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热雾蒸腾间莲蓬状散开的水花四溅。

闭着眼, 仰着头的宋枝月屏住呼吸,迎面淋着喷洒而下的热水。

“呼——”

移开脸的宋枝月长长的吐了口气。

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宋枝月睁开了眼低头看了看......他有反应了。

而且到了现在也没有平复下去。

年轻气盛的身体确实不太能经得起撩拨, 特别是这种忽上忽下的被钓住的时候。

之前在搞直播的时候,遇到性感漂亮的主播、在跑夜场陪酒, 尤其是在灯红酒绿里滚过的时候, 宋枝月确实也有过生理反应。

但他那个时候绷得太紧了, 大多时候, 都在昼夜颠倒间拼命“钻钱眼”累的狠了。

再大的生理欲望, 也抵不过倒头就睡的生存本能。

但你要说宋枝月他不想吗?

呵,怎么可能。

宋枝月自己就是个男人,自然十分知道男人是个什么狗德行。

这世上,只要是个公的就哪有什么干干净净的纯情?

只有在“挂”到墙上的时候才会老实。

还是“穷鬼”的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赚钱。

那些漂亮的女人他也只能想一想而已。

可当他真正的能“靠脸”吃饭有钱的时候, 却没有没法再......他不能有。

宋枝月很清楚自己不是个好东西, 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世俗小人, 阿谀谄媚的“软骨头”, 但就他现在的这个情况,谈什么所谓正常的恋爱不就纯纯祸害吗?

他就连自己都保不住。

更不用说有余力去保住其他的什么人了。

从被那些王八蛋,这么再三抓着拼命霍霍的时候,宋枝月就很清楚一点——这辈子,他应该是没什么结婚生子的希望了。

那些下流龌龊的垃圾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他身边但凡要是有个女人亲近,那就是把自己和她一起给推落进可怕的“地狱”里。

......

在按摩室的隔间就是个汤浴的地方。

半高的池壁上漾着晴蓝色, 围绕着圆弧的池边的不远处就是特制的半透明屏风。

金绿釉色的观赏瓶上蜿蜒而出的花枝, 姿态旖旎的落在屏风上。

水面泛起了层层的涟漪,靠躺在池边的枚涞看了眼水面下的自己。

他摇摇头,枚涞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是在笑话此刻的他自己——情欲来势汹汹, 压根就平复不下去。

枚涞仰起了头。

透过镂空的菱形方孔落下的光斑,落在他的眼中,一晃眼,只觉得像是重重叠叠散开的日晕,而刚刚还落在这光影中的宋枝月......弥漫在他身上的汗珠,都像是闪耀着钻石的光泽。

特别是他闷哼中忍着喘息声,噙着湿红的眼睛透过黑发,侧看过来的时候——只一眼,真的是勾的人心头倏然一动。

如果是在年轻的时候,遇到这么心动的片刻,枚涞一定会不择手段的得到人。

哪怕是轰轰烈烈的伤人伤己,用近乎残酷的方式,也在所不惜。

但这堪称汹涌的感情,却是在世事中已经走过后燃烧了起来。

烫的人心头摇曳间,偏偏清楚的知道,这世上能有这么一个人有多难得。

只是惊鸿一瞥就足够让人心动了,哪里还舍得粗暴的折毁了他?

人有相思寄明月,月有倦时栖别枝。

宋枝月......果然没有起错的名字。

枚涞闭着眼,仰着头轻轻的呢喃了一声。

“咔嚓——”

听着门打开的动静,枚涞看了过去。

穿着浴泡的宋枝月从淋浴间走了出来,这会儿不闪不避的朝着他走了过来。

走到浴池边,离得近了些,瞧着枚涞的身上遮都遮不住的反应,宋枝月先压了压那点情不自禁就想挑衅“作死”的那股劲儿。

“枚先生。”

“嗯?”

“如果您没有其他的什么事......我明天一早就想要回去了。”

真就连“拉扯”的机会都吝啬的不肯给与。

清晰意识到这点的枚涞,笑的散漫的抬眼看着宋枝月。

“野火啊,你真就这么的难打动?”

宋枝月摇了摇头。

他神情看上去就很真诚的说道:“我是怕被玩坏了。”

枚涞轻轻颔首,朝着宋枝月展眉一笑。

“要还回来吗?”

这话有些突然,宋枝月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什么?”

“我今天也骑马跑了好一会儿。”枚涞笑着轻声道:“有兴趣帮我也按一按吗?”

原本端着那副礼貌客气态度的宋枝月脸上带着的那点假笑倏地落了下去。

定定地看着枚涞,宋枝月倾身靠近了他,语气都有些轻飘飘的笑道:“枚先生,上面可是有束缚带的。”

枚涞却依旧在笑。

“要试试吗?”

