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薛谷那极其明显的暗示下,宝珠知道了自己爹在帮自己保密这件事。

宝珠心中毫无波澜,只嗯了一声。

向来面瘫的薛谷脸上难得多了一抹疑惑和茫然,似乎是在觉得自己暗示的不到位,没有达到王爷想要的效果。

薛谷想了想,又说:“郡主,王爷很是关心您,这是属下第一次看见一个父亲如此珍爱自己的孩子。”

宝珠:“?”

薛谷依旧是面瘫脸,十分淡定地扯谎:“属下句句属实。”

“好了我知道了,你别说了。”宝珠简直听不下去,被薛谷尴尬的脚指头都能够抠出来一座景王府了。

看宝珠接收到了自己的信息,并且有了情绪变动,薛谷便觉得自己的任务成功完成了,于是满足隐回暗处。

实际上宝珠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待到晚膳时候,楚承胤频繁将目光投到宝珠的身上。

但小团子把头埋在碗里,吭哧吭哧吃得跟小猪仔似的,压根不给楚承胤眼神。

楚承胤也不好打扰小孩吃饭,便忍着想等吃完饭再问问宝珠关于丐帮之事。

终于等宝珠吃完,她起身就要跑,楚承胤喊住她:“站住。”

宝珠转过身来:“干嘛?”

她还在为裴远的事情生气呢,自然不会给楚承胤好脸色。

楚承胤便来气了:“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宝珠撇撇嘴,小声嘟囔:“要真论起来,我可比你大上几百岁呢……”

“你说什么几百岁?”楚承胤问。

宝珠连忙摆手:“我是说爹爹您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楚承胤:“……这不需你来说,本王是想告诉你,你那所谓丐帮之事,本王已经替你做好遮掩,但你如今身为郡主,也不可常去那个地方,否则招人耳目,容易引祸上身。”

“我知道了,薛谷跟我说过了。”宝珠低头看自己的脚尖,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这看得楚承胤心中很不爽快,沉默片刻,又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宝珠茫然望向楚承胤。

楚承胤忍了又忍,终究是无奈闭上眼,摆手:“……没什么,你回去吧。”

于是小团子迈着小短腿没心没肺地跑了,楚承胤看着她的背影,自己却是气地放下筷子,饭也不吃了。

这个薛谷,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

翌日一早,瑞王要南下剿匪的事情便传遍了整个京城,此事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楚承胤或许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他没有和任何人说,是因为他早就放弃了抵抗。

宝珠最讨厌他这个样子,气得大早上跑去楚承胤房里,把他的鞋给丢了。

要不是被婢女看到了,楚承胤多少会丢个小脸。

用早膳的时候,父女二人就进入了对抗路的状态,夹个菜都要好好争执一番。

楚承胤知道宝珠这是看不惯他,他不反驳,况且宝珠是个小孩子,自己这么大的人了,合该让让他。

所以这一早上,在楚承胤的忍让下,除了宝珠扔鞋事件,过得倒还算“和谐”。

但和谐止步于早膳,用完早膳,楚承胤把宝珠喊进了书房,冷不丁抛出一个让宝珠难以接受的消息。

“明日开始,郭夫子会在裴府为裴小公子授课,郭夫子是前太傅,也是本王的老师,其学识渊博,闻名天下,你也去裴府听学,各方面都会有所长进。”

“我说了,我不上学,我讨厌上学。”宝珠炸了,拔腿就要跑,不想再听楚承胤说下去。

谁知书房的门不知何时居然被关的严严实实,宝珠没拉动门。

楚承胤早料到宝珠不会听他讲完,早就让人在外面先把门锁起来了。

“你不想上也得上,别人的孩子,这个时候早便启蒙了,更厉害的都能作诗,你整日在府里招猫遛狗,无所事事,以后可如何是好?”

“那又怎么样,我不读书,照样能够过得很好!”

