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承胤被禁足在府中,他自然是不能够外出的,但皇帝也并未禁止他人来府中探望。

邀请的帖子发了出去,恰好这日是休沐,裴远一大早就带着裴叙川来到了景王府。

他昨天收到景王的帖子的时候,便想着或许是因为宝珠之事,裴远向来是耿直的性子,有事他就直面应对,因此没有犹豫便决定应邀。

此时的宝珠还被关在房间里,楚承胤知道宝珠出去又要闹,有时候真闹起来,是没有人管得住宝珠这个魔丸的。

宝珠昨晚气了太久,早上起的晚,裴远和裴叙川来的时候,宝珠还在自己的房间里用早膳。

但明显宝珠已经没有心思用早膳,她趴在门上,竖起耳朵去听外面的动静。

隐隐约约听见一些说话的声音,但是太过模糊,根本听不清。

宝珠啧了一声,烦躁的来回踱步。

秋嬷嬷和宝珠一同待在屋里,手里还拿着勺,无奈地喊宝珠:“小郡主,别听了,这儿离王爷书房虽说不远,但也不近,您听不到的,快些来把早膳吃了先。”

宝珠一撇嘴:“我不吃,除非让我出去。”

“这可得问王爷了,郡主您把饭吃了,说不定王爷就来了。”

“秋嬷嬷,你别哄我了。”宝珠泄气地往凳子上一坐,双手抱在胸前,扭过头,腮帮子鼓鼓的。

秋嬷嬷觉得好笑,忍不住问:“小郡主,你为何如此执着于要为王爷做事情呢,为何不想着去吃喝玩乐?”

别人家5岁的孩子还大字不识,宝珠却满脑子小机灵,已经开始为大人的事情烦恼,秋嬷嬷觉得宝珠聪明的过了头。

闻言,宝珠一愣。

糟糕,他们会发现自己的内里其实并非五岁吗?早有听闻,在这个世界身上有怪异者被当妖怪活活烧死。

宝珠忽然感觉背后有些发凉,看来……

是时候装傻了!

她突然就一屁股坐到地上,哇哇大哭起来,开始撒泼打滚:“秋嬷嬷我要出去玩!我要出去玩!爹爹!爹爹不爱我!哇呜呜!”

“哎呦小郡主,怎么突然哭了呢,是王爷要关你,一个做奴婢的,做不了主啊!”

秋嬷嬷连忙起身,把宝珠从地上抱起来。

宝珠闹腾的厉害,她险些抱不住。

忍不住心想果然还是小孩子,动不动就爱哭爱闹的,也不嫌地上脏。

她哄了一会儿宝珠,宝珠却哭闹的越发厉害,死活就是要出去,秋嬷嬷没法,只得先出去询问一下王爷的意见。

而另一边书房里争执的三个人也听见了宝珠的哭闹声。

裴远冷声质问:“景王爷,您说宝珠在我裴府受了欺负过的不好,那么我问,现在她在你景王府过的就好了吗?哭的这样惨,你也无动于衷?”

裴叙川今日手里头拿了把折扇,慢悠悠扑扇着附和:“景王爷,我们裴府可是好吃好喝供着这位小祖宗,你一来就这么审问我和我爹,你可记得我爹是当朝大将军?”

楚承胤被二人怼住,一堆话堵在喉咙里,一时间说不出来,面色愈发难看:休想拿身份压本王,宝珠为何哭闹本王待会自会去询问,本王现在是在问你们为何要欺负宝珠!”

裴远冤枉,他一个武将最受不了这种冤枉,这跟屈辱没什么区别。

“景王,你还要我说多少次?我真的没欺负她,我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还会去欺负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不成,你把我当什么了?”

“那为何她次次从你们裴府回来,不是头破了,就是脖子被掐,你可知这是要置她于死地?本王虽说如今身份大不如前,但你裴府也不够资格骑到本王的头上来!”

这回换成裴远噎住,他回忆了好一会儿,皱起眉头问道:“什么脖子被掐了?”

他记得宝珠离开裴府时身上可是好好的。

而一旁的裴叙川顿时便知道楚承胤在说的是什么,他的眼神飘忽,心虚地往旁边挪了几步。

但裴远询问的目光已然望了过来,见自己儿子这副样子,心里便知道了个大概,定是这小兔崽子瞒了他些什么。

先是瞪了裴叙川一眼,裴远又说:“这件事我裴某并不知情,但郡主出事也是因为我的疏忽,我会彻查此事。”

然楚承胤从不是什么好脾气,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他,只听他冷笑一声:“贼喊捉贼罢了。”

裴远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他这么冤枉,本就耿直的他也不再居于礼数,直接提高了声音:“景王,你休得如此污蔑我!”

楚承胤也呵斥:“污蔑?我看你是原形毕露!”