眼里都像是沉着劲儿的宋枝月,直接笑着点点头:“好啊。”

枚涞没有再多说话。

他就这么当着宋枝月的面站起了身,取过浴袍,穿在了身上,往按摩床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发现宋枝月并没有跟上了,枚涞转过头笑道:“怎么还愣在那。”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宋枝月摇了摇头:“枚先生,你真的......我要是一时冲动真的把你绑起来怎么样了,你可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我的话说出口,就已经做好承担任何后果的准备。”枚涞笑着朝宋枝月招了招手:“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就是枚涞不怕,宋枝月才觉得怕啊。

枚涞的这架势,就此刻而言,是真的一点都不像随便玩玩的模样了。

怂了的宋枝月指着一旁的躺椅。

“枚先生,我们说说话?”

看着隐约想迈出一步的宋枝月,又缩了回去,枚涞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他又走了回去,随后同宋枝月一左一右的坐在了躺椅上。

“枚先生。”

“我的这幅皮囊生的确实不差。”

“所以当初听您说动了心念的时候,我惊讶了一下后却也没那么的意外。”

宋枝月说着情不自禁的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随后抬眸看向了枚涞。

“我当初拒绝了您的好意,您会觉得不甘心也是正常的事。”

“而您这么越是耗费心思和精力,沉没成本越高,越会觉得不甘心。”

“相反,您要是不那么费劲的花心思,想起了就睡一次,这么睡上两次也就没感觉了......说不定您以后想起这个事的时候,还会奇怪自己的眼光怎么会这么差?”

枚涞看着神情认真的宋枝月,忽而问了一声。

“宋枝月,你能抛开我的社会身份和其他的信息,单纯的只看我这个人吗?”

要抛开枚涞的身份地位和权势看他?

抛不开。

要是真的都能抛开的话,他现在也不会坐在这了。

宋枝月摇了摇头。

枚涞却点了点头。

“你抛不开,因为我的身份、我的样貌、我的社会信息共同组成了一个我,这些和我早就融为一体,密不可分了。”

“同样,野火,说起你这个人的时候,你的身份、容貌和性情就能分开吗?”

“也不能,它们共同组成了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宋枝月。”

也是让......无数人怦然心动的宋枝月。

宋枝月轻轻的叹了口气。

“好吧,看来您暂且还是没有放弃的打算。”

“是啊,真的很难轻言放弃。”

眼见再次说服失败,宋枝月不准备继续再这么磨嘴皮子了,他站起身时,枚涞问了一句:“野火,明天一早你还是要离开吗?”

宋枝月点了点头。

枚涞轻轻颔首:“好,我让人安排,你早些休息。”

*

整座的园林酒店如今都闭园待客,没有其他的外人随意走动,这般沉浸在夜色中的时候,就显得格外的安静。

夜色如墨,但三面环窗,在吊顶的四周亮着补光灯带的室内,却半点都不显得昏暗。

描金的落地灯不远处就是张早就准备好的麻将桌。

实木的桌面上是深蓝色的台布,那些用大红酸枝木制成的麻将块,在飘带般的灯影下蒙着层盈润的光泽。

“哗——哗——”

在麻将的哗啦啦碰撞声后,就是接连的几道说话声。

“七万。”

“碰!”

“二饼。”

“......”

摸牌看了一眼的冯茂贞,轻笑了一声。

他抬眸看了一眼身旁有些心不在焉的解庆元。

“老解,你连夜骑都不去,极力张罗着我们几个人在这打麻将,结果你人坐在了这,魂却没了?”

要说解庆元的魂飞去哪了,还用得着猜?

从吃饭的时候就飞到了宋枝月的身上了。

但宋枝月是王秘书下午亲自送来的人......这八成就是枚涞的意思,解庆元还能跑去质问枚涞为什么要带人过来玩不成?

呵,他又不是脑子里进水了。

对这事好奇的不得了的解庆元,哪里还有什么夜骑的兴致?

眼见枚涞和宋枝月正好都不在,他自然想借机打听着问问清楚。

“我,我这......”摸出一张牌的解庆元顺势就道:“我这不是好奇那个野火吗?”

一说这话,解庆元满脸止不住的好奇。

“裕之他这几年都没什么动静......我看你们和他都挺熟络的,难不成他和小桑一样?”

解庆元的这话听得在座的其他三个人都有些恍惚——此时此刻,可不就恰如彼时彼刻么,当初坐在麻将桌旁,这么问起野火的那个人是谁?

原本还笑着的冯茂贞垂下了眼,揉着手里的麻将不说话了。

同样想到什么的代泽,想了想还是开口解释了起来。

“老解,他和小桑的情况不一样。”

“他和裕之.....到底是裕之的私事,也没谁爱瞎嚷嚷。”

“可野火那个孩子他确实挺不容易,也挺讨人喜欢的,谁喜欢他都不稀奇。”

“更何况他虽然只是个明星,但一没偷,二没抢的,不违法乱纪,也不低人一等,你可千万别错了主意。”

听听代泽的这些话,他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解庆元要是还听不明白什么意思,就真是个白痴了。

而这种和预想当中截然不同,出乎意料的答案震的解庆元有些发懵。

单纯就只是个长得帅的明星?

那可是枚涞啊?!