宝珠背部紧紧靠着门,满脸抗拒地瞪着楚承胤。

“你说再多也无用,这学你必须去上,本王是费了心思才说服郭夫子教你,你可知要请郭夫子授课有多难?你应当好好珍惜此次机会!”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宝珠捂住耳朵紧闭眼睛,企图把楚承胤的话完全排除在外。

楚承胤看他这副无赖样,简直是气笑了。

一大一小在书房里僵持了许久,楚承胤头一次发现这小孩儿竟然如此倔强,也不知道像谁。

最后还是楚承胤说:“你若是不去上学,那日后就待在府中哪儿也不许去,本王亲自教导你,左右本王也无事可做。”

宝珠一听,更是不得了:“不要!”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候楚承胤也没有了耐心,声音冷下来,脸色也沉沉,带起了大人的威严。

宝珠却依旧倔强地紧贴着门,小嘴巴撅得老高,满脸的不高兴和委屈。

楚承胤不知道宝珠在委屈什么,自己像宝珠这么大的时候,若是听到有个闻名天下的夫子来教导自己,不知有多开心。

明明是自己的女儿,怎么到了宝珠这里就变了,简直跟自己是往反方向长?

宝珠不说话了,门打不开,就自己在那儿倔强的罚站,楚承胤不管她,兀自拿起笔题诗作画,悠然自得,丝毫不受宝珠影响。

一个时辰过去,宝珠累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浑身上下透露出生无可恋的沧桑气息。

即使这样她要坚守自己的底线,上学?那是不可能的。

而就在这时,外面轰隆隆响起闷雷,屋里二人看向窗外,外面正狂风大作,树叶被吹得哗啦啦作响,天空乌云密布,隐隐有闪电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这天气,莫不是有人要得报应遭雷劈了。”楚承胤带着点恨意地诅咒道。

他说的是谁宝珠心里很清楚,除了楚天珩还能有谁……

骤然间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快速闪过,险些抓不住。

宝珠顿住,瞳孔一缩,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怎么办了!”

她激动地站起来,飞奔到窗前,扒拉着窗户抬头看向天空,任由狂风吹乱自己的发丝,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知道怎么对付这个楚天珩了!

“爹爹!你快放我出去!我去裴府上学,你快放我出去!”

她已经想明白了所有事情,去裴府上学虽然让她不开心,但这却方便了她行事。

其中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借此拉近和裴远的关系,她光想着上学了,竟然忽略了是在裴府上学。

而外出上学这个名头,还可以作遮掩,可以让她自由来往丐帮基地。

她现在脑海中有一个计划形成,正是需要上学这一事作遮掩,这个学她上定了。

大女子能屈能伸,小小的上学有何难的!

楚承胤对宝珠的一惊一乍表示不解,但是宝珠松口说会去上学,这让楚承胤心中宽慰许多。便大方地吩咐外面的人开门。

门吱嘎打开,宝珠就欢快冲了出去。

“疯了不成?”楚承胤皱眉,无奈摇头道。

……

翌日,宝珠起了个大早。

今天秋嬷嬷送她去裴府,早膳还没用完,就被宝珠催着走。

秋嬷嬷不知道小郡主今天是怎么了,兴奋得跟小狗似得,她只好草草吃完早膳,连忙带着宝珠上了马车。

抵达裴府后,秋嬷嬷亲眼看着宝珠背着小书箱进了裴府大门,才放心转身离去。

殊不知她离开后不久,宝珠就探头探脑地再次从裴府出来,随后一路急匆匆往他们丐帮的议事地跑去。

依旧是上次宝珠去的那个小院子,气喘吁吁进门的时候,众人差点以为自己看走眼了,毕竟没见宝珠这么早起过床,还来到了这里。

“小帮主,您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众人围过来文。

宝珠一边喘气一边说话,因为着急奔跑,面色红彤彤的,额头发丝被汗湿:“十万火急,都过来听我安排……”

历经一个时辰的计划安排,宝珠再出来的时候,已然换了个人似的,昂首挺胸,浑身散发着自信的光芒,一伙人此时都已经散开,迅速去执行小帮主的任务了。

阎黑送宝珠出门,他看到宝珠身上的小书箱,露出疑惑的表情。

宝珠便拍拍小书箱,告诉他:“我要去裴府上学了,以后来这儿会方便许多。”

说完看到日头,发觉时间过去许久,又连忙挥挥手告别:“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要走啦!”

