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没多犹豫,直接往大门走,很快就被守卫给拦了下来。

“来者何人?”

“我是景王的女儿,有事来找裴将军的。”

守卫闻言脸色微变,犹豫片刻后朝着眼前的小孩儿挥挥手:“走走走,这不是谁都能来的地方。”

“我真的是景王府的郡主。”说着宝珠掏出自己从便宜爹身上顺来的令牌给他们看。

守卫的的面色反倒是更加凝重了,宝珠也理解他们。

毕竟景王是前太子,刚被废,身份敏感,谁都不想沾边惹一身腥,而裴将军又扳倒了罗将军,那罗将军原本是楚承胤的人,转而言之裴将军现在就是楚承胤的敌人。

守卫自然不敢轻易放景王府的人进去。

宝珠并未气馁,她踮起脚尖朝着两个守卫招手:“两位哥哥过来,我有重要的话要和你们说。”

两名守卫对一个小奶娃的警惕心并不强,况且这小奶娃的确是郡主之身,他们不敢不听,于是弯下腰去。

谁知宝珠两手一扬,猛地往他们眼睛闪洒了两把辣椒粉。

两个守卫立刻捂着眼睛痛苦后退,宝珠趁着这个间隙撒丫子狂奔进了裴府。

身后很快追上来一伙人,但宝珠身子小,又并非是寻常小孩,于是借助自身优势很快就躲过了守卫的追赶。

整个裴府因此乱成一片。

唯有书房周围依旧静悄悄的,那是裴将军平日里处理要事的地方,无人敢靠近打扰。

宝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就察觉到这地方不对劲,于是又一次跟泥鳅似的甩了后面追来的人之后,悄悄溜了进去。

在贴近书房后窗之时,她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爹,我们何时起兵造反!”

“逆子,你胡说什么呢!”

“爹,如今我们虎符在手,兵权在握,这江山岂不是唾手可得?您不想往那龙椅上坐着玩玩吗?”

“我看你简直是疯了,我裴家世代忠臣,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倒反天罡的!”

“我哪里倒反天罡了,自古以来从没有一个皇朝可以一直延续下去,这江山迟早要改姓,不如下次就改我们裴姓如何?我倒觉得裴姓比那楚姓好听多了。”

“逆子!逆子!休得胡言!”

“爹您就听我一言,早早造反吧,您不是从小就喜欢宫里那个贤妃,您当了皇帝就把贤妃抢过来如何!”

“滚出去你个逆子!”

一阵噼里啪啦的打杂声下,宝珠从后窗探出头来,一脸的目瞪口呆。

竟然有人跟她一样想要造反,还是裴家的,这可不行,裴家手握兵符,他要是造反,自己家是打不过的。

她倒要看看是谁敢跟她抢。

于是探出头一看,就看见了一个长着胡子的健壮中年男子正拎着一个七八岁男孩儿的耳朵。

刚刚说话的,是这两人?

而说要造反的那道声音有些稚嫩,大概就是那个七八岁的男孩。

小小年纪就想造反,哪家的孩子?

就在此时,屋里那一大一小又闹起来,鸡飞狗跳的,一个茶杯倏地被他们摔出来,砰的一声砸中了在窗口偷看的宝珠。

“哎呦——”

宝珠额角被砸出一个大包还流了血,疼得眼泪哗哗流。

屋内二人皆是一惊,转头看去,见一个小女娃差点被自己砸死,连忙上前把小女娃抱进屋里查看伤势。

裴远行军多年,有些医术在身,他仔细查看一番,确定宝珠没有什么大碍,便简单包扎了一下。

随后裴远与裴叙川两父子一大一小的和宝珠大眼瞪小眼。

宝珠轻咳一声,感觉氛围有些尴尬。

“说,你是谁,哪里来的,刚刚的话都听到了多少。”

说话的是裴叙川,不过也是七八岁的年纪,那审人的架势却颇为熟练,眉目间的戾气不像是那个年纪该有的。

宝珠连忙掏出自己身上那枚象征景王身份的牌子,说:“我是景王府的郡主,景王是我爹,我今日来,是找裴将军有要事相商。”

裴远疑惑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孩:“小娃娃,你多少岁?”

宝珠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头胖乎乎白嫩嫩,她认真说:“五岁!”

裴远嘴角一抽:“小娃娃,你怎么会误闯我裴府?还有刚刚你听到的话,都是玩笑话,你可千万别说出去,我待会儿就命人把你送回景王府。”

没有谁会觉得一个五岁的小孩儿能有事情与自己相商,只觉得小孩儿贪玩。

而且这小孩是废太子的孩子,裴远自己也知道自己现在跟废太子的关系正是尴尬之际,说不准这小娃娃是来打探什么情报,想要报仇的。

宝珠连忙抱住裴远的胳膊,眨巴眨巴那双黑白分明的透亮大眼睛,声音软乎乎的:“裴叔叔,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你先听我说好不好?”