那个叫野火的小明星,到底是怎么攀上枚涞的???

他还是个男的,要什么没什么,他到底能有什么地方引得枚涞垂青的???

不,等会儿......微微张着嘴的解庆元,直愣愣的道:“这个野火是不是那个什么LDF公司里的艺人?”

一直没说话的杜同锦看了眼解庆元。

“没看出来啊,老解,你还关心这些呢?”

“嗐,这哪是我关注的?”摇着头的解庆元,神情越发的纳闷和不解了。

“我也是因着明冲才听了一耳朵。”

“才过完年的那会儿,他就和这个LDF公司过不去。”

“不只是他,还有岑家的那个大公子,还有高家的那个......好家伙,稍微沾点边的撤资的撤资,调查的调查——”

开玩笑,野火他要真是跟了枚涞,不看僧面看佛面,LDF公司还能被搞这么一出?

冯茂贞把手里的麻将牌丢了出去。

“那孩子长得帅,但为人就是太低调了些,那个圈子里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有,有的人可不就是瞎了心么。”

这解释乍一听也挺合理。

而解庆元现在,显然也没什么刨根问底琢磨的意思,光是一想宋枝月跟了枚涞的这事,他就觉得有点做梦似的飘忽不真切感。

冷不丁吃着这么一个“惊天大瓜”,解庆元那真是一点打麻将的心思都没了。

他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再去好好见识见识这个野火到底是何方神圣。

“庆元。”

代泽挺认真的重复提醒了一遍解庆元。

“那个孩子挺不容易的,也真的讨人喜欢,你可千万别错了主意。”

瞅着其他的三个人都这么朝着他看过来,回过味来的解庆元一时间眼睛瞪得都有些大。

他一脸稀奇的道:“嘿,我真是......啧,都想什么呢你们?”

“我又从来都不搞男人。”

“硬邦邦的男人身上要什么没什么,又能有什么好的?”

“我就是有些太惊奇了。”

也是,想想解庆元比较专一的喜好,其他几个人神情淡定的收回了目光。

就是这种反应,解庆元能坐得住才怪。

瞅了瞅天色,解庆元眼睛眨了眨,扭头就笑道:“远来就是客,下午都没怎么好好招待他,这会儿他应该还没睡吧?”

“一个人那么闷着有什么意思,他会打麻将的话,不如过来一起玩两把?”

宋枝月会打麻将吗?

嗯,不仅会,而且还是他们几个人手把手亲自给教的。

“裕之不是也说订婚宴的事,让你自己问问野火的意思吗?”代泽看着杜同锦:“正好,一会儿当面请一请他。”

冯茂贞伸手拿起了手机。

“那阵子他说去外头走走消消食,也不知道回来没,我问问他。”

说话间冯茂贞的号码就拨了过去。

电话就被接通的时候,冯茂贞就笑着道:“野火,你回来吗,要是有空的话,过来和我们玩几把?”

这会儿回房间的宋枝月,已经躺在床上睡觉了,毕竟他明天一早还要去赶飞机。

“......已经休息了么?”冯茂贞点点头,也没多啰嗦:“行,那你好好休息。”

竖起耳朵听着动静的解庆元,看着冯茂贞挂了电话,忍不住就问道:“他这么早就休息了?”

“他今天骑马跑了好一会儿。”代泽摸了张麻将牌:“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杜同锦瞅瞅没有在电话里啰嗦一句的冯茂贞,又看看神情自若,找了个理由的代泽——枚涞和宋枝月在晚饭后就都没有露面,还睡得这么早......嗯,真就不会想到什么?

冯茂贞对上杜同锦看过来的目光,笑道:“这会儿时间还早,不然叫裕之来玩几把?”

杜同锦点点头很是赞同。

“我看行。”

在嘴上说着行,杜同锦却没有打电话的意思。

代泽瞅了眼冯茂贞,笑着摇摇头。

“你消停点吧。”

一旁的解庆元默默放下了手机,伸手摸向了麻将——他们四个人打刚好,嗯,就不用打扰裕之和野火了。

*

垂着的金棕色窗帘,严严实实遮住了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

卧房内显得格外的昏暗,灰色的薄被裹着在床上睡得沉沉的身影。

“嗡——”不知道丢在哪儿的手机响了起来。

而昨晚上大半夜才睡下的郑晖,一闭眼就做了一堆稀奇古怪的梦。

这会儿他不仅是脑子胀痛,就连眼皮都有些发胀,他压根就不想理什么的鬼动静,但手机的铃声却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响了起来。

闭着眼来回摸到手机的郑晖,眼睛微微睁开条缝看了眼来电提示。

拧着眉接通了电话,他有些暴躁的道:“我昨晚半夜才睡,你最好是有什么——!”

“野火乘机飞往G市了。”

一句话就清醒过来的郑晖猛地睁开眼。

他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急切的连连问道:“你确定?!是什么时候的事?他现在人在哪里?”

“是今天,他搭乘的那趟航班已经起飞了。”

“只有他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