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瞳孔一缩,脑子里已经想着要躲开,可这小小的身躯却始终慢了一步,毕竟这不是她穿越前的那具身躯。

她心道完蛋,本想在这个世界大干一番,没想到就要创业未半而半道崩殂?

绝望之际,那咻的声音越来越近,宝珠清晰的感觉到那道声音已经到了她的耳朵边,然后又从她耳朵边过去,越来越远……

宝珠茫然睁开眼,连忙摸摸自己的脸,摸摸自己的脑袋。

不痛、不痒、完好无损!

转头一看,那支木箭射在身后的柱子上,然后啪嗒掉在地上。

“怎么样,我的箭射的准吧?你服不服气?”

裴叙川扬着眉毛,拎着弓慢悠悠的出现。

宝珠很生气,可是想到什么,忽然翻了个白眼,只道:“懒得理你,莫挨我。”

随后在距离裴叙川最远的地方坐下来。

裴叙川倒是有有些讶异挑眉,之前这小孩儿可是跟辣椒似的暴脾气,怎么这回自己捉弄她,她倒是没什么反应了。

但他也并未多在意,天气有些热,裴叙川坐下来,下人给他端茶倒水,他悠然自得的享受。

清凉的茶水滑过喉管,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猛然爆发的辣意,裴叙川一下变了脸色,那张已经得以窥见日后俊秀容颜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红。

“辣!!辣死了!谁干的!”

裴叙川吐着舌头口齿不清的破口大骂。

一旁的宝珠笑得差点在地上打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让你小子耍姑奶奶!

宝珠的表现再明显不过,她就是罪魁祸首,裴叙川睚眦欲裂,冲上去按住宝珠,两个人便扭打在了一起。

下人们拦也拦不住,一个是郡主,一个是将军之子,下人生怕伤着他们。

等裴远回来的时候,听到下人来报后,额头青筋直跳,他马不停蹄去了练习场那边。

到场的时候,两个小孩还在打,二人衣衫散乱,头发被抓得像疯子,脸上都碰了灰,脏兮兮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跑出来的两个小野人。

“都住手!”裴远大喝一声。

下人们都被震慑住,一时间唯唯诺诺不敢动,一秒、两秒、三秒……地上两个小人儿依旧打的不可开交,显然不把裴远放在眼里。

裴远顿了顿,只好上前去强硬把二人拉开。

两个人都没好到哪儿去,虽说裴叙川个子高大些,但只会蛮力,宝珠又是个泥鳅似的人,鬼精鬼精的,知道哪里打人最疼,也没让裴叙川讨着好。

此时宝珠的脸色还凶巴巴的,脸上的两条小眉毛倒竖,龇牙咧嘴,气势汹汹,好像下一秒还能咬人。

反观裴叙川似乎就有些不太乐观了,死死咬着牙,眼眶红了一片,忍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眼泪无声地哗哗流。

裴远:“……”

“哭什么哭!你一个大男子汉,人家女孩子还没哭,你倒先哭上了!把眼泪憋回去!”

裴叙川也自觉丢脸,他想努力憋回去,但是憋不住,宝珠打人太疼了,手段阴得像极了他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裴叔叔,我打哭了他,你会生我气吗?”

从战斗状态退出来的宝珠想起来裴叙川石裴远的儿子,又连忙眨巴眼睛可怜兮兮的问。

裴叙川瞪她一眼,觉得这人可装了。

裴远如实摇头:“这逆子连你都打不过,可见平日里的功课都练到狗肚子里去了,你打的好,还能练练这小子。”

宝珠立刻就眉眼弯弯,得了便宜还卖乖:“好哦裴叔叔,我一定多帮您练练他的。”

宝珠的小拳头已经发痒,蓄势待发。

“爹,你到底是谁爹,你怎么任凭仇人的女儿打我!”裴叙川不服且憋屈的大喊。

裴远啧了一声:“这是我们大人的恩怨,祸不及子女,你们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千万不可存在偏见。”

“偏见?她这么打我,你让我怎么没偏见?”裴叙川觉得他爹脑子也有点问题,这整个世界的人脑子都有点问题。

宝珠笑嘻嘻的冲裴叙川炫耀,这回成了裴叙川翻白眼,懒得理她。

两个人被拎回去洗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重新出现在裴远的面前。

宝珠惯会撒娇卖萌以达到目的,此时又亲亲热热的喊着“裴叔叔”,然后蹦蹦跳跳抱住裴远的大腿仰头看他。

裴远最是受不住这样的,天知道他多想要一个闺女,于是一把抱起腿边的小团子:“来,陪裴叔叔下棋。”

不会下棋的宝珠:“?”