阎黑看出宝珠急,不再有问题,点头目送宝珠离开后,便也转身去做宝珠交代给他的任务。

宝珠几乎是拿出吃奶的力气撒丫子狂奔,一炷香的时间后再次回到了裴府大门口。

她询问了侍从,找到了裴叙川的书房,郭夫子就是在书房里进行授课的。

离得老远,宝珠就听见了夫子授课的声音,第一天上学就迟到的宝珠,有些忐忑地敲响了书房的门。

伺候笔墨的书童为宝珠开门,宝珠抬起小短腿慢慢跨进去,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可显然还是她的存在感在这个时候还是太强了。

屋里一瞬间静下来,宝珠抬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裴叙川,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宝珠心中便一咯噔,有不好的预感,于是再往前看,就看到传说中的郭夫子,正用凌厉如刀子般的眼神看她。

“小郡主,你迟到了。”

郭夫子一身朴素的青衣,头发胡子已经花白,很标准的读书人打扮,是一个看起来很凶的小老头。

宝珠轻咳一声,态度端正的弯腰认错:“夫子抱歉,我有些事耽搁了。”

然而郭夫子并非是好相处的人,也不会就此原谅宝珠,他手里的戒尺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吓得宝珠心里打了个突。

“念你是初犯,今日便只抄写五十遍诗文,下次就要打手心了。”郭夫子摸着胡子,声音严肃。

宝珠自知迟到没理,哪敢不从,连连点头说好。

“好了,坐吧,你坐裴小公子的旁边去,你二人学识程度不一,我会因材施教,分别授课。”

宝珠便不情不愿地坐到了裴叙川的身旁。

裴叙川七岁,比宝珠高了许多,宝珠只到他胸口,坐着也是一样。

裴叙川用手肘戳戳宝珠,差点戳宝珠的脸上去。

好在宝珠躲得快,立刻鼓起了包子脸,满是不高兴:“你干什么!”

裴叙川笑眯眯的:“我就是想问,你是猪吗?睡到这个时辰才来?”

这话无异于是点燃炸药桶的火苗,而宝珠就是炸药桶,就在她即将爆炸的时候,郭夫子凶巴巴的声音传来。

“小郡主,课堂上交头接耳,加抄十遍!”

宝珠:“!!!”

她震惊过后,愤恨瞪向身旁的罪魁祸首,可罪魁祸首却已经坐姿端正一副好学生模样的在听课。

宝珠在心里将他骂了百八十遍,才不情不愿的掏出笔墨和书本,开始罚抄。

她有穿越前的记忆,自然是识字的,但是不管是穿越前的她还是现在的她,写出来的字都很丑。

宝珠埋头抄写,写出来一堆弯弯扭扭的跟符咒似的东西。

这时候夫子来查看宝珠罚抄的情况,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以为宝珠会巫蛊之术,正在为了报复他而写咒语。

待仔细一看,才勉强看出是在抄写书籍上的诗句。

对于宝珠会识字这事,夫子并不惊讶,如今大户人家里都格外重视琴棋书画,孩子从小耳濡目染,五岁的时候多少会识字一些,不需要夫子从头教导。

但夫子惊讶的是,这世上怎么有人会将字写的如此之丑,简直难以入目。

他把宝珠写好的几张东西扔回去,怒气冲冲:“重写!”

宝珠这便不服了,她都听话的接受罚抄了,怎么还要她重写呢?

“夫子,我为何要重写?”

夫子说:“你可是有认真在写?这就是你对待学业的态度?”

宝珠实在冤枉,她的字真的就是这么丑,加上五岁小孩儿的身躯,手腕力气不大,难免会更加难看一些。

“夫子,我有认真写,您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说我不认真?看来你也不是我爹说的那样好……”宝珠撇撇嘴,说出来的话在夫子听来简直是不尊长辈,大逆不道。

裴叙川在一旁看着,适时拉了拉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