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哥, 来,我带你到处看看。”
“这是游戏室,这是观影厅, 还有这里可以......”
一脸兴致勃勃的枚少阳,带着宋枝月在屋里到处走着给他介绍。
拿着花瓶走过来的芳姐, 仔细的将宋枝月送给她的错落有致的插入其中, 偏过头, 笑看被抢了“活儿”的桑醒。
“我就没见少阳对谁还这么热情过。”
桑醒笑着将百合的花瓣拢了拢。
“少阳这个年纪, 正是玩性大的时候, 他嫌我温吞,又嫌那些凑过来的太烦......”
“野火和他没差多少,脾气也对他胃口,能玩到一起去肯定高兴。”
摆弄花枝的芳姐点了点头,瞧瞧, 谁不喜欢一个顶顶靓仔笑着递过来的花束呢?
爱美之心, 果然是人皆有之啊。
*
桑醒和芳姐笑着在一层的客厅插花说话。
而被带着四处熟悉环境的宋枝月, 只觉得这宅子看的他眼花缭乱, 连嘴都不自觉微微张开了些。
人果然是没法完全想象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就比如在这寸土寸金的S市,怎么会有人连房间的卫生间,都比他住的出租房所有房间面积加起来都要大?
这种不真实的恍惚感太过汹涌。
让人连酸涩和嫉妒都来的有些后知后觉。
但还没等尖锐爆鸣的“酸唧唧”开始疯狂兴风作浪,就被猛然喷涌出的欲望之火给烧了个精光。
正和宋枝月说着什么游戏的枚少阳,突然就被一把拉住了胳膊。
???
枚少阳猝不及防间一抬头,猛然就对上了一双充满渴望和求知欲, 亮的仿佛要烧起来的眼睛。
“少阳。”
“这辈子要做什么, 才能买的起这么大的房子?”
这么近距离看着野火,枚少阳霎那间呼吸微微顿了顿。
枚少阳见过很多漂亮的人。
男男女女都有。
但他都不怎么喜欢那些人的眼神。
可面前的宋枝月也是这样的眼神。
不,他更甚, 那些嫉妒野心和贪婪简直明晃晃,满当当的都要溢出来。
讨厌吗?
不,甚至还有种微妙的庆幸——庆幸他是如此的贫穷才能有机会接近他的感觉。
现在那双眼睛里露出点祈求的望着你......
枚少阳有种整个人都轻飘飘的错觉,他张了张嘴,话都不过脑的丝滑飘了出来。
“大概,大概当明星,额,大明星就可以吧。”
“当明星......当大明星。”呢喃着这句话的宋枝月眼神发亮,重重的点了点头。
在迎来“新生”的这天,又找到了一条最有希望走通的阳光大道,宋枝月对着枚少阳都越发和颜悦色了不少。
看枚少阳喜欢玩游戏,宋枝月便主动提出一起玩。
“野火哥,你玩的怎么样?”
“放心,看我操作。”
虽然没见过野火直播玩过游戏,但想想野火直播博主的身份,枚少阳还是信了。
于是两个人跑到专门的电竞室去玩双排。
刚开始的时候,枚少阳和宋枝月还有说有笑的,氛围融洽。
轻松赢了一把后,更是击掌相庆。
你夸我走位妙,我夸你视野好。
可接下来两个人就是干脆利索的“五连跪”,完全没能“站起来”过。
当再一次输掉游戏后,枚少阳和宋枝月这两个人连话都不说了。
一个人出门上楼,一个人出门下楼。
怏怏不乐的宋枝月下楼,就见脖子上搭着毛巾的桑醒从健身房走了出来。
“桑哥。”
桑醒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点点头。
“我想着你们两个还要玩一会儿呢,这么快就出来了?”
宋枝月尴尬的一笑,含糊的混过去,最后目光不自觉的就落在桑醒的身上了。
本来就长得高又格外自律的桑醒,露出的胳膊上,没有让人发麻的大块肌肉。
薄薄的运动短衫洇出汗粘在身上,隐约印出几块腹肌的痕迹。
身材修长,肌肉匀称,两条大长腿的视觉效果拉满了。
这身高......看的完全被比下去的宋枝月,不自觉有点想垫脚。
他有点想后退,又情不自禁的问了一句。
“桑哥,你是天生就长到这么高的吗?”