被落在后面无人问津的裴叙川:“?”

“裴叔叔我不会下棋哟。”

裴叙川在后面看着,心想他们才是父女吧。

但还是不甘不愿的抬脚跟了上去。

裴叙川的眼睛不敢离开宝珠和裴远,他不能让宝珠钻了空子,撺掇他爹为景王效力。

几人来到书房,宝珠被放在案几的一边,而裴远在另一边,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宝珠,更不会玩这种闲雅之士才会玩的东西。

黑白棋子看的她头疼,眼睛疼。

刚想装作不舒服逃过此劫时,裴叙川按住了要起身的宝珠,不怀好意却装模作样的说:“猪妹妹,玩吧,我爹盛情邀请你陪他下棋,你可不能扫兴。”

他这么说着,裴远也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最终宝珠只能烦闷地瞪他:“谁是你猪妹妹,叫姑奶奶。”

裴叙川装作听不见。

宝珠无奈陪着裴远下棋,裴远倒是有耐心,宝珠不会他就教,但还是让宝珠苦不堪言,她不喜欢这些东西,不如让她跟裴叙川打架来得痛快。

但为了裴远,宝珠还是努力忍下来,半天过去,竟然还真让宝珠学会了些,也摸出了些趣味来。

临近傍晚,宝珠该回家吃饭了,裴远还挽留她:“要不要留在裴府用膳?”

“不了裴叔叔,我爹可小气了,我不回去吃饭他会生气的。”

生气?他裴远也是从小在京中长大的,也在朝堂混迹多年,楚承胤什么样子他是知晓的。

他会为了女儿不回家吃饭而生气?

装的,死装货。

裴远暗暗骂了两声,但面上不显。

宝珠忽然想到什么,连忙问出今日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对了裴叔叔,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皇宫是有什么好玩的吗?”

“在与皇上商议朝政,可不是玩。”

“什么朝政呀?”宝珠不动神色的问,但被一旁的裴叙川一眼看破。

“爹别说了,朝政岂是可以这样和一个小孩儿随意讨论的?快让她滚……咳,回去吧。”

宝珠气得闭眼,总有一天她会弄死这个裴叙川的。

裴叙听了心道也是,便也不再说,只作告别:“行了,那我派人送你回去,不如……不如就让你叙川哥哥陪你回去吧,你们两个以后不可再打架了,要做好朋友。”

宝珠和裴叙川几乎是同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在裴远的强硬安排下,最终还是由裴叙川送宝珠回去。

裴府距离景王府不远,二人便慢慢走着回去,主要是宝珠不想太过招人耳目,让人看到她一个景王府的郡主坐着马车从裴府大摇大摆出来,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她要拉拢裴将军吗。

二人关系不睦,走在路上也一路无话。

裴叙川走的极快,故意不等宝珠。

宝珠腿短,知道裴叙川是故意的,也不着急,自己慢慢走着。

于是走着走着,裴叙川忽然发现不对劲,身后那个猪妹妹不见了。

他回头看了好几眼,有些不敢相信,那小屁孩不会真走丢了吧?

原地等了一会儿,始终没有等到宝珠追上来,裴叙川终于心里咯噔一声,先想的是自家爹竹笋炒肉会炒多熟,多半会炒糊再撒盐。

想了一下就不敢想了,裴叙川只好返回去找。

一路找着,就是不见宝珠人影,他心道完蛋,准备回去搬救兵。

然而一转身,就倏地冒出一个脑袋,龇牙咧嘴朝他做鬼脸。

裴叙川:“……”

他直接伸手捏住宝珠软乎乎的脸颊肉:“你跑哪去了?”

