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的病美人师尊

作者:昼眠梦君

法则层面的交锋,根本不是普通仙君修士能轻易涉足的领域。

刘鹭站在原地,抬袖掩面,周身的护体灵光明灭暗淡。

脚下的大地在剧烈震荡,空间风暴以毁灭之势,将战场中心的一切扭曲撕裂,所到之处,房屋垮塌成片,千年树木如同筷子般轻易折断。

仅仅是泄露出的一星半点余威,都如此令人胆寒。

有那么一瞬间,刘鹭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目睹那场海上风暴的现场。

那时的他站在甲板上,望着那道屹立在狂风骤雨之中、久久不愿离去的漆黑身影,心情复杂至极。

一如当下,他仰望着楚沨的背影,毫无畏惧地迎着那贯天的巨尺,悍然还击!

一声轰响,战场中的修士们耳膜嗡鸣,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只见落日的余晖重新洒满大地,若不是眼前满目疮痍的一切,以及那些密密麻麻未曾合拢的空间裂缝,一切仿佛都未曾发生过。

——笼罩在天空中的那道阴影,消失了。

散修们尖叫欢呼起来,灵威麾下的修士则神色大变,望风而逃,整个战场的形势因为一人的出现,就此逆转。

这就是仙尊之力!

刘鹭心头一轻,下意识环顾四周,寻找楚沨的身影,却见那人闪身来到自己跟前,伴随着一道宫泊的传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快回灵玉宫。”

什么,宫前辈也来了,在哪儿?

刘鹭一时没反应过来,待他的目光定格在眼前脸色苍白的楚沨身上,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楚仙尊!多亏了您及时到来啊!”

还好,他反应也是够快的,当即便上前一步,装作感天动地的样子,在一众修士目光炯炯的视线下,一把揽住了楚沨的肩膀,实则是帮已经快站立不稳的宫泊稳住身形,同时暗中焦急传音:“宫前辈,您怎么样?”

宫泊说不出话来,只是微不可察地冲他摇头。

刘鹭心中暗道完蛋。

他不敢再耽误,连忙找了个理由,把后续清扫战场的活计安排下去,然后带着高冷降临的“楚仙尊”,以最快速度返回了灵玉宫。

留下一群目露憧憬意犹未尽的散修们,还在津津乐道着方才仙尊交手的壮阔场面。

“宫前辈,您可真是不要命啊!”

回到灵玉宫后,刘鹭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看着靠在床头闭目调息的宫泊,忍不住地抱怨:“那可是仙尊啊,一指头能按死十个仙君,您就这么直愣愣冲上去了,也不怕真出了什么意外?”

宫泊眼皮也不抬,淡淡道:“本座又不是没打过仙尊。”

刘鹭一噎,又低声道:“教训徒弟和对付敌人,那能一样吗。”

灵威仙尊可不会心慈手软。

而且,这位还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刻薄寡恩。

刘鹭在检查宫泊伤势的时候,起初心脏都快停跳了——只一击,双手粉碎性骨折,经脉寸断,内脏大面积出血……

要不是宫泊身上还有件楚沨专门炼制的法宝,替他护住了最关键的心脉,恐怕当场就得肉身崩溃!

“本座明白你的顾虑,这些问题,我比你更清楚。”

宫泊终于消化完那颗丹药的药力,睁开双眼,动了动十指,满意地发现身体最大的几处伤势,也基本修复得也差不多了。

他这才抬头望向刘鹭:“但今日毕竟是灵威亲自下场,楚沨还在闭关,我若不扮他挡了这一击,你信不信,后续来的可就不止是灵威一人了?”

