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拉扯,宝珠以为裴叙川又在挑衅自己,于是给了他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示意他莫挨老子。

裴叙川无奈收回手,心道好自为之吧。

下一瞬,果然听见郭夫子怒斥:“你简直是无法无天,手伸出来!”

宝珠心中咯噔一声,连忙把手背到身后,浑身气势顿时弱了下来:“夫子…有话好好说,我知错了,我一定会好好写字的……”

但一向暴脾气的郭夫子哪里还听得下去,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孩童目无尊长,若再不教化,以后恐怕就是个魔童,谁也管不了了。

宝珠不伸手,夫子就硬把宝珠的手拽出来,啪的一声,戒尺结结实实打在软嫩的手心上,顿时红肿起来,那手又小又嫩,看起来更是触目惊心。

宝珠泪花儿都疼出来了,五岁的身躯无法承受过多的挺疼痛,夫子用的力气或许不大,但是宝珠却疼得要命。

“夫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要打了!”宝珠急的使劲儿将手往回缩。

但她的力量怎么比得上夫子呢,又连连挨了好几下,手心肿得老高,夫子才停手。

“日后不可在长辈面前说此种话,不管是我,还是在别人面前,记住了没?”夫子严肃问。

宝珠这个时候眼泪汪汪的,不敢再不听,重重点头,把眼泪都甩出来几颗,抽抽哒哒回:“我、我知道了…呜……”

夫子终于放过了宝珠,念在她手疼,允许她五日后再上交罚抄的书本。

可就算是给她十日都难写完啊,既要写得好看,又要写真的多,她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宝珠愤愤想着,终于可以坐回座位上。

裴叙川又凑过来,瞧瞧宝珠那可怜的小手,小声道:“刚刚都让你别说了,你却让我滚。”

宝珠朝他翻了个大白眼,不想理他。

再后来的课堂,宝珠总算老实了,坐得端端正正,认真听夫子授课,惹得裴叙川以为宝珠里子是不是换人了,忍不住犯贱过来试探。

要不戳戳宝珠的白嫩包子脸,要不就是捏一下宝珠微微鼓起的小肚皮,把宝珠惹得火冒三丈又不敢发作,裴叙川见她这样,才放下心来。

午膳也是在裴府用的,裴远这两日在军营练兵,为南下剿匪一事做准备,吃住也都在军营,所以此时饭桌上就只有宝珠和裴叙川。

宝珠的手疼,连小勺也拿不住,裴叙川见此,探过头来问:“你要不求求我,我喂你吃如何啊?”

话落,宝珠一个拳头揍了过来,用了十成的力气,把裴叙川的头打得偏向一边,到自己的手也疼得她龇牙咧嘴。

“你这小孩儿,真是暴躁。”裴叙川揉揉自己的脸,不和宝珠再闹,大发慈悲地让府中婢女来伺候宝珠吃饭。

宝珠吃饭的时候总是很像小猪,只顾埋头吃,旁的什么也不管,裴叙川觉得有趣,边吃饭边看宝珠,这是拿宝珠下饭来了。

宝珠从碗里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裴叙川在看自己,她以为自己嘴角有米粒,连忙一摸,果然摸到一粒。

擦去后抬头再看,裴叙川还在看自己,宝珠又摸摸脸摸摸嘴角,并为再发现什么不妥。

反倒是这个裴叙川,怎么好像吃得还更香了?

“喂,你吃饭就吃饭,你看我干什么?”宝珠没好气得说。

裴叙川老老实实说:“你吃饭像小猪,我看着,吃得也更有胃口了。”

宝珠:“??”

她起身举起拳头就扑过去,裴叙川灵活一闪,笑眯眯躲开。

二人在屋里追打了几圈,最后是裴府的管家看不下去,制止了二人,说道:“小少爷,郡主,你们该休息了,一个时辰后就要继续读书,下午怕是会困乏。”

裴叙川想想也是,便伸手抵住了追上来的宝珠的脑袋,宝珠前进不得,挥舞着双手也够不着秦叙川。

“好了我不跟你这小孩儿闹了,我该午睡了。”

不要说还好,说完宝珠也觉得眼皮有些酸,特别是这么耗费体力的闹了几圈之后。

于是不情不愿的收手:“你等着,等姑奶奶长大了,要你好看。”

“是吗,那我很期待哦。”裴叙川挑衅地笑笑。

宝珠差点又被他挑起火来,她觉得裴叙川这人就是个笑面虎,就会在那儿笑眯眯的,净做些惹人烦的事情。

这死样子还真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最讨厌这种人了!

管家安排他们在整个裴府中最凉爽的屋子里午睡,但最凉爽的这间屋子,宝珠和裴叙川都争着要睡。

管家看他们二人都还小,便提议不如一起睡一张床榻上,反正这床榻也够大,睡两个小孩绰绰有余。

谁知一听这话二人齐齐炸开,像是听到了什么要天塌的消息,难以置信地看向说出这话的管家。

管家不解地挠了挠后脑勺,问:“小少爷和郡主可是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宝珠率先道,“他肯定又脏又臭,我可能跟他睡一张塌!”