“要你管?”宝珠愤愤挣脱开,又泄愤的拍了一下裴叙川的手,下手忒重。

裴叙川手背火辣辣的,正准备好好教训眼前这小孩儿,却一眼看见宝珠的手心擦破了皮,脖子也有点红。

“你这儿怎么了?”他指着宝珠的脖子问。

宝珠毫不在意的摆手:“没事,快走快走,再不回去我爹要生气了。”

她加快脚步往前走,裴叙看她这样,也不再问,反正人没事,他把人安全送回景王府就好了。

裴叙川只送到门口,看着宝珠进去了,他便返回,路上,忽然瞧见前面围着一伙人,问了才知道是有官差在抓人贩子。

他看了一眼就往前走了,可骤然听见身边八卦的大娘说:“刚刚那小姑娘四五岁的吧,怎么这么厉害,一下就挣开了那人贩子,这个人贩子可是被通缉很久了,今天可终于抓住了……”

裴叙川顿住脚步,转头问身边的大娘:“是穿粉色小裙子,头上扎着两个揪的小孩儿吗?”

“是啊是啊,你也看到了吗,那人贩子说是她爹,勒着人的脖子要把人拖走,那姑娘机智,把人挣脱开后也不知道打着了那人贩子哪里,一下就倒地了……”

裴叙川沉默下来,面色复杂,半晌啧了一声,才继续抬脚离开此处。

而另一边,宝珠回到府中后,果然又看见自家爹那张不高兴的冷脸。

楚承胤知道宝珠去了裴府,他一直不赞成宝珠再往那边跑。

他的事情,哪至于让一个五岁的小孩儿来为他奔波?

他还没有废物至此。

宝珠轻咳一声,清清嗓子,又甜糯糯的喊爹。

可惜这回撒娇没用了,楚承胤一眼看出宝珠换了衣服,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他见过不少死人,这种伤他怎么会不认识。

脸色骤然间更是阴沉可怖,狭长眼眸一眯,死死盯着宝珠的脖子看,随后将人扯到跟前,冷声质问:“裴府的人弄得?”

宝珠反应过来,连忙摇头:“不是的,我自己……”

“你自己会掐自己?这手印明显是成年男子所为,你还把本王当傻子不成?”

眼看这回是哄不成了,宝珠只好如实说明:“其实是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人贩子,你也知道,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没有谁看到我会不喜欢的。”

楚承胤嗤笑:“你觉得我会信你?

话音刚落,一直守在暗处的薛谷便不知从哪儿跳出来,跪在地上:“属下失职,请主子惩罚。”

楚承胤面无表情抬眸看去:“怎么回事。”

薛谷颔首禀道:“郡主的确是在路上遇到了人贩子,属下正准备救下郡主,可郡主的速度实在聪明,自己便挣脱了。”

这话给宝珠听舒爽了:“我就说,我是谁?我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小的人贩子给欺负了,哈哈哈哈哈!”

宝珠得意的笑起来,心想她这大反派可不是白当的。

笑了半天,发觉无人理她,眼前二人安静地可怕,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宝珠尴尬的停了笑,摸摸鼻子:“你们真的不要大惊小怪了,我卧薪尝胆之时,你们还没出现呢,我自己也活的好好的,没有谁能欺负得了我。”

但无论她怎么说,楚承胤还是“小题大做”了,他下令不许宝珠再出门,还发出帖子让裴远上门来,他要亲自教训裴远。

宝珠听此,一顿哀嚎,她辛苦了几天,这便宜爹就要把她这几天的成果给毁了吗?

她是万万不同意的,但真要强硬起来,宝珠这幅小身躯,定然是斗不过楚承胤的。

撒泼闹了一会儿,就被秋嬷嬷抱起来,无情带走。

“小老登,你不能这么做,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宝珠在秋嬷嬷怀里蹬着小短腿使劲儿扑腾着,扯开嗓子大声叫嚷,走了许远楚承胤还能听见她鬼哭狼嚎的声音。

宝珠终究是被锁在了房间里面,想到裴远明天就要和楚承胤首次碰面,她焦急万分,唉声叹气,在床上滚了几圈,却只能把枕头当楚承胤揍一顿泄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