刘鹭沉默下来,他知道宫泊所说不无道理。

甚至可以说,是很有可能。

“但万一……”

“没有万一,”宫泊打断他,“我知道你不赞成我冒险的行为,觉得这是在赌命,但事实证明,我赌赢了。”

“灵威只出了一次手,而且,我曾经短暂触碰过那个境界,以及对楚沨的了解,本座自问这世上没有第二人可比。”

他的面色仍泛着不正常的苍白,语气却十分平静:“以上种种,已经足以我模仿他一时片刻。用今日之代价,将未来更大的灾祸消弭于无形,本座觉得,这笔交易是相当划算的。”

刘鹭说不过宫泊,只好叹气。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前辈好好休息吧,后面这段时日,应当会风平浪静许多,就算仙宫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我也会尽量让那帮人不打扰前辈休息的。”

但在临走前,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道:“前辈所说的'划算',按照常人眼光来看,或许确是如此。但我还是想劝前辈一句,一件事儿究竟值不值得,那得分人看。”

宫泊望着眼前关上的房门,身体缓缓松懈下来。

灵力在新生的经脉里运行了几个周天,微微的刺痛刺激了肋间神经,宫泊的喉结滚动,忽然控制不住地低低咳嗽起来。

他睁开眼,刚想给自己倒口水喝,就见先前不知跑到哪里去的小楚沨抱着一杯个头都快有自己高的水杯,摇摇晃晃地爬上了床。

宫泊看着他发梢上、衣袍上粘着的草叶,忍不住一边咳嗽一边笑:“又迷路到哪儿去了?”

小楚沨不吭声,只是默默地把水杯递到他的手里。

“谢了。”

宫泊其实也不是真渴,于是就浅浅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视线再度望向窗外平静的花园,因为最近玉京山上的混乱,连日交锋,某个角落种植的药材已经快被刘鹭全拔光了,看起来光秃秃的,有些不太美观。

“今日就是第一百天了。”

宫泊看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这样一句话。

小楚沨仰头看着他,忽然用力拍了拍身下的床铺,又使劲儿拽了拽宫泊的袖口,示意他躺下。

“你想让我睡觉?”宫泊低头看向他,“为师现在可没有睡觉的功夫,之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万一……”

他刚想说些什么,忽然想起不久前刘鹭忧心忡忡对自己说的那番话,顿时哑然失笑。

搞了半天,他自己其实也没多少把握啊。

“算了,就当是补偿你那天晚上的了。”

宫泊也确实有些累了。不止是身体上的。

他从善如流地跟着小楚沨一起躺进被窝里,懒洋洋地挥手拉上窗帘,也懒得管什么经脉修为明不明天的,先好好睡上一觉再说。

小楚沨就躺在他枕边,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握住宫泊的一根手指,抵在自己额头上,又拱了拱身子,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宫泊这一觉睡得很沉。

他的轮回再生术似乎又有了进步,虽然本来昏睡中也能自动修复身体,但这次似乎有所不同。

灵力犹如一股暖流,在经脉中快速流转,蕴养着四肢百骸,所到之处犹如枯木逢春,生生不息……

宫泊睁开双眼,看着静静坐在床边,握着自己手掌输入灵力的楚沨,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掌心的触感粗糙滚烫,还带着一点微微的潮意。这小子来多久了?

直到楚沨紧盯着他,轻轻唤了一声师父,他才反应过来。

“怪不得这灵力这么……等下,你融合结束了?”

宫泊突然想起来一件关键问题,连忙撑起身子问道。

楚沨点了点头,扶着他靠坐在床头,又贴心地给宫泊身后塞了两个软枕。见宫泊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笑了一下:“放心吧师父,没出问题,徒儿现在就是仙尊了,货真价实的。”

“为师倒也不是在担心这个。”

宫泊慢吞吞道:“所以,你闭关结束后跑哪儿去了?身上一股血腥味。”

楚沨一愣,露出了有些懊恼的神情,立刻掐了个除尘诀,又给自己换了身干净衣裳。

“去了一趟南边。”他仿佛随口一提,轻描淡写地略过了。

但宫泊知道其中过程,定然不会像楚沨说的那般简单。

因为南边是灵威仙尊的地盘。

“灵威现在怎么样了?”

“神识受损,闭关疗养。”

宫泊挑了下眉毛:“可以啊,我还以为你最多跟他打个平手,倒是忘了你在神识方面的天赋。不过,为师给你的那本《泛灵诀》就出自灵威之手,你是怎么用神识收拾他的?”

