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栖迟血红一片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段洁白, 诱人的手腕。

腕口下,淡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一股极其诱人的血液味道萦绕在殷栖迟的鼻端,口腔里的尖牙不断变长,滴滴麻醉的唾液润湿了他的薄唇。

他几乎都能想象出, 当他的尖牙刺破雪白的皮肤, 嵌入其下, 痛饮这无比甘甜, 美味的鲜血的感觉了。

蠢蠢欲动的欲望和自制力在他脑海中不断地拉扯。

想要……

不行……

难耐的焦渴让他的双眸一片通红,眼白也爬上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骇人无比。

思绪一片混乱,慢慢的,殷栖迟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克制自己了,过往的记忆在他脑海中混乱缠绕着,让他几乎迷失。

他忘记了原因, 但他知道不可以。

哪怕是再疯狂凶残的野狗, 在成为家犬之后,也会懂得恪守规则。

甚至比普通的家犬更加不敢越过雷池一步。

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机会……怎么肯因为触犯某条规则后再丧失留下的资格?

不能……绝对不可以……

饥饿转变成极度的干渴和腹内的绞痛,殷栖迟的脸色惨白无比。

看起来处于失控边缘,随时会彻底丧失理智,然而那根紧绷的弦始终拉扯着他的神经。

告诉他:

忍耐。

然而忽然间, 他听见了一句淡淡的话:

“如果你需要喝血的话, 喝吧。”

殷栖迟一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

等他的大脑分辨出这句话的意思之后, 他却还十分犹豫。

脑子里的噪音喧嚣得大过一切,枪声,尖叫声,充满脏话的垃圾音乐,恶臭的工业废料的味道,殷栖迟怀疑这句话是他想象出来的。

他现在无法自控,同位体的记忆和他原本的记忆在他脑海里不断翻卷。

对黑暗生物的厌恶,无穷的恶意,他人异样的眼光。

殷栖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低贱,本性恶劣而肮脏。

不过一直以来,他都和自己相处得很好。

他像是一条在街上流浪,却总能把自己喂饱的野狗。

熟悉怎么躲避危险,怎么在垃圾桶里找食。

他为自己感到骄傲。

直到有一天,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主人。

他悄悄地跟着,阴谋诡计在肚子里翻腾着,暗暗想着等自己发育成生化猎犬,足够强大后,就强行登堂入室。

然而事情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在他还不够强大,没办法咬死所有人的时候,他就获得了首肯,得到了进入的资格。

从野狗变成了家犬。

然后他开始变得幸福而无措。

小心翼翼地巡逻,不敢打翻任何贵重物品,不敢弄脏地面,不敢犯任何错误。

和主人外出散步的时候,也不敢猛冲猛跑,害怕弄坏了脖子上系着的牵引绳。

我怎么能犯错呢?

犯了错就会受到惩罚,会失去现有的一切。

殷栖迟竭力控制住自己,现在和他的饥饿对抗的已经不再是克制了,而是恐惧。

我一定是听错了。

他想,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我现在是一只吸血的怪物,我应该躲起来……直到我重新变得光鲜亮丽之后,我才能出现在江寒鸦的面前。

宴会厅里还有很多猎物,鲜血的味道弥漫在所有地方,他想要随便抓一个来填饱自己的饥饿干渴,但江寒鸦就在身边,他不能这么做。

然后,那节雪白的手腕又靠得近了些。

“喝吧。”

殷栖迟抬起双眸,模糊的目光中出现了江寒鸦的脸庞。

还是那么漂亮,冷淡,仿佛一尊月色下的神像。

然而看过来的眼神中,又带着几分温柔:“我允许你喝。”

仿佛高高在上,被顶礼膜拜的神祇垂怜他狼狈的,走投无路的信徒,又像是温柔的主人向奄奄一息的野狗伸出了手。

尖牙终于刺破那节雪白的手腕,甜美的血液通过中空的尖牙灌满口腔,澎湃到近乎恐怖的生命力通过鲜血进入他的体内。

抚平了他的饥饿,干渴,和疼痛。

口腔里满是香甜的鲜血,殷栖迟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过了一段时间,尖牙慢慢缩短,直到和其他牙齿类似的长度。

