那种荒谬。

太恐怖了。

他想要找出哪怕是一丝一毫作秀的痕迹,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依旧没有找到。

其实殷栖迟早已知道了答案,但他就像个对自己的答案不自信的考生,一遍又一遍地重新验算。

被控制的村民们慢慢恢复了神志,江寒鸦走上前去,配合其他人员,逐一解开恢复正常的村民的限制。

原本七零八落躺在地上的村民们拍拍灰尘,站了起来。

他们还模模糊糊的拥有刚刚的记忆,此刻看着狼狈的特殊军人们和玄门人士,都显得很不好意思。

呐呐地开口道谢。

队长便开始教育他们:“不要相信什么乱七八糟的大师,这个世界哪来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大家要相信科学,不要迷信!”

村民们原本老老实实地低头受教育,听到队长这么说,还是没忍住,抬起头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道士和尚们。

要是没记错,这些大师们刚刚也……

“咳咳,各位施主,请听贫僧几句……”

明觉大师开口了。

他开口就有一种非常容易让人信服的感觉:“我们是临时在武术大会上被拉来的。”

“慧空?”

慧空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在空地上耍了一套拳。

动作流畅,虎虎生风。

“各位施主有没有听过曾经危机时刻请少林武当出山的故事?我们……”

明觉大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殷栖迟:“……呃,我记得他们不是有句话叫出家人不打诳语吗?”

这老和尚看着浓眉大眼的,怎么净胡说呢?

而且看他那么熟练的样子,恐怕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绝对是破戒了吧!

这样也可以吗?

江寒鸦:“……”

不管怎么样,反正村民信了。

队长就接着道:“那三个大师就是骗子,你们还记得刚刚不受控制地互相攻击吧?那就是他们用从外国偷来的药,都在新闻上看过没有?那可是会上瘾的,还好你们接触不多,还没到上瘾的剂量,要不然可就难办了!”

村民们一听是外国那种上瘾的药,立马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也是在电视上看过外国的那些“丧尸”的,再想想自己刚刚莫名发狂的举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像!很像啊!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反正就是一通忽悠。

淳朴的老乡们不懂城里人的套路,而且刚刚他们的记忆确实有点模糊,很快就都信了。

然后玄门人士开始对他们展开教育:

“要烧香拜佛就要去正经的道观寺庙,老乡们,我来给你们说几个……”

这个话题村民们爱听,纷纷一窝蜂涌了过去。

队长和其他人默默检查计算刚刚场面混乱时损失,准备走公账照价赔偿。

殷栖迟却突然动了。

他先是给被捆起来的三个邪修拍了照,然后借用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上传照片分析锁定了这三个邪修的所有假身份,再逐一追溯其名下的财产。

“啧,还挺有钱的。”

旁观他操作的官方人士:“……”

这么厉害? !

然而,等看到殷栖迟轻车熟路地把他们账上的财产都转移出来,再定位那些不动产,申请办理转移手续的时候,他们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了:“……小同志,这……”

殷栖迟眨眨眼,扬起下巴:“是不是要抓我了?判刑,坐牢?”

“你误会了!”那人顿时正气凛然地回答:“我只是想说,你这么有能力,要不要来我们部门?”

“体制内,有保障,五险一金福利好,工作还自由,还有带薪年假……”

殷栖迟:“……”

“……算了,我也不缺钱,你们拿去好了。”

毕竟他在这个世界可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没钱了就找爹妈要。

江寒鸦则是忽然感觉到有一股奇怪的金光萦绕在他周身。

然而肉眼却看不见,用神识才能模模糊糊的察觉。

这是什么东西呢?

他疑惑地伸出手去,几缕金光亲昵地在他指尖环绕。

很温暖,很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