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天空的夜色暗沉的像片海, 冲开这片云海的月色又清又白。

月色透过摇曳的树梢,从落地窗映进来就显得有些朦胧。

琉璃灯落下的璀璨光影纠缠着片清浅的软光儿散落满室,浮光荡漾。

“滴答——”

那个倒在桌上的酒瓶里面已经空了, 只有滴答的残存酒液时不时从瓶口滑落,落在已经晕染开一大片痕迹的浅色地毯上。

弥漫在嘴里的血腥气, 带着一种十分陌生的浓烈腥甜气。

尝到血腥气的枚涞依旧在笑。

只不过他注视着宋枝月时, 那双含着温情似的清淡笑意的眼睛里, 已然像是烧起了猛烈的火光。

而已经脱掉了那件短袖衫的宋枝月, 揉着羊脂玉色泽似的肌肤上, 因着酒劲儿和升高的体温,弥漫开淡淡的粉雾。

就说喝酒误事么。

原本维持理智的神经都像是漾在那片蚀骨的酒劲儿里一块跟着发晕。

沉在这片轻飘劲里的宋枝月,破皮的嘴角也带着艳丽的血迹。

他曲着一条腿,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

歪着头的宋枝月, 朝着枚涞看过去时嘴角挑了起来, 带着点醉意的眼睛里像是噙着轻笑, 又像是裹着凉薄和不屑——不过又是耽于情欲中的俗人, 枚涞,你也不过如此。

长得爽,美的张狂傲慢的宋枝月笑的性感的惊人。

看着这个神态的宋枝月,枚涞从只是闷闷发笑到仰着头笑了起来。

已经习惯性一贯端的一本正经,装的稳稳当当,沉稳内敛的枚涞, 此刻从宋枝月挑衅似的勾起的嘴角, 一寸寸移到他那双噙着亮光的眼睛时,笑着的神情都带着点邪性。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起身,朝着宋枝月走了过来。

逆着光的枚涞, 噙着笑的垂眸看过来时的目光有些晦涩,像是掩盖着暗潮涌动的平静海面。

宋枝月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意识到什么后他又慢慢的松开了。

瞧着枚涞嘴角沾着的血,眨眨眼又变成那个礼貌、圆滑又十分世故的宋枝月,头往后靠在了沙发上。

他这么仰着头看着枚涞,神情很是诚恳,示弱般的解释起来。

“很抱歉,枚先生,我本来就是个......又吃了酒,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真的太让人上头了。

看着这般“变脸”的宋枝月,枚涞没压住透出了声笑意的气息。

他摇着头,声音哑的不成样子:“没关系。”

转头看了看已经因为他们两个人这阵子的折腾,搞得不成样的地毯和沙发,枚涞慢条斯理的解着领口的扣子,眉眼间是藏都懒得藏,裹着沸腾欲望的锋芒毕露,笑道:“要不换个地方?”

因着搞得枚涞直接见了血,仍旧在示弱的宋枝月,看着就是听话懂事的“狗腿样”。

“都听枚先生的。”

枚涞微微一颔首,笑着问道:“那就先在这里做一场,我们再回房间怎么样?”

“小狗腿”还是点了点头。

“都听枚先生的。”

看着坐在地毯上,背后还靠在沙发上的宋枝月,枚涞笑着朝另一块宽敞又不容易磕碰的地方指了指。

“我们先去那?”

“好。”

听话应着声的宋枝月就起身了。

这片浅白色地毯上的毛毛很软,扎倒是不扎,就是蹭的人有些痒痒的,落在上面的黑发越发的显眼,有几缕沾着汗水的发丝就黏在宋枝月的脸上。

酒劲儿的晕眩感还在,甚至因着剧烈的对抗后短暂安静下来的这一瞬,越发的上头。

顶灯的光晕落在宋枝月的眼中,让他的意识都有些迷离。

“嘭——!”