桑醒点了点头。
看着有些偏瘦的宋枝月,他又道:“男性的骨骼线一般在18-22岁之间闭合。”
“要是在这期间膳食均衡,坚持运动,补充优质的蛋白质,说不定还能再多一点。”
恨不能将增高鞋焊死的宋枝月听到这里怦然心动了——他的“厚脸皮”再次发功。
当听到宋枝月,提出可不可以跟着一起健身的时候,桑醒笑着点点头。
不等宋枝月道谢,桑醒又说道:“正好我一个人健身有些无聊,你愿意和我一起搭伴才好。”
这话听得“小心眼”的宋枝月都忍不住感慨了起来——难怪他桑哥能爆火呢。
瞧瞧,这才叫真正的体面人,这样的人不红才叫没天理了。
待商量好明天一早他们就一起去健身房,桑醒目送着宋枝月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回头,就见芳姐端着杯水,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芳姐。”
芳姐上上下下看着桑醒这身打扮,什么也没说,只是摇着头笑了起来。
原来不管男女,哪怕是无数人喜欢,在屏幕里闪闪发光的大明星,在这时候都是“孔雀开屏”的德行。
桑醒擦了擦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朵,镇定朝着芳姐点了点头。
“芳姐早点休息,我回房间洗澡了。”
芳姐笑眯眯的道:“我准备明天早上就订一些鲜奶。”
“谢谢芳姐。”
“以前隔着屏幕都觉得他有点瘦......”芳姐摇了摇头:“今天一看,这孩子太瘦了点。”
“你既然接了他过来住,就得多上点心,最起码,先得好好养一养。”
桑醒点了点头。
“芳姐放心,我知道分寸。”
芳姐转身要走时,又犹豫着停了下来。
“阿醒,野火现在还没有签约是不是?”
桑醒点点头,又摇摇头。
“芳姐,他想和哪个公司签约是他的自由,他也值得更好的......我追求他,也不是为了让他签约到我的工作室。”
这又不是什么“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选择题。
芳姐想劝两句,但看着桑醒认真且坚定的神情,她还是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个想法。
*
回了房间,还没一会儿的功夫,枚少阳那点气就跑没了。
他回过神甚至忍不住捂了捂脸,觉得自己有点幼稚。
怎么和野火待一块,他高兴也来的快,生气也来的快?
情绪自然的想一出来一出似的。
野火身上的谜团于枚少阳而言,不减反增,想了想,他就忍不住跑下了楼又去找人了。
枚少阳敲门的时候,宋枝月正在回消息,和他一起拍节目的嘉宾都和他加了好友。
现在只要沾着“野火”的娱乐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一样火速挤进热搜前几位。
知道宋枝月已经坐车去住桑醒家里后,戚敖就不再坚持让宋枝月去兰景苑了。
而林盈盈和陈易北,甚至连周晟都给他发了消息。
于澄鹤则是直接给宋枝月打了个电话。
身负重任的他,极力给宋枝月推荐着签约ART公司。
签约这事还没想好的宋枝月,最后只能说自己先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宋枝月打开门,就见站在门口的是枚少阳。
刚刚“翻脸”的两人,这会儿对视一眼,双双笑了起来。
“野火哥。”
“少阳。”
片刻后,宋枝月和枚少阳坐在了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屋里的灯关了。
有些暗的屋里,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越发明亮。
仰头看着那抹月光,枚少阳轻声道:“野火哥,那天......你为什么不跟我走?”
旧事重提,宋枝月脸上却没有什么难堪的神情。
他盘腿坐着,一只手落在地毯上,一只手撑着下巴。
“大概是因为我想和他们干脆的一刀两断吧。”
“一刀两断?”
“他们这些有钱人最爱面子,我落了他们的面子,他们只要想起这事,心里就像是有个疙瘩拧不过去......我要赚钱啊,哪有那么多的精力和他们耗在一起。”
宋枝月扭头看向十七岁的枚少阳,眼里带着点憧憬希冀又格外温柔的笑意。
“你站出来的那一刻,在我心里就是个英雄。”
“我很谢谢你,少阳。”
“可年轻的英雄,有更重要的使命。”
“我就是个烂人。”
“他们是一坨更烂的人......”
“少阳,你才十七岁,应该昂首挺胸,大步朝着更美好的未来走去,而不是因为这堆烂人的恩怨驻足。”
今晚的月亮和那晚的月亮......何其相像。
身旁的人还是那个陷在那团光影里的人,但枚少阳的心境却已经截然不同了。
他的整颗心又酸又涩的揉成了一团,甚至还有种迟来的后悔在疯狂翻涌——他已经完全没法无动于衷的旁观所谓“游戏”了。
枚少阳站起身。
“野火哥,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好。”
宋枝月笑着点点头,他坐在地上朝着枚少阳挥了挥手。
“明天见。”
枚少阳看着宋枝月,朝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明天见。”
关门上楼,回到房间的枚少阳毫不犹豫的取出了手机,随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很快,电话就被接通了。
“喂——”
“高哥,是我,少阳。”
“是少阳啊,难得你给我打电话,什么事儿找我?”