点点鲜血还从伤口往外冒,殷栖迟无法自控地舔舐掉鲜红如珊瑚豆般的血滴。

江寒鸦静立在原地,微微敛目,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气息,看着像是一尊价值连城的白瓷人偶。

但他又的确是带有生气的,黑色的发,淡红的唇,那浑然天成的流丽线条,就连最出色的雕塑家也无法雕刻出来。

这位来历不明,又强悍无比的东方美人微微低头,垂眸看向一旁狼狈的低等吸血鬼时,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温柔和宽容。

像是皎洁的月光,轻柔地洒下淡银色的光辉,但这层轻纱却只披在一个人的身上。

他将手腕给予了那只在场内所有人看起来都无比低贱肮脏的低等吸血鬼,自恃高贵的所谓血族们心里漫上了极端的嫉妒与仇恨。

凭什么?

那只是一只再下贱不过的吸血鬼,注定只能成为趴伏在他们这些高贵血族脚边的血仆。

这无比上等,近乎令人心醉神迷,魂不守舍的甜美血液,他怎么配喝!

然而无论在场的血族们有多么嫉妒与愤恨,他们都一动也不能动。

獠牙不受控地冒出,却只能徒劳地看着平时他们看不上的存在痛饮这生命的琼浆。

殷栖迟慢慢恢复理智,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清晰,刚刚发生的一切迅速在他脑海中掠过,他看向江寒鸦。

因为失血过多,江寒鸦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许多。

刚刚被转化的低级吸血鬼更容易被本能控制,吸血时会忘乎所以,常常会直接吸干猎物体内所有的鲜血。

地窖里那只死老鼠不过是阿维德的服从性测试。

死老鼠不仅肮脏恶心,血液还很少,根本没办法填饱低级吸血鬼饥肠辘辘的胃。

在饥饿的时候,吃少量的食物比完全不吃更让人难以忍受。

等到殷栖迟突破底线,吸食了那只死老鼠的血液,他就会受到更加痛苦的折磨。

再之后,阿维德会扔给他一个下等的猎物。

等殷栖迟在猎物惊恐的尖叫中将对方体内的血液吸食殆尽之后,他就成功完成了堕落,再也无法重新回到从前的人生了。

低级的吸血鬼无法抗拒甘美的血液,再然后,殷栖迟就会成为阿维德最好用的血仆,不断为他带回更多甜美的处子。

然而江寒鸦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他平静地拿出一颗补血丹服下,然而即便丹药效力强大,也没办法瞬间补足江寒鸦失去的血液。

低级吸血鬼无法控制本能,江寒鸦也没有阻止。

直到殷栖迟重新恢复理智,他才收回手。

场面陷入了暂时的寂静中。

殷栖迟口腔里还留存着无比香甜的血液,他看了看江寒鸦,无法挪开自己的视线。

《玄武至尊·限定版》中的剧情也不是事无巨细的。

虽然前半本书写的是殷栖迟的崛起,但很多地方都是一带而过。

很多关键的地方都被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模糊了。

几百页的书,一半左右的篇幅都是在描写成为大帝后的殷栖迟和江寒鸦的旖旎情事,此前的种种艰辛奋斗历程,自然只能草草了事。

从字里行间,殷栖迟也能感觉到作者敷衍的态度。

好像是不得不写一点,但又实在不想写,因此随便糊弄过去。

还经常前言不搭后语。

梦到哪句写哪句,情节和情节间的跳跃性很强,不太连贯。

然而前半本只关乎殷栖迟本身的奋斗写得有多敷衍,后半本关乎殷栖迟和江寒鸦之间的情节就有多么事无巨细。

前半本里,大事件一句写完,剧情一跳就是几年几个月。

后半本里,江寒鸦皱个眉头,作者都恨不得花一整页的篇幅来写他蹙眉时有多么漂亮。

殷栖迟之前对此浑不在意。

他和作者想法一致:

前面的打怪升级有什么好看的,跳跳跳!