躲开一次的枚涞再次握住了宋枝月砸向了他的拳头。

在绞紧宋枝月的手臂,半侧身,压着他的时候,额上满是渗出细汗,全身热度惊人的枚涞,眉眼带着点清正的模样都压不住的劲儿,他噙着笑的话说出来都裹着热气。

“不急,我们今天晚上时间很长,可以慢慢来,先让你舒服好吗?”

显然,枚涞确实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而“甜头”果然是个会迷惑人的东西。

人类最本质的情欲,更是这世上一种相对比较公平,涵盖面最广,也是让人最容易获取快感的渠道。

琉璃灯一穗穗散开的流丽光影,落在宋枝月的眼中像是一层层轻快流动的浮光。

他整个人都像是轻飘飘的羽毛一样,被春日里的午后的那阵暖风反复吹起。

抛到高处的时候又下落,随后又再度被高高的抛起。

时间在这一刻都像是失去了意义。

整个人都像浮荡在半空中,轻飘飘的宋枝月压根就踩不到实点。

身旁耐心哄小孩子似的,柔声说着的是什么,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裹在棉花里的宋枝月压根就听不清了。

......

......

东方天际渐渐亮起的天光,倏然间就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明亮的晴蓝色。

风拂云动,伫立在一片郁郁葱葱绿植中的私立疗养院从窗前看去只觉得风景如画。

顶层,处于最中心的病房旁就专门设立了一间全天候都有医生进行值班的办公室。

此刻,办公室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十分体面又贵气的男人。

他正翻着手里的什么检测报告单,神情瞧着十分认真。

而一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很是仔细地轻声道:“......秦小姐本人想要恢复健康的意愿非常强烈,十分积极的配合复健,身体恢复的很好。”

“各项指标也在逐渐转为良好。”

“最近秦小姐已经在医护人员的协助下,尝试脱离轮椅进行走动了。”

听着这些好消息的男人点了点头。

他放下了报告单,看向医生极其自然的问了一句。

“她现在能正常进行受孕吗?”

啊???

这有些风马牛不相及,突如其来的问话听得医生都有些愣住了。

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先生并不是在开玩笑的医生,在那双有些冷淡的琥珀色眼睛注视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先生,秦小姐现在才是复健的关键时期,身体机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达到良好。”

“她的身体情况目前确实不适合受孕......即便是使用辅助手段,受孕的几率也比较低。”

“如果强行受孕的话,很大可能也保不住。”

“还需要多久?”

“这,这......要看秦小姐的恢复情况。”

“全力保证她尽快恢复,我是说,尽快。”

医生连连点了点头:“明白,明白。”

从办公室离开的身影,并没有进入一旁的病房去看复健的秦晴,而是直接就下了楼。

待上了车后,车子很快就启动了。

“嗡——”

安静的车内忽然响起了手机的震动声。

接通电话后,高曜的声音就通过手机传了出来。

“你还在疗养院?”

“我已经出来了。”

沉默了片刻,高曜叹着气的道:“岑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

靠在车座上的岑楼侧头看了看窗外一闪而过的春柏,轻声的道:“当然是永远的留下他了,怎么你想看着他和枚裕之双宿双栖?”

“他都亲自动身了。”

“阿曜,你想自欺欺人的说他对野火压根就没那个意思吗?”

“LDF公司后面靠着的是那个姓段的。”

岑楼眼神还有些迟来的恍然。

“我一直留着神,提防着他插手。”

“可他从头到尾就没敢露过面。”

“阿曜,你说是为着什么?”

到底是什么人,才能让他就连尝试出面说一两句都不做。

要像之前那样只是枚少阳也就罢了。

他们自然有的是办法,应付这位年轻的“小少爷”。

可千算万算,谁也没想到会是枚涞他亲自出现了。

无论翻来覆去念着多少遍的不可能和想不通,都抵不过亲眼所见。

枚涞要是自己不想来的话,这世上谁又能使唤的动他呢?