看小姑娘如此坚定,裴远也不是那种无情之人,就当是哄小孩玩,于是便答应了。

宝珠连忙说:“裴叔叔,那我就直说了,我来是希望你可以帮助我爹重新夺权的!等我们成功夺回大权,你想要什么我们都给你,包括……你说的那个贤妃娘娘……”

宝珠说完连忙去看裴远的脸色。

以为裴远会震惊会难以置信又或者会勃然大怒,但都没有,裴远的表情很复杂,又很绝望。

他先是看看宝珠,又看看身边的儿子裴叙川,随后闭上双眼,不敢再睁开。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为什么两个小屁孩都怂恿他去造反?

没等裴远说话,一边的裴叙川先不满了。

“喂你哪来的,我爹才不帮你们去夺权,我们要夺自己夺就好了,谁愿意帮你那个已经彻底废了的太子。”

宝珠一听就怒了,扑上去逮着裴叙川的脸狠狠咬了一口。

“你才彻底废了!我们那是韬光养晦!”

裴叙川被咬得脸上一个明晃晃的牙印,他也怒了:“就是废了,一个结局注定会失败的人,我和我爹才不帮你们!”

“你再说,你敢再说一句?小心姑奶奶我打爆你!”

宝珠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种让她手痒痒的人了,恨不得像穿越前那样拎着大刀把人砍死。

可惜她现在是个小孩儿,裴叙川压根不怕她。

就在两个人要打起来的时候,裴远有动静了,他先是一手拎一个把两人分开,然后重重叹口气。

“好了,两个小孩子家家的,每天就知道胡扯,今天这些话我就当没听过,我裴家满门忠臣良将,是不可能去造反的。”

“你帮我爹那不是造反,毕竟我爹也曾是太子是不是?”宝珠还在努力争取。

裴叙川泼她冷水:“曾是太子不还是被废了,只要不是储君,那就是造反。”

宝珠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瞪过去,恨不得把裴叙川的嘴给撕了。

裴叙川却还在那儿一副无辜样子的耸肩,并且得意的笑。

“好了好了,都出去,郡主,您也回家去吧,别跟别人说今日来过裴府,还有你方才说的那番话,如若是景王授意的,那你告诉他,不可能的。”

宝珠被撵出去了,一同撵出去的,还有裴叙川。

宝珠拍打着书房的门:“那裴叔叔,我日后可以常来玩儿吗?我没有朋友,我看……我看您儿子跟我甚是投缘啊,我以后来来找他玩好不好呀!”

小孩子之间的友谊裴远倒是不会多管,只道:“来可以,但是休想再拉拢我,否则我就要告知皇上了。”

“放心吧裴叔叔,我不会再说了。”

宝珠松了口气,好在裴远不是冷心冷情的那种人,只要她能够来裴府,那就还有机会。

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她就不信她拿不下这个裴远。

宝珠正信誓旦旦呢,身旁的裴叙川就弹了宝珠一个脑瓜崩:“你个小屁孩,胆子够大。”

宝珠捂住脑袋朝他翻个白眼。

等着,等她长大些,拿得动刀剑了,就戳死这个裴叙川。

她不愿与裴叙川多话,她可忙着呢,于是转身便要离开。

然此时急匆匆跑过去一伙守卫,正是还在找她的裴府守卫,领头的一眼就看见了宝珠,又带着队伍倒回来。

“贼人在这里!保护小少爷!”

守卫手一指,一群人哗啦啦冲上来。

“我不是贼人啊!”宝珠连忙躲到裴叙川的身后,“你快跟他们说我不是贼人。”

裴叙川嗤笑一声:“我凭什么帮你。”

“我可是郡主!”宝珠说。

“可我们又不知道你是郡主,你不小心死了估计也没人会知道是谁做的吧。”裴叙川慢悠悠的,眼中带着一丝捉弄的意味。

宝珠哇塞一声,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小孩,看起来跟她不相上下啊。

她咬牙,伸手狠狠揪了一下裴叙川的屁股,裴叙川哀嚎一声捂着屁股跳起来。

“你、你竟敢……你竟敢!”裴叙川捂着屁股面红耳赤。

宝珠朝他吐了吐舌头:“不帮就不帮,你以为我稀罕。”

说罢一溜烟又跑到书房门口使劲儿拍门:“裴叔叔你快告诉你家的人,我以后要常来的,不要让他们抓我了!”

裴远无奈打开门,已有抓狂迹象,烦躁地朝着家中守卫挥手:“都下去吧,这是景王府的郡主,日后不可怠慢。”

宝珠眉眼弯弯朝他笑:“还是裴叔叔好。”

这一眼,看得裴远心情又莫名得软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