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能体谅楚沨的心情,但现实中的阎傀仙君,可不会像幻境里的楚宫那么低调乖巧。
因此,当楚沨犹豫着想开口询问些什么时,宫泊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对方:“本座最多给你一刻钟时间,原地调息稳固一下修为,快点,别磨蹭了。”
要是楚沨敢拿之前的那些事说些有的没的……
宫泊咬牙心想:
自己一定当场把这逆徒的嘴巴缝上,叫他这辈子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但却全然忘记了修士哪怕不动嘴,也能靠传音沟通。
楚沨这会儿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
虽然身为凡人的百年经历还历历在目,但毕竟他现在已经是金丹修士,心智远非凡人时可比。
他一开始只觉得,这摄魂镜融合了白玉仙晶之后,营造出的幻境着实令人真假难辨。
但看师父这微微闪烁的眼神,和急切掩饰的态度……
楚沨察觉到了其中猫腻,不禁呼吸一窒。
在宫泊逐渐浮现出杀意的眼神中,楚沨避开对方的视线,强忍着内心激动,微不可察地勾唇一笑。
黑发青年垂眸看着自己年轻而富有力量的手掌,十指缓缓攥紧成拳。
他此生,一定要修炼至元婴以上。
元婴修士的寿元可达数百年,渡劫则有千年。
至于师父曾经的仙君修为,寿命更加漫漫无期,足以让他陪伴着师父,踏遍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话不多说,楚沨当即盘膝坐下,闭目开始调息。
看着这小子的修为飞速稳固,气息也逐渐变得内敛沉厚,宫泊的眼神中闪过一道复杂。
后知后觉的焦躁翻涌上来,他开始绕着楚沨,在屋内来回踱步。
青竹笔灵疑惑道:“主人,也没有那么着急吧?他们还没出城呢。”
“我又不是在急这个。”
当初怎么就想着挑明了呢?
宫泊懊悔不已。
本来还能拿这小子震惊下的沉默说事,弥补一下自己的一时嘴快,权当什么都没发生就好。
现在倒好,幻境里发生了这么多事,也没办法靠双修增长修为,但他和这逆徒还是滚到一起去了,并且一滚就是几十年——啧,真是男色害人,宫泊咬牙心想。
老男人的男色,更是害人不浅!
总之,因为种种原因,害得他现在想摆出师父的架子,像从前那样跟这小子横眉冷对的挑刺都有点儿心虚。
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宫泊这边刚定下糊弄学大师的方针,那边楚沨就调息完毕,睁开了双眼。
他从地上站起身,朝宫泊露出一抹微笑来:“小……师父,弟子已经准备好了。”
宫泊眼皮一跳,装作没听到他一时嘴快的称呼,神色冷凝地转身:“准备好那就走吧,记得到时候听本座传音行事。”
“是。”
两人退了房,隐匿了身形,御风往城外赶去。
一路上,楚沨一直刻意落后宫泊半个身子。
御风时,更是频频望向身前的青年,唇边还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炽热的眼神,让宫泊浑身不自在,感觉后背都像是有蚂蚁在爬。
这臭小子……
他暗暗捏紧拳头,可又拿对方没办法。
总不能说把你的眼神收一收,妨碍到本座办正事了吧。
他阎傀仙君堂堂魔修大能,要是被人看上两眼就受不住,那还不如自个儿找根面条吊死!
宫泊憋着一肚子无名火,忍耐心即将濒临极限时,忽然神情微动,神识感应到有一队修士正朝这边飞来。
楚沨修炼《泛灵诀》后,如今神识甚至远超普通金丹后期,堪比一些元婴初期修士。
在宫泊开口提醒前,他也注意到了那支队伍,神色恢复了平静,漆黑眼眸一眨不眨地望向原野的尽头。
宫泊看了他一眼。
“能感应到什么?”
“一共三十六名修士,筑基二十四人,金丹十一人,其中有一位已至假婴境界,还有一个……弟子修为浅薄,暂时还看不透。”
楚沨的语气有些沉凝。
当初他和师父刚来翠林城时,城里的金丹修士加起来都不超过五指之数。
如今一支队伍里,却出现了整整十一名金丹。
堪比一个中型宗门的实力,实在是令人心惊。
看这架势,恐怕不止是金乐门,昆仑宗、仙宫应当都有参与。
那位仙宫行走要押送的东西,究竟是何等宝贝,才值得众人如此大动干戈?
还有队伍中他看不透实力的那位。
楚沨怀疑对方可能是元婴修士,但此人气息又着实有些古怪。
而且真正的元婴初期修士,不可能发现不了他的神识探查。
“师父,弟子觉得,咱们现在还是先不出手为妙。”
楚沨皱了皱眉,思索道:“刚出城正是他们警惕心最高的时候,而且这附近似乎还有其他修士的气息在靠近,恐怕不止有我们盯上了这批货物。”
“不如先静观其变,等快到下一座城池,他们已经疲惫不堪放松警惕时,再伺机而动。”
宫泊笑了笑:“想法倒还不错,看来人间道的体悟修炼确实让你的各个方面都有所成长。”
话音刚落,想到面前青年是如何在幻境中“体悟修炼”的,宫泊又不禁干咳一声,立刻收敛起笑容,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他将目光从楚沨身上移开,淡淡道:“那支队伍里,有两个元婴修士。”
“两个!?”
