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媚可爱的笑容看得裴远心中一软,他这么多年来就裴叙川一个儿子,这儿子还是个大逆不道的,远不如这小棉袄似的闺女好。
他一时间都有些嫉妒景王了,也不知道景王哪里有弄出来一个闺女,之前也没见过,莫不成是太可爱了藏着自己养了?
正出神着,他那大逆不道的儿子就又说话了。
“切,真会装。”
宝珠撅起小嘴就告状:“裴叔叔他老是欺负我。”
“谁欺负谁啊,你刚刚对我动手怎么不说?”裴叙川气的头顶要冒出火来。
他爹却不听他的委屈,抬脚踹了裴叙川的屁股一下:“臭小子滚回去读书写字。”
“爹!你怎么帮着一个外人,还是我们的敌人!”
裴远瞪他:“还不滚回去?”
裴叙川咬咬牙,骂骂咧咧的回去了。
宝珠看天色不早,估计便宜爹发现令牌不见了已经在满王府找她,于是便和裴远告了别离开裴府。
回到景王府,果不其然府里已经乱了套,大家都在找她。
楚承胤甚至已经派人去乞丐堆里找,但就是找不到。
那一瞬间,他就做好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团子又离开他了的准备。
他早该想到,他如今一无是处,谁愿意跟着他呢。
可谁知,不多久就有人来报说小郡主回来了。
楚承胤紧紧捏着轮椅扶手的手骤然间松了开来,面上依旧神色淡淡,嗯了一声,看起来极不在意。
下一瞬他就听见了宝珠那吵人的声音响起:
“小老登!小老登——!”
然后想起什么般又立刻改口了:“爹!爹爹!”
楚承胤:“……”
宝珠拎着小裙子飞冲了过来,不知是出去干了什么,脑袋上居然绑上了一圈白色绷带,早上绑的头发也散乱了。
楚承胤眉心一皱,眼看着小团子要扑到自己身上,他伸手抵住了她,然后问:“头上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了?”
虽说他现在被废,势力大不如前,但也不是能够任人欺负的。
楚承胤眸中戾气横生,眸色黑沉沉的,宝珠看了都有些被威慑住了。
她摇摇头:“我自己摔的,我去办大事了,我已经结识了裴远大将军,日后天天去他那儿玩,我会把他拉到你的阵营里的。”
说完宝珠把代表景王的令牌掏出来还给了楚承胤。
楚承胤看着宝珠,却久久没有动,半晌过后神色微变:“不需要你去做这些,你一个女孩儿家家的总想着这些做什么,看来还是找个夫子来,让你上上学才好,你还是太闲了些。”
宝珠愣了一下,脑袋上顶出一个大大的问号,炸了:“哇你个小老登怎么恩将仇报啊!”
她气死了,原地转了两圈,把令牌扔到楚承胤脸上,怒喊道:“我不去上学!我最讨厌上学了!”
说完就气呼呼的跟个球似的跑了。
头一次被人砸脸的楚承胤脸色黑如锅底,他把令牌扔到一边,看着宝珠的小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好办会儿才平复好自己的心情。
随后喊来了秋嬷嬷:“小郡主受伤了,去找太医来。”
秋嬷嬷得了令,便立刻去安排了。
而宝珠这边一头冲进房间里之后,便开始收拾包袱,把值钱的东西都装进去。
“想让我上学?休想!”
宝珠最讨厌看书写字,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让她看书写字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现在的宝珠正是打算收拾东西逃离王府,毕竟她内里又不是五岁小孩儿,要是让她从头开始学那些枯燥的字书,这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她回丐帮得了。
收拾好东西,刚踏出房门,就迎面撞上了秋嬷嬷。
秋嬷嬷在宝珠眼中虽然没之前那般吓人,但终究还是她惹不起的。
“郡主,您这是要到哪里去?”秋嬷嬷的目光落在宝珠身上的小包袱上面,眼睛微微眯起。
宝珠藏了藏包袱,笑眯眯的说:“秋嬷嬷,我出去玩一会儿。”
然而话音刚落,秋嬷嬷的手伸过来,就把包袱抢走了。
“郡主,晚膳时间快到了,这么晚了就不要出去玩耍了,还有,我请了御医来给您看看您身上的伤,先回去躺着吧。”
“我的伤没事的……”
不等宝珠说完,秋嬷嬷就把宝珠拎回了房间,宝珠扑腾着小腿挣扎,却始终敌不过秋嬷嬷。
宝珠的离家出走还没开始就以失败告终。
她被按在床上,由前来的御医给额角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御医又嘱咐了几句日常需要注意的事宜,便收拾医箱离开。
宝珠终于自由,她并未放弃离家出走,但正思考着应该寻找哪个机会离开之时,就被秋嬷嬷抱了起来。
“晚膳时间到了,主子应该等了有一会儿了,郡主我们快些过去吧。”
宝珠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我不去。”
便宜爹想让她去上学,她决定不理这便宜爹了。
秋嬷嬷并未将小孩子的话放在眼中,抱着人径直往餐厅的方向去。
抵达餐厅时,桌上已经上好了饭菜,楚承胤还没开始动筷,显然是在等宝珠。
见宝珠来了,楚承胤抬眼看过去,目光落在那包扎着的白色绷带上,半晌嗓音阴沉着问道:“是裴远打的?”