高曜不说话了。

岑楼轻轻的笑了一声。

“阿曜,我知道你也不想,那就安稳的待着吧,别坏我的事。”

......

垂着的窗帘隔着外头的天色。

从黑沉沉的睡梦中脱身而出的宋枝月睁开眼时,眼神里还有些空落落的茫然感。

缓了缓神,宋枝月才慢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个过于宽敞的起居空间被屏风门隔开了,宋枝月环视了一圈,这会儿屋里除了他以外,并没有其他人。

左右看了看,宋枝月没有找到他的手机。

一觉睡得有些稀里糊涂,分不清时间的宋枝月,伸手撑着床就要下去的时候,有些脱力的感觉。

腰腹处一用力就有些痉挛的抽搐,而大腿两侧到现在还泛着红。

宋枝月靠回了床上。

说真的,他丝毫不奇怪别人会瞧上他的这幅漂亮皮囊,毕竟这确实是让他自己都“疯”过一次的奇迹。

相比让枚涞死死抓着所谓的“命运的缘分”,这种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的纠缠,宋枝月更愿意干脆的舍出去换一个明确的时间。

更何况,枚涞瞅着那么一个端的沉稳清正的模样,宋枝月打量着他不过是一时兴起尝尝新鲜,觉得没意思也就算了。

可他玩的这也太......宋枝月的小腹又下意识的抽了抽。

摇摇头,宋枝月慢慢的下了床。

推开了屏风门,才发现外面还是个室内的会客厅,凭感觉又晃到小型衣帽间的宋枝月之后才找到了盥洗室。

温热的水扑在脸上,宋枝月瞅了瞅镜子里印出的那个唇色红的惊人,依旧靓的让人眼晕的模样,低头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从房间里出去,宋枝月慢慢穿过走廊走到楼梯上的时候,走了两步,就见楼梯上的地毯......换了。

不仅是楼梯上,就连客厅里沙发周围的地毯也都换了。

宋枝月撑着厚脸皮,若无其事走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了枚涞端着汤过来。

“先喝点汤,温的时候正好。”

穿着身白色衬衫的枚涞又是那副规整的模样,还透着点温和气。

就像昨晚上那个恨不能将宋枝月里里外外都嚼个遍的人,完全不存在一样。

宋枝月接过了汤,依旧十分客气。

“谢谢枚先生。”

听着这声枚先生的枚涞,眉稍轻轻的挑了挑。

他看着面前披着浅灰的睡衣,乖的低眉顺眼的宋枝月——昨晚上那个烈的烫人,气性不小,横眉冷目,挥拳踢脚间一会儿大骂他王八蛋,一会儿说他玩的脏的人,是他的幻觉一样。

枚涞看着自己手背的咬痕,和宋枝月后颈交错密集的吻痕和左右两枚同样很是清晰的咬痕,点了点头,嗯,不是幻觉。

也不知是不是宋枝月饿了的缘故,这碗瞧着澄清很是清淡的汤,当真是异常的鲜美。

喝过汤稍微等了一会儿,菜就接连摆上了桌,都是些清淡好克化的菜色。

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有好胃口的宋枝月,这次吃的也不算少。

等吃过饭,瞅了瞅外头的天色,宋枝月才发现已经是临近傍晚的时候了。

晴日里的余晖总是显得无比的热烈,像是鼓足劲儿用最后的辉光映亮天地,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告别。

又要到晚上了......宋枝月的目光下意识的移到了枚涞的身上。

瞧出什么意味的枚涞笑着摇摇头。

隔着层兰绒透过来磨砂似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他看着宋枝月,瞧着蛮温和又一本正经的道:“你还能受的了吗?”