“高哥,明天我想请你吃个饭。”
“这不年不节,你忽然请我吃饭?” 电话那头高曜的笑声听起来有些失真:“什么事儿你开口就是了。”
“高哥,我还真有事儿麻烦你。”
枚少阳脸上噙着笑,眼神却格外的认真:“明天当面说吧。”
“行啊,什么时候?”
“明天中午。”
“好。”
挂了电话,歪在沙发上的高曜,手指摩挲着两下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帮佣走近桌子,双手将手里的陈皮鸭汤放在了桌上。
穿着墨绿色旗袍,颈间戴着珍珠项链的高夫人挥挥手,帮佣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看你晚饭都没吃多少,让他们又烧了汤。”
高夫人神情温柔的道:“阿曜,你多少喝一点。”
新会的陈皮,润江的花鸭,恰到好处的火候让这汤异常的鲜美,看高曜给面子喝了小半碗,高夫人脸上露出笑容。
“这几天你都不怎么出去,闷在家里是不是不开心......不然去海岛庄园上,或者请几个朋友开着游艇去兜兜风。”
“妈妈。”高曜笑着摇摇头,他蛮认真的道:“那些都没意思,我找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我想改天带回来给你看看。”
第一次见高曜提出要给她介绍什么人。
看着高曜的神情,高夫人笑着打趣。
“这么喜欢她?”
“妈妈,我就是觉得他挺有意思。”
高夫人笑着点点头。
“好,好,我记住了,是个有意思的朋友,记得一定请她来啊。”
......
宋枝月没有择床的毛病。
正相反,离开了他那个狭窄憋闷又燥热的出租房,在这宽敞又舒服的大房间里,窝在香喷喷的被窝里睡得别提有多香了。
闹钟响起的时候,睡得骨头都有些软的宋枝月点舍不得起床,最后还是长高的渴望压倒了睡意。
他爬起来,揉着眼睛去了卫生间洗漱。
昨天宋枝月来的仓促,行李都没带多少,好在桑醒这各种品牌方送来的衣服多的都穿不完,芳姐专门给宋枝月搭了几身。
健身房里除了他们两个就没有其他人了。
桑醒耐心的指导着宋枝月的动作。
顾忌宋枝月是第一次,没怎么给他上强度。
咬着牙练到出汗,安慰自己一口吃不成个胖子的宋枝月,看着跑步机上的桑醒——宽肩窄腰,大长腿。
宋枝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高比不上就算了......他瞅着自己那身白的发靓的肤色,越发有些不顺眼。
看桑醒从跑步机上下来,宋枝月连忙凑了过去。
“桑哥,你知道哪里有专门搞“美黑”的地方,嗯,就稍微好一点的。”
喝着水的桑醒险些被呛住了。
“美黑?”
“是。”宋枝月苦恼的揪住自己的皮肤,他嘀咕着:“太白了,我想晒得黑些。”
桑醒正要说什么,但看着宋枝月是真的苦恼,又很不喜欢这么白的样子,更何况,他又用那双黑又亮的眼睛直直看过来......桑醒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哪能做这个项目,今天先预约好,明天就可以去。”
宋枝月一喜,随后稍微有些犹豫的问道:“桑哥,大概要多少钱啊?”
“我不太清楚,可以帮你先问问。”
“行,桑哥,麻烦你给他们说清楚,我只做基础的,晒黑就行了,其他的都不用。”
“好。”
*
因为枚少阳不喜欢家里有太多的人,所以几个阿姨只有做饭和固定收拾房间的时候会过来。
桑醒今天还有行程,吃过早饭就出发了。
枚少阳昨晚睡得有些迟,这会儿还没起。
而宋枝月和纪维明商量好时间是十点,他吃过早饭,就坐在客厅里想签约公司的事。
单打独斗很难,一个人有各种的不方便。
宋枝月当然也想签大公司。
但他对这种大公司又有些未知的恐惧,怕自己踩着什么天坑。
其实宋枝月倒是更想问问,桑醒的工作室签不签他,但已经占着人这么大便宜的宋枝月,这话反倒问不出口了。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结果,宋枝月开始在网上来回刷着各种传媒公司的评价如何,门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宋枝月从沙发上站起。
犹豫了一会儿,听门铃声还在响,他就一边给枚少阳打电话,一边走到门前看着电子屏幕。
“你是?”