裴叙川嗤笑:“你这小孩儿屁股都不知道擦不擦得干净,你还敢嫌弃我?”

“裴叙川!你再说一遍?”宝珠眉毛倒竖,龇起牙来。

裴叙川看得好笑,朝她勾勾手指:“你这样子真像是要咬人的小狗崽,嘬嘬嘬~”

眼看二人又要打起来,到时候午睡都睡不成,管家连忙插二人中间,当和事佬,并且给出来解决方案。

“不如这样,这屋里还有一张小塌,一人睡床,一人睡塌,如何?”

在管家的调解下,二人勉强同意,但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那就是谁睡床,谁睡小榻呢?

裴叙川说:“猪妹妹身子小,她睡小榻吧。”

宝珠怒:“我是客人,自然是我睡床。”

管家只觉得冷汗直流,脸上的笑挂得勉强,他在裴府干了这么多年,从没有觉得这份工如此难做。

一个是郡主,一个是自己家的少爷,哪个他都不能偏袒,哪个他都得罪不起,一个弄不好,到时候自己反倒是要成罪人了。

不过好在最终裴叙川让步了,他摆摆手,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罢了罢了,我让你就是了,我比你年长,自然是要让让猪妹妹的,不然显得我就不像某人那般没有礼貌了。”

让是让了,但那番话说的实在是不中听,宝珠真是跟他吵腻了,左右自己睡到了大床,让这人嘴几句也没什么,于是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没有听到想象中那叽叽喳喳的回怼,倒是让裴叙川有些不习惯,他看着宝珠走远的背影,追上去问她:“你怎么不说话了?”

宝珠一声不吭,埋头走路。

裴叙川追在她身边,歪头打量宝珠的神色:“不会吧,小猪妹妹,你这是生气了?”

宝珠依旧不理他。

裴叙川啧了一声:“这么不经逗?我都让给你了,你还生气。”

你追我赶之下,宝珠始终没有回裴叙川一句话,裴叙川心道不妙,宝珠这是真的生气了不成,她不是那么容易生气的性子呀。

正出神之际,突然间脚上一痛,裴叙川哀嚎一声,捂着脚疼得原地转圈。

再抬头一看,宝珠已经跑远了,正朝他露出一个小人得志的笑。

裴叙川一阵咬牙切齿,明知道宝珠的脾性,他居然还上当了!

……

第一日的学习在磕绊中艰难结束,宝珠几乎是用跑的方式离开裴府的,这个地方已然成了宝珠噩梦般的地方。

但是一想到明日还要来,宝珠就觉得苦不堪言,感觉这日子像是要过到头了,没意思极了。

回去的时候还是秋嬷嬷来接,宝珠特意拉着秋嬷嬷在街上逛。

她要看看今日的计划进行的如何了。

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流如织,宝珠一手拿着小糖人,一边伸着脖子四处张望。

秋嬷嬷问她:“小郡主,可是有什么想要买的?”

宝珠连忙摇摇头:“还没有看到呢,我再看看。”

话音刚落,身旁跑过一群孩童,嘴里齐声喊着童谣:

“天上悬日影晃晃,豪杰育有小九郎,日日贴身不离傍。”

众人的目光被这群孩童吸引过去,不过很快便移开了,只觉得这是小孩子瞎编的小歌。

秋嬷嬷说:“这奇奇怪怪的童谣也不知道是谁给编的,今日午时之后便传遍了大街小巷,真是烦人得很。”

宝珠的眼珠子转了转,不动神色地问:“秋嬷嬷,他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什么真的假的,连什么意思都不清楚的东西,小郡主,你可别学这喊,这不是好东西,怎么可以乱说天象,要是怪罪下来可就不好了。”

这个世界的人们信仰天道,觉得上天最大,因此关于天象之事人们不敢随便说,就怕老天怪罪,报应降临。

但是他们又格外信天象,若是有七彩祥云出现,那么就是好事发生,但若是天狗食日等,大多都说是不祥之兆,行事也会格外谨慎。

宝珠听秋嬷嬷这么说,心里倒是定了几分,只要大家都这么信这老上天,那么此事再发酵几日,传到宫中去,皇帝就算不想信,也不敢不信。

皇帝活到这个岁数,最信的就是这些东西。

届时,看瑞王还怎么去剿匪,在她宝珠的眼皮子底下还想做太子?

那是不可能的。

宝珠会致力于摧毁每一个瑞王的小梦想。

之后宝珠不再逛,跟秋嬷嬷回了王府。

楚承誉很想知道宝珠第一日上学的成果,于是在晚膳时候,便迫不及待问:“今日郭夫子教了你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