秋嬷嬷刚把宝珠放到凳子上做好,宝珠听他这么问,最先想到的是不能让他和裴远的关系不好,于是连忙摇头:“不是的爹爹,是我自己摔的。”
“你当我好骗?”楚承胤的眸色更冷,他道,“薛谷一直在你身边,他方才已经向我禀报了你去裴府发生的一切。”
宝珠心中咯噔一声,糟糕,忘记还有薛谷这个蒙面大侠藏在暗处了。
“日后不许再去裴府,还有这件事,我会为你报仇,虽说我如今大势已去,但也不能够让他一个裴远欺辱了我府上的人。”
楚承胤越说越怒,拳头砰地砸在桌上,惊得周围奴仆哗啦啦跪了一地。
便宜爹这是真的生气了。
宝珠心中暗道不好,连忙从凳子上蹦下来,上前抱住楚承胤的手:“爹爹,你别生气,他们没有打我,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裴远叔叔人很好的。”
她还指望裴远和便宜爹合作呢,若是因为他两个人关系不睦,那她做的一切可就都白费了。
宝珠抱着楚承胤的手臂又摇又晃,一阵撒娇卖萌直喊爹,独属于小女孩软糯的嗓音听得人耳根子软成一滩。
大女子能屈能伸,宝珠也是豁出去了。
最后甚至爬上楚承胤的大腿,坐在上面抱着她爹的大脑袋,在他爹的脸颊上吧唧一下留下一个口水印。
这一瞬间,楚承胤怔住了,他瞳孔微缩,手倏地攥起。
这么多年以来从未有人与他如此亲近过。
他是太子,脾性不好,位高权重,就连与家人也不曾亲近过。
如今他无权无势,失去太子身份,却得到了一个如此粘人的女儿。
虽然这个女儿有些过于狂妄,不似常人,不知是福是祸……
“爹爹,你别生气了,你原谅我,也原谅裴远叔叔,他是好人,你以后多多与他走动,就能够发现他的好了。”
小团子又抱住楚承胤的脖子蹭了蹭,楚承胤好一会儿才回过神,面色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你爬到本王身上来,成何体统?”
宝珠撇撇嘴:“可我是你的女儿呀,我又不是别人,跟你贴贴还不行么?那我以后不这样好了。”
她说完,跟泥鳅似的从楚承胤的大腿上滑了下去,坐回自己的凳子上。
楚承胤顿了一下,没想到宝珠就这么跑了,一时间鼻尖没了小孩儿身上的软香气味,怀里也空荡荡的。
他咬了咬牙,撇过头,想要压下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
他以前并非是这样的,他以前最不在乎亲缘,亲人于他来说不过是棋子,助他登上更高的位置,包括皇帝。
可现在好像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一旁的宝珠暗暗观察着楚承胤,明显看到楚承胤没有那么的生气了,圆溜溜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放下心来后埋头吭哧吭哧吃起晚膳来。
虽然后面饭桌之上再没有什么对话,但是周围奴仆明显看到自家主子的心情好多了,那脸色,甚至可以用和颜悦色来形容。
后来楚承胤的确没有去找裴远的麻烦,这让宝珠松了口气,等她伤口好了些,这件事也在众人心中淡去几分,宝珠便又找机会跑去了裴府。
这是一场持久战,要坚持坚持再坚持。
裴远这员大将是必须要拿下的。
这一次宝珠不用再绞尽脑汁躲躲藏藏的进入裴府,她昂首挺胸、大摇大摆的来到裴府大门前,敲响了门。
守卫见是宝珠,愣了一下,想起来是谁之后,便放人进来。
“裴叔叔在吗?”宝珠仰起小脸问守卫。
守卫摇头道:“郡主,老爷如今还在宫中商议朝事,午时过后才回。”
宝珠哦了一声:“我知道啦。”
他拒绝了守卫和奴仆的跟随,自己一个人在裴府转悠。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宝珠走啊走,没想到裴府居然比他们景王府还大,看来那老皇帝是真的很讨厌楚承胤了。
走了一半,宝珠就累得抬不起腿,此时正好路过在裴府的练习草场,一伙人不知是家中守卫还是什么,正在烈日下刻苦练功。
宝珠随意找了附近的个凉亭坐下来休憩,忽地听见一道有些熟悉的声响从不远处传来,抬眼望去,原来是裴叙川在练习骑射。
她嘁了一声,小屁孩儿能练明白吗?
刚这么想着,突然听见咻的一声,一支木箭破空袭来,直朝她的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