好看的是后面的幸福生活。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穿越之前感到好奇,想知道天空区的权贵究竟想在第四个世界得到什么。

因为书里没有写。

就像碰到一道数学题,翻答案的时候只看到了“易证”“显然”“答案略”。

你不能说它没写。

它确实用了几个字来敷衍你。

书里的殷栖迟自然没有江寒鸦来救,只能用死老鼠果腹。

再然后他吸干了第一个人的血。

他出生在那样一个世界,原本就对生命没有任何敬畏,成为吸血鬼后,原本还残存的一丝敬畏之心也彻底消失了。

《玄武至尊·限定版》里简单的描写了殷栖迟在这个西幻世界的所作所为:

殷栖迟会吸干所有神明的血液,踏着所有神明的尸骨,挖出祂们的神格。

神明,人类,一切生灵在他眼中,都是食物。

他的灵魂从原先的半灰半黑堕落成了彻底的黑。

叠加上龙族血脉的傲慢和唯我独尊,他几乎彻底成为了一个怪物。

披着光鲜亮丽的外表,内里却是一团不可名状的混沌。

然而现在,江寒鸦微垂眼睫站在那里,一切就都改变了。

江寒鸦的站姿一向笔挺,像是一柄长剑,永不弯折,只会断裂。

他苍白的脸色是因为失血过多,补血丹也一时补不回他失去的元气,可他看向殷栖迟的目光依旧是平静的,没有厌恶,没有斥责,更没有要求解释。

殷栖迟需要,他有,便给了,仿佛只是一件小事,没必要大惊小怪。

“江寒鸦……”

殷栖迟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颤抖,他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觉,体内仿佛冰火两重天,一会冰凉得牙齿打颤,一会又热烫得想要落下泪来。

江寒鸦手腕上的伤口在疗愈丹的效果下已经消失,他整理好袖口,听见殷栖迟叫他的名字,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看向殷栖迟,开口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把这些妖物解决了再说。”

殷栖迟亦步亦趋跟着江寒鸦,他比江寒鸦高大,跟在身后时像一只瘦骨嶙峋的巨型犬,带着些幽幽的鬼气。

他看着江寒鸦果断解决掉这些吸血鬼,在这些所谓高贵血族的恐惧哀嚎中,殷栖迟只看见了银白色的江寒鸦,满地的红像是掉落在地的花瓣,像是婚礼时脚下的红毯。

路过一面镜子,无意间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眼窝深陷,脸色惨白得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瘦削高挑,又像是都市怪谈中的瘦长鬼影。

嘴唇薄而猩红,像是吸饱了人血——这倒是真的,他刚刚吸了江寒鸦不少的血。

总之不怎么像人。

他有些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江寒鸦注意到殷栖迟不对劲,他几次试图把殷栖迟安顿在椅子上,让他醒醒神。

殷栖迟表面上百依百顺,江寒鸦让他坐下他就坐下,然而等江寒鸦一走远,他又跟过来了。

江寒鸦略带担忧地看了殷栖迟一眼。

殷栖迟脸上带着一股梦游一样的神态,江寒鸦和他说话,他就微笑地听着,点头,然而实际上江寒鸦很确定殷栖迟压根没理解自己说了什么。

江寒鸦便不再强求,任由殷栖迟像个尾巴一样跟着自己。

他面上不显,实则心里怒意深重。

剑下毫不留情,弥漫着死气的妖物头颅滚落一地,随后迅速枯干,皮肤褶皱发黄,紧紧贴着头骨,显然是死透了。

杀掉大厅里所有的妖物之后,他心中冰冷的愤怒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清楚的知道他不该这么做。

这样是错误的。

江寒鸦对这个世界没有半点了解,这些聚集的妖物看起来又非富即贵,显然是一群大人物,再怎么样也不应该这么随意地杀光。

然而他用另一个理由给自己开脱:

无妨,这个世界的天地之间没有半点特殊能量,而且看这些人的穿着和四周的环境,也没有进入科技时代,再怎么麻烦,一群凡人,他也能应付得了。

就算是再来一群妖物,他也能轻易解决。

江寒鸦甩掉剑上的鲜血,收剑入鞘。

他闭了闭眼睛。

殷栖迟不是第一次这么狼狈。

在他初次追着殷栖迟前往修真世界的时候,被压在戒律堂的殷栖迟看起来比现在狼狈多了。

但江寒鸦却并没有什么感觉,也没有对修真世界的殷家产生什么仇恨厌恶。

他带殷栖迟离开,为了避免殷家之后来找麻烦,他连一个人都没杀,没有造成任何不可逆转的伤害。

他扫过滚落一地的妖物头颅,抿了抿唇。

被情绪裹挟,一时冲动。

实在不该。

可他不后悔。

江寒鸦发泄完怒气,重新冷静下来。

大厅里除了妖物之外,还有很多普通人。

多是女孩,但也有几个容貌不俗的男孩。

他们看向江寒鸦的目光带着惊恐。

江寒鸦知道这不能怪他们,任哪个普通人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大开杀戒,哪怕杀的是妖物,也会心生恐惧。

这是很自然的。

他回头看看殷栖迟,殷栖迟显然还没完全恢复,脸上带着某种入迷的微笑,整个人仿佛醉醺醺的,双眼极亮地看向江寒鸦。

暗暗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残局。

这些附近就有一座小镇,和城堡离得不远,江寒鸦解开这些人的束缚,简单安抚了一下他们的情绪,便用玄气将他们包裹起来,拎着殷栖迟,提气赶向城镇。

江寒鸦将他们在小镇里放下,男孩女孩们迟疑地看了看他。

有些胆子小的,一句话也不说就跑远了。

有些胆子大一点的,小声的向江寒鸦道谢:“谢谢您,太阳神保佑,如果不是您,那我今天晚上就会死掉了。”

这是阿维德展出的那十位少女之一。

起初有更多的女孩,然而一些“质量不够高”的女孩留不到展出,她亲眼看到阿维德活生生吸干了一个女孩的血,随后将她的尸体丢弃在一旁。

今晚原本是血族们的盛宴,每次盛宴结束后,宴会厅里的猎物都会变成一具具惨白的尸体。

在最青春,生命力最旺盛的时候,被吸血鬼吸干了所有的生机。

吸血鬼是死物,靠吸食他人的生命力活着,他们非常享受这一过程,也非常享受剥夺青春年少的人的生命的过程。

这会让他们感觉到自己的优越和高贵。

当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在他们的尖牙下变成惨白的尸体时,他们心中会油然升起一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快感——我是高贵的,强大的捕食者,而这些人都是我的食物,低我一等,不配和我相提并论。

逃过一劫的男孩女孩们四散着跑开了,也许他们之后的路途并不会一帆风顺,但起码活过了今天晚上。

江寒鸦目送他们离开。

等最后一道身影也消失在拐角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殷栖迟。

殷栖迟还是那副样子,江寒鸦按了按他的肩膀:“醒醒。”

殷栖迟醒了。

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晚上好。”

江寒鸦:“……”

不过很快,殷栖迟的大脑就从幻梦中醒来,重新回到现实中。

他清醒后,调出了位面交易器的屏幕。

电子屏上显示,这一次想要解锁位面通道,需要的任务道具是一枚神格。

“一枚神格。”

也真是敢想。

江寒鸦微微皱眉。

殷栖迟恢复理智之后,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和从前一般无二,给他解释:“这个世界有很多神明,而神明之所以成为神明,就是因为拥有神格。”

江寒鸦:“但他们只是凡人,要神格又有什么用呢?”

殷栖迟结合同位体的记忆解释:“因为这个世界的神明力量来源是信仰。”

“和玄学世界那种经过重重筛选,超脱而成的神明不一样,这个世界的人想要成神,只需要有神格,再拥有信仰,就能成神了。”

“想要变得更强,就需要拥有更多信徒,所以神明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偶尔会爆发神战。”

江寒鸦不能理解:“怎么如此轻而易举?”