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的裴叙川本还在一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曾想一会儿没看住,两个大人就在自己的身边打了起来。

大人有大人的打法,楚承胤的剑抵在裴远的脖子上,裴远的匕首抵在楚承胤的腹部。

裴叙川啧啧摇摇头,大人的打法是凶残的,不见血怕是不好收场。

就在这时候,秋嬷嬷敲响了书房的门:“王爷不好了,小郡主她不见了!”

当时宝珠哭闹的厉害,秋嬷嬷当就开了一下门,想让婢女来问问王爷的意思,谁知宝珠就这么找了缝溜出去了,谁都抓不住她。

闻言,屋内的两个大人都顿住了,但谁都没有先收手的意思。

又直到书房的窗户被砰地一声用力撞开,宝珠正爬在窗台上,浑身脏兮兮的,看清楚屋内的情形时,她登时两眼一黑。

天呐!她努力这么多天,结果这两人一见面就你死我活的是什么意思?!

“住手!都给姑奶奶住手!”

宝珠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窗台上跳下来,一旁的裴叙川还好心伸手接了一下,但是被宝珠一巴掌拍开了。

裴叙川扬了扬眉毛,也不再自讨没趣,退到一边继续看戏。

他巴不得裴远和楚承胤的关系水火不容,这对他来说更有利,他要的是自己坐上皇位,而不是帮助楚承胤,助他人上皇位。

此刻宝珠猛地冲上前去,明明是五岁小女娃奶呼呼的小嗓音,此刻却喊破了音,凶巴巴的:

“你们多大了的人了,怎么还打架?放手!都放手!”

宝珠伸手要去拽他们手上的刀剑,楚承胤和裴远一看这还得了,不得不收起自己的武器。

但二人的脸色都难看的要命。

“都站好!”

宝珠气的头顶冒烟,双手叉腰,莫名带着一股威压。

裴远不自觉的站得板正了些。

楚承胤:“……”

宝珠指着他:“你坐好!”

楚承胤便坐得板正了些。

二人都齐刷刷看着宝珠,似乎想问她要说什么。

宝珠闭眼深吸一口气,在二人面前气急败坏的来回走了几步,然后问:“谁先动的手?”

二人声音齐刷刷的:“他。”

宝珠:“?”

她又咬了咬牙:“你们多少岁了知道吗?怎么还打架呢?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好好说的?”

裴远一个壮汉满腔委屈道:“景王爷要砍臣的脑袋。”

楚承胤暗暗翻个白眼:“宝珠,裴远说将来要带兵踏平我们景王府。”

宝珠:“……”

好吧,这还真不是能好好说的。

她又道:“那也不能打架!”

面前两个将近三十的人,都臭着脸不肯说话,宝珠瞪了好一会儿,最后问:“你们知不知错?”

二人还是不说话。

宝珠又说:“不知错我就再也不理你们,我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了!”

裴远不了解宝珠的品性,真怕这小郡主因为自己离家出走,到时候真怪罪下来自己也完了,只好不情不愿说:“知错了。”

而楚承胤并不担心宝珠会离家出走,他自有办法看住宝珠,但裴远都说了,那他多少得给宝珠这个面子。

于是冷着脸说:“知错。”

宝珠呼出一口气:“那你们不许再打架了,好了,现在你们互相说一声对不起,然后拥抱一下吧。”

楚承胤:“???”

裴远:“???”

“噗——!”

裴叙川忍不住笑喷,在宝珠那凶神恶煞的眼神瞪过来的时候,连忙举起扇子挡住自己的脸。

宝珠又转回头去看眼前两个大人,催促道:“快点啊。”

裴远忍不住问:“必须要这样吗?”

“必须要。”

楚承胤也问:“若本王不呢,本王好歹是个王爷,怎么会对他说对不起?”

宝珠沉默了,她静静盯着楚承胤看,把楚承胤看得心里发毛,过了一会儿,宝珠就哭了,埋头哭得werwer的,伤心极了。

她是真的伤心了,臭便宜爹要搞砸她的一切吗?

一屋人看着小团子在中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睛鼻子红通通的,可怜巴巴的。

裴远那责怪的目光游走在楚承胤身上。

楚承胤顿时如坐针毡,恨不得站起来。

半晌,他叹口气无奈道:“行,本王跟他说对不起。”

宝珠没理他们,还在哭。

裴远便拉了楚承胤,面对面的跟他说:“对不起。”

楚承胤:“……对不起。”

然后裴远就一个结实的熊抱过来,差点把楚承胤给勒死。

楚承胤浑身僵硬,忍得额头青筋直跳,牙齿咬得咯咯响。

宝珠不知何时又不哭了,一抹眼泪,笑眯眯的:“好了,那你们就还是好朋友,不许打架了哟。”

楚承胤和裴远二人无语凝噎,谁也不看谁,脸色更是难看。

“真是好手段啊。”裴叙川走上前,忍不住拍拍手赞叹。

宝珠最烦这个屁用没有还碍事的裴叙川,便懒得理他。

裴叙川并不在意,又弯着腰在宝珠耳边低声说:“你这教人的方式还挺别具一格。”

像极了他的……某个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