很想点头的宋枝月顿了顿,最后迎着枚涞的目光,还是点点头。

枚涞再度摇了摇头。

他舍不得了。

宋枝月是真的太年轻了。

他这具美好鲜活的不可思议的□□也是真的太青涩了。

昨晚上的时候......他受不住快感的时候眼角缀着的泪珠太动人了些。

整整一夜,在那么亲近的拥抱过那团耀眼的火光后,疯狂沸腾的情绪总算肯勉强安稳下来。

看着宋枝月轻轻颤动的睫毛,垂着眸的枚涞神情有一瞬间软的出奇。

他伸手想要去碰一碰时,又收回了手。

“宋枝月。”

“这世上大抵没人能拒绝的了你。”

“老实说,这次你一声不吭的就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我试过找到你。”

“在没能找到你的这段时间里,我曾经反复动过很多次十分‘不堪’的念头。”

宋枝月抬眸看向了枚涞。

说着这话的枚涞目光没有丝毫的闪躲,但眼神却还是温柔了下来。

“可我......好像看到这么做的结局。”

“和我试试吧。”

枚涞轻声的说道:“你选的是一条星光熠熠的路,你现在可以更快,更稳,更顺,一路畅通的站在顶峰。”

那个站在高处的身影,恍若轻轻的垂下了头,在这道身影靠过来的时候,铺在他面前的未来都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

宋枝月轻轻地笑了笑。

“枚先生,如果我拒绝了你,你会想毁了我吗?”

会吗?

求而不得确实是很容易就让人恼羞成怒。

但......人世间很难再会有这么一个无与伦比,让人又爱又恨,却还是觉得难得的耀眼火光了。

枚涞摇了摇头。

“你很聪明的给了我三次接近你的机会。”

“有这点希望在我的面前,我不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三次机会?

对枚涞的这个说法,下意识想说什么的宋枝月,涌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也行,枚涞他想怎么说都行,只要别“撕破脸”的搞他就行。

也不对......宋枝月搞直播的时候,可是见过和主播搞得火热的那些“榜一大哥”和金主猛然翻脸的架势。

两个人黏糊的时候,千好万好间,那些人几万几万的礼物可是眼睛眨都眨的就砸下去了。

可一旦过了那股劲儿翻脸的时候,就会大骂主播是个“吊人胃口”的臭**,野*。

嫌弃主播的身份上不得台面。

好像沾过主播,就和自己的“金贵”身份脏了一样。

未免枚涞口中给出所谓的三次机会“爆雷”,觉得自己让他“面上无光”,回过头收拾他,宋枝月开始提前打起了“预防针”。

“枚先生。”

“我真的是出于感谢......又实在无力报答。”

“毕竟我就是个身无长处的人。”

“连高中都没毕业,更没有读过大学。”

宋枝月的话说的无比的直白。

“我在直播的时候,什么话都往外说。”

“PK输了的时候,什么惩罚都做过。”

“那些出丑的视频,在网上随便找一找都还能找到。”

他就是实实在在的烂人一个。

这位枚先生喜欢这幅皮囊,尝尝新鲜过了那股劲儿也就算了。

可要是觉得沾过他很丢份,回过味来收拾他,那可就太操蛋了。

枚涞看着神情自若说着这些话的宋枝月。

微微有些恍神间,他忽然有些后知后觉的嚼出点带着痛的涩味。

人都爱面子。

年轻人更甚,年少轻狂时为了面子做出什么啼笑皆非的荒唐都不足为奇。

可这么年轻的宋枝月呢?

他要过所谓的面子吗?

没有。

从来没有。

到底见识或者经历过多少的困顿,拼命挣扎出来才能将自己的难堪都这么坦然,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只是为了不再受到类似的伤害?

“......枚先生?”

“叫我裕之吧。”

枚涞定定的看着宋枝月,忽而轻声的道:“我不会像个全无理智疯狂的疯子一样,无时无刻的盯着你,掌控你。”

“我没法确定自己能时时刻刻的照顾到你,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里,不管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你只需要在电话里叫这个名字就够了。”

???

宋枝月看着眼前忽然和中邪了一样,开始发梦许愿的枚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不是,他应该不会多了一个下蛊的异能吧?

这话是怎么转到这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