站在门外的是王秘书。
听着那道有些陌生的问询声响起,王秘书蹙了蹙眉,眼神警惕了起来,但他回话的时候,脸上却带着点笑。
“我姓王,来找桑先生,您是?”
王秘书开口的时候,枚少阳接通了电话。
宋枝月自然先同枚少阳说话。
“少阳,门口来了个姓王的人,男的,他穿着一身西装,说是要找桑哥,对,对,他还戴了个眼镜。”
听枚少阳说认识,还说马上就下楼来,宋枝月挂了电话,笑着打开了门。
“王先生,请进,请进。”
门开了,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王秘书却愣了愣。
这几天都在让人剪枚少阳在节目里的那些片段,王秘书自然也知道宋枝月是谁。
可知道归知道,这么突然见着人......王秘书推了推眼镜,目光审视的朝着宋枝月露出了笑容。
枚少阳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和王秘书说着话,不自觉正襟危坐的宋枝月,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一下就从沙发跳了起来,忙不迭的说着要去厨房给枚少阳加热早餐。
王秘书站起身,“少阳。”
看着宋枝月逃也似的跑开,枚少阳扭头朝着王秘书笑笑。
“王秘书,野火哥是我的朋友。”
王秘书也笑了笑,只道:“先生让我接您回家。”
“辛苦你跑一趟。”枚少阳摇了摇头:“可是我今天真的有事,我明天再回去。”
“少阳......”
“这事我会给我哥打电话说清楚的,我明天再回去。”
枚少阳都已经这么说了,王秘书自然也没办法强迫枚少阳跟他上车回去。
他朝着厨房看了一眼,枚少阳下意识侧步挡住了王秘书的目光。
枚少阳这个不假思索的举动,让王秘书有点笑不出来了。
在节目上,但凡出现少阳的镜头,他就总和这个“声名狼藉”搞直播的人黏在一起。
想想宋枝月搞直播的手段,就是非常“急功近利”的那种类型,他又生的这个模样,只怕这辈子压根就和什么清白沾不上边。
你说他没有“攀高枝”的想法?
呵呵呵,谁信啊?
如果单说镜头这事,还勉强可以用节目拍摄手法说过去。
但现在,这个急功近利,手段非凡,样貌更非凡的主播,都这么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了......王秘书和枚少阳对视了一眼。
不等枚少阳说什么,王秘书就笑着微微低了低头。
“少阳,要是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枚少阳顿了顿,随后笑着点了点头。
“行,王秘书,我送送你。”
看王秘书走了,宋枝月才敢从厨房里出来。
刚刚明明这个王秘书一直都在客客气气的笑,说话的声音也好听,不徐不疾的,但宋枝月就是觉得拘束又别扭。
就那么客气的说话,还不如张诚多骂他王八蛋来的踏实呢。
这个人和宋枝月之前接触的那些人又都不一样。
但再怎么不一样也关系不大,宋枝月清楚自己只是暂住在这。
不管这个人是干什么的都行,反正他们又见不了几面。
“野火哥。”
“少阳。”
宋枝月往餐桌上摆着碗碟,笑着招呼枚少阳赶紧坐下。
“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早饭一定要好好吃,赶紧多吃点,以后就能长得高高的。”
难得这么唠唠叨叨的宋枝月,那种天边月般“高不可攀”的距离感顿时没了,整个人看上去像团暖暖的光。
枚少阳手里被塞了一杯温乎的牛奶。
见宋枝月眼里噙着笑的看着他,枚少阳忍不住笑着点点头,端起喝了一大口。
“少阳,你先吃着,我要去LDF了。”
枚少阳匆忙将最后一口牛奶喝完,站起身:“野火哥,我也有事要出去一趟,咱们一起走吧。”
“行,我不那么着急,你再吃点。”
宋枝月同枚少阳一起,有说有笑出门的时候,已经动身赶往A市的王秘书脸上却不见一点笑意。
这世上会骗人的,何止是漂亮的女人?
漂亮的男人,骗起人来才更可怕。
想想枚少阳为什么一定要上一个莫名其妙的“综艺”?
再想想他下意识防御的姿态,甚至是想都不想就护着人的举动,王秘书整个人有些坐卧难安。
就凭那个野心勃勃的主播,那些花样百出的手段和让人发晕的模样,他狠下心不计代价的给人下套,就问有几个人能挡得住?
枚少阳再有见识,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还正是感情用事的年纪,现在两个人还住在一起。
王秘书那是越想越心急,恨不能现在就飞到枚涞的身边,赶紧举报这个已经登堂入室的“男狐狸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