在自己最擅长的方面被人打败,这可就不仅仅是强弱的问题了。

稍有动摇,心魔入体,道心破碎都有可能。

楚沨淡然道:“第一次来玉京山,弟子就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回去之后,便将《泛灵诀》改进了一番。而且灵威似乎本身也受了些伤,所以一直不敢全力出手。”

“灵威受伤了?”

宫泊顿时皱起眉头,思索着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以及是谁出手伤的他。

楚沨轻叹一声,忽然握住宫泊的手,低下头,靠在了自己的额前。

宫泊不禁望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

安静片刻,楚沨低垂着头,喃喃道:“只是师父,我一想到差一点点,我就要再次失去您,就有些……”

他说不下去了。

“世事无常,再说了,为师不是——”

“我不接受。”

楚沨突然抬起头,漆黑的眼眸中血丝密布,“自打在六道宗时,我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今天还在一起交谈的人,明天可能就变成了灵兽园残缺不全的尸骨,林师兄的死,更是让我明白这个该死的修仙界就是在吃人!他们从来都没有掩饰过,所以他们干的这些龌龊事,一桩桩一件件,我也都看在眼里!”

“可是师父,只有你,只有你,我没办法接受你离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死死盯着宫泊,声线喑哑不堪。

有那么一瞬间,宫泊还以为眼前之人是恶尸,或者又被心魔附体了。

但当他仔细望去,楚沨却仍旧是那个楚沨,眼中流转的并非血光,而是一闪而过的、隐秘的泪光。

“我试过一次了,师父,”他哽咽道,十指颤抖着蜷缩,将宫泊的手拢在掌心,“那一百年间,我不是没有试图忘记你,有那么几年,我什至开始恨你,也恨我自己。恨我们为什么要相遇,恨自己第一次见您时废话太多,罗里吧嗦,就该让您直接掐死我一了百了才好……这个狗屁世界,谁爱来谁来吧!”

宫泊静静地看着楚沨发泄自己压抑的情绪。

大概是因为他沉默太久了,楚沨渐渐平静下来,又开始觉得难堪。

他松开宫泊,垂着头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闷声道:“抱歉师父,我一时激动,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这副做派,宫泊心想,跟先前小短腿迈不动步子,摔倒后耍赖趴在走廊上的小楚沨,简直一模一样。

接着他又想到了刘鹭的话,以及自己的曾经。

宫泊很清楚,当初为了一己之私,他究竟趁着这小子年轻气盛同时也是年少无知之际,加了多少私料。

这种改变是潜移默化的。同为穿越者,他是靠着自己在修为、阅历和获取信息上的差距,于不知不觉间,占据了楚沨心中最大的分量。

或许当事人自己也有所察觉,但楚沨也同样甘之如饴。

可宫泊作为始作俑者,却不能装作全然不知。

因为楚沨一开始的性格,并不像现在这样。

若是一直没有人依靠、没有人撑腰,他可能不会有如今的成就和修为,但冷酷程度,只会比宫泊现在更甚。

至少,远非现在这个表面冷漠肃杀、实则情感丰沛到爆炸的楚仙尊可比。

唉,没办法。

全是自己种下的因果。到头来,徒弟破破烂烂,师父缝缝补补。

自己收的弟子,就算再不成器,还能因为这个逐出师门吗?

那不等于打他这个师父的脸嘛。

所以最后,宫泊拍了拍身边的床铺,面对楚沨诧异的视线,哼笑一声:“看在你满肚子怨言的份上,为师允许你上来躺片刻。”

“…………”

“怎么?不想躺就出去。”

楚沨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确定不是在做梦后,立刻掀起被子飞快地躺下。

他长臂一揽,把师父圈在怀里,继续输送灵力,一边帮师父按摩,一边帮他温养经脉。

按摩着按摩着,感受着手下柔韧细腻的肌肤,某人就又开始动歪脑筋了:

“师父,外面局势紧张,大战在即,您看……”

宫泊半阖着眼,靠在这小子硬邦邦的肌肉上。

“敢提'双修'两个字就滚出去。”

“……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