到目前为止,他一共了解了三个世界。

玄武大陆,修真世界和玄学世界。

这三个世界虽然各有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即想要获得力量,需要不断刻苦修炼己身。

这个世界最高阶的力量是神明,对应的应该是玄武大陆的大帝,修真世界的仙人和玄学世界的超脱者。

然而不论是大帝、仙人,还是超脱者,都需要刻苦修炼。

最终成就者寥寥无几。

这里的神明却只需要神格和信仰?

想变强也不用修炼,只要找更多信徒就行?

“对呀。”殷栖迟笑吟吟的,笑意却不达眼底:“所以这一次位面交易器这么急。”

神明只需要拥有信徒就能永生不死,只要神格到手,天空区的权贵们想要弄到信仰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殷栖迟缓缓道:“玄武大陆的修炼太苦太累,又需要有根骨和天赋,天地间还需要有可供修炼的特殊能量,修真界也差不多,所以这两个世界也就只有延寿丹能用用。”

“玄学世界倒是好一点,能够换命借命,但经过我的改造,对天空区的权贵来说,这依旧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可是最后这个西幻世界就不一样了。”

“只需要神格和信仰,一个凡人就能无痛成神,哪怕他什么能力也没有,也能掌握神明的权柄,简单又方便,不需要修炼,要么怎么说好东西总是压轴出场呢?”

殷栖迟说:“现在他们估计在流着口水等着神格呢。”

“之前的延寿丹和修炼方法他们都没多要,大概是早就知道了这个世界。”

“要是神格被确定有用,接下来他们绝对会颁发更多任务,索要更多神格。”

在同位体的记忆中,这个世界的神明平时要么举办宴会,要么以捉弄凡人为乐,总之是夜夜笙歌,纵情享乐。

除了超出普通人的力量外,祂们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还更加放纵堕落。

殷栖迟感觉回到了熟悉的领域:

这不就是他穿越前在地下区流行的那些神明嘛,怪亲切的。

江寒鸦:“……?”

他不理解。

这种完全依靠外物的力量所得来的神位,真的靠得住吗?

“靠不住的。”

殷栖迟摇摇头,轻柔地说。

《玄武至尊·限定版》里的殷栖迟是怎么弄到神格的呢?

很简单,只需要挑拨离间就行了。

这个世界的神明们傲慢,自大,又足够愚蠢。

等到神战开始,信徒们彼此攻歼,他再浑水摸鱼,不断扩大战事。

信徒大片大片的死,在殷栖迟的控制下,神明们的实力差距并没有拉开太多。

所以祂们并没有太过在意。

然后,等到原本信徒最多,实力最强的太阳神被削弱到一定程度,殷栖迟开始收割了。

失去信仰的这些所谓神明不堪一击,被只有玄极境和元婴期的修为的殷栖迟微笑着践踏进了泥泞里,然后在祂们惊恐的目光中吸干了祂们全身的血液,挖出了神格。

殷栖迟凝视着江寒鸦。

月色柔和地洒在他身上,他的脸庞仿佛半透明的瓷器,在月光下显出一种渺茫而悠远的美。

殷栖迟忽然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他握住江寒鸦的左手,黑色的龙形绳编手链圈着江寒鸦的手腕,无声宣告着占有。

他想起此前和江寒鸦的那一番有关神明的讨论。

江寒鸦拒绝了殷栖迟上贡和购买赎罪券的要求,但他拿走了殷栖迟的那颗心。

那颗肮脏的,腐烂的,丑陋的,一文不值的心。

江寒鸦只要了这个。

然后他就俯下身来,温柔的,包容的接纳了殷栖迟。

殷栖迟垂下头,眷恋地将脸颊贴在江寒鸦的手背上。

月色像雨滴,淋淋漓漓洒下,打湿了江寒鸦的眉眼。

这是我的神明,真正的,独属于我一人的神明。

殷栖迟闭上眼睛。

曾在玄学世界里,为了应付考试而匆匆扫过一眼的诗句,忽然无比真实的具象化了: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