楚沨呼吸一窒,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是那个假婴期?他故意压制了修为,伪装成自己还没到元婴境界?可是……”
为什么?
若是押运货物,就应该大大方方地展露出实力来。
实力越强大,越能起到震慑作用。
“慢慢看吧,”宫泊轻笑一声,于半空中负手而立,“今日大概是有一场好戏要上演了。”
果不其然,几息之后。
平静的原野上狂风大作,地面陡然升腾起数道冲天光柱,将行进中的队伍困在了阵法内。
“警戒,有贼人袭击!”
远远的呼号声响起,队伍霎时陷入了片刻的混乱。
楚沨的神识不动声色地扫过战场。
双方一上来就进入了激烈交战,短短几个呼吸间,就有两名筑基修士被金丹或是阵法波及,当场陨落。
他若有所思。
虽然双方的目的都很清楚明白,一个想保,一个想抢,但上来一句话不说就开始搏命,是不是,有点儿太直截了当了?
其实袭击者的整体实力并没有押送队伍强,但他们占据了后发优势,阵法又大大削弱了队伍中几名金丹修士的实力,所以一时之间,竟呈现出了势均力敌的局面。
楚沨又看了看宫泊。
见他兴致勃勃地看着戏,确实没有打算立即动手的意思,便安静地往前飘了一段,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宽大袍袖自风中鼓动飘扬,他垂眸不语,却悄无声息地抬起手,用手背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凉如玉的手指。
宫泊气息一滞,手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截。
很快又被穷追不舍的大手握住,轻轻捏了一下指尖。
风声和喊杀声逐渐远去,喧嚣的战斗仿佛成了背景音,宫泊忍耐地闭了闭眼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茫茫原野上空,跟这逆徒干这种无聊事情。
耳畔传来一声低笑。
宫泊脊背僵硬,耳朵滚热得像是在发烫。他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不要扭头,因为不想看到楚沨脸上的笑容。
见师父执意装聋作哑,楚沨就更加放肆了。
隐蔽的宽大长袖,遮掩住了一切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密情意。
粗糙宽大的手掌,慢斯条理地将那试图抽回的自己的修长五指包裹其中,带着几分缱绻的意味,自指根处,一点点揉捏向上。
动作恣意又大胆,像是在摩挲把玩,又似不动声色的调情。
待到那只手终于忍无可忍,指甲狠狠掐入手背时,这才恢复了正常。
但安生了没一会儿,大手又蠢蠢欲动起来,强硬地插入宫泊的五指间,与他十指相扣。
宫泊正要发作,突然,远处囚禁天地的阵法,在众多金丹的努力下轰然破碎。
声音吸引走了宫泊的注意力,他眯起眼睛,不知神识察觉到了什么,唇边勾起一抹弧度。
但感受到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这抹弧度又被飞快拉平了。
楚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扭头对气息已经有些不稳的宫泊笑道:“师父,看来形式要逆转了。”
宫泊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再次试图抽回手。
没成功。
还换来楚沨一个状似无辜的疑惑眼神。
逆徒!
他强压下一脚把这臭小子踹出百米远的念头,冷笑一声:“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且再看呢?”
楚沨眨了眨眼睛,再次望向战局中心。
押送队伍中的欢呼声尚未散去,突然那名身先士卒的假婴期绕到领头人身后,反手一刀,捅穿了对方的身体。
骤然的惊变让现场所有修士都停滞下来,就连楚沨的瞳孔都微缩一瞬,看向宫泊:“师父早有预料?”
宫泊压根儿懒得搭理他。
但感受到手掌上收紧的力道,他还是勉强开口道:“本座可不知道金乐门主修的入世红尘功法,何时变成魔焰门的魔焰锻体功了。”
楚沨了然。
但这种功法上的细微差别,除非是对两种功法都钻研颇深之人才能发现,尤其是某些魔修功法,还有伪装效果。
就比如他修炼的六道轮回功。
“师父对魔焰门的功法有研究?”
“本座当过他们上任宗主,不过也就几年功夫,做着玩的。”
“…………”
宫泊用同款无辜的眼神回看楚沨:“怎么,本座没跟你说过吗?那可能是忘了吧。”
楚沨看着他脸上的假笑,心中无奈。
师父还真是,万年不变的记仇啊。
“把你的伞拿出来吧。”宫泊忽然把手抽回来。
正事要紧,这次他没有再由着楚沨胡闹了。
他淡然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差不多,也该轮到咱们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