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这是又来了一辆车?”
康复中心二楼专设的抽烟室内, 白色的淡淡烟雾弥漫。
背靠着窗户,手里夹着只烟的男人,听着身旁人说的这话, 转身朝着窗外看去,就见不远处驶来的是辆帕拉迪索蓝的库里南。
“还真是。”
“啧啧啧, 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么不大一会儿的功夫, 前前后后都来了几辆豪车了?”
话音刚落, 就见车上一前一后的下来了两个青年, 他们两人脚步不停, 大步直往大楼内的电梯行去。
“叮——”
电梯门关上了。
听着这个声音,一瞬间向上的超重感,压得周祁玉觉得自己有些耳鸣,就连心跳有些不受控的加快。
马上就要和宋枝月见面了。
不是隔着无数消息的追寻,也不是隔着屏幕窥探, 而是真的和他面对面的相见。
发觉自己的手指微微有些颤, 周祁玉垂下手朝着一旁看去, 就见高曜的目光直直的落在跳跃闪烁的数字上。
一层一层的数字闪过......很快就到了。
*
会议室的门再度被推开了。
走进去的高曜视线轻飘飘的略过站着的王砷和郑晖, 就连跪在那儿的崔啸也没法多分去他的注意力。
此刻太过热烈的阳光,让屋内亮的像是飘着层浮光,坐在那儿的人影就像是揉碎了这煌煌光影,融入色彩浓烈,光华璀璨的珐琅彩画一样浮凸出来。
在鸣玉山庄里开始,野火就很少对他们笑过了, 清醒的时候不是冷脸就是无视。
这会儿他的脸上不是初次见面时谄媚的假笑, 不是无奈又客套的礼貌笑,而是......淡淡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那些贪婪的控制、疯狂的追逐、混乱的纠缠都被他噙着这散漫的笑,不屑一顾的丢下了, 他连回头看一眼都不会。
看着人的高曜眨了眨眼,轻轻笑了一声。
在周祁玉说着“好久不见”的时候,高曜一步步的朝着宋枝月走了过去。
瞟了一眼眼里噙着点泪光,狼狈起身的崔啸,高曜俯身靠近宋枝月。
他脸上带着点笑,像哄闹别扭的情人似的柔声说道: “你啊,总算是舍得露面了。”
宋枝月掀起眼皮,嘴角勾了勾。
“别说的这么恶心。”
“我连面都不能露是拜谁所赐?”
挑眉间一笑混着点邪劲儿的高曜,故作惊诧的说道:“惹你不高兴的那些玩意儿,不是都处理了吗?”
看着宋枝月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高曜口吻很是亲近的埋怨道:“你看你,受了什么委屈也不给我们说一句。”
“非要自己闷着劲儿的硬撑。”
“撑着撑着,偏又闷不吭声的一走了之。”
看着眼前就这么睁眼“放屁”的高曜,宋枝月多余的一个字都懒得说。
可他不说话,高曜却没有停下来。
眼神变的有些阴晦的高曜,轻轻笑着语气却挺温柔。
“宋枝月,从你离开的那一刻开始,我每一天,每时每刻都在想着要怎么找到你。
“怎么能让你刻骨铭心的牢牢地记住教训。”
“让你这辈子都不敢再有离开的念头。”
“让你永永远远都不敢离开我身旁半步——”
“高大公子,那你怎么就没做到呢?”
宋枝月的浓眉下压就显得格外的锐利,而他的唇又薄,一边挑起笑就带着点不驯。
“你是不想呢,还是根本就做不到?”
高曜脸上的笑意缓缓地凝固住了。
宋枝月却没准备罢休——他之前一直心心念念的想着要“攀高枝”,不就是为了现在,能直接解决掉这些王八蛋的麻烦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天在岷云村搜寻着抓我的人里面,应该也有高大公子你的人。”
“那天有人带我走的事你也知道。”
“不,你甚至还很清楚他是......”
高曜的脸色有些不好: “宋枝月。”
宋枝月点了点头。
“嗯,看来高大公子你确实是认识他了。”
“挺好,我也不用再费口舌多啰嗦了。”
“这富贵高枝我也算攀上了。”
“宋枝月......”
宋枝月看着高曜,语气淡淡的道: “在他带我回去的那个晚上,我们就直接上床了。”
“说白了,高公子,我现在已经有个好......”
“宋枝月!!!”
这些话像是细细的铁丝一圈圈的缠绕着勒在高曜的脖颈间。
越缠越多,越收越紧,这般被死死勒住的高曜有些吸不上气来,脖颈间的青筋暴起,整个人都有些抖。
“宋枝月。”
高曜的眼睛周遭都是红的。
他直勾勾看着面前的宋枝月。
脸颊两侧紧紧绷着,控制不住的肌肉冲动间,神情都有些扭曲和古怪。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你别说这种话来刺激我......”
“我不是那样的人?”
看着屋子这些一个个忽然间就眼睛发红,脸色煞白,嘴唇发颤,看着他的时候好像心痛的不得了的这些“痴情人”。
一时之间觉得无比荒谬又滑稽的宋枝月,实在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太好笑了。
真的太**的好笑了。
“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还能不清楚,反倒需要你们来告诉我?”
“当初为了赚陪酒的五千块,我和你们这些人能遇上。”
“为了那一百万,我又躺在了你的床上。“
笑的实在惊奇又有些嘲讽的宋枝月,看着高曜。
“高大公子,当初你砸钱,我都能为了钱躺在你的床上。”
“如今为了攀高枝再躺在别人的床上,这又有什么值得惊奇的?”
“宋枝月!!!”
“你踏马的先上了我的床,却又反悔了!”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可你个冷心冷肺的王八蛋,是怎么对我的?!”
看得出来,理智都被撕扯着搅碎了的高曜已经气疯了。
“我们都满足不了你,你还要去找别人?!”
他不管不顾的就低着头,猛然朝着宋枝月那张恨不能“剜心掏肺”的破嘴咬了下去。
牙齿和唇侧近乎猛烈碰撞了在了一起。
霎时间火辣辣的刺痛后就是弥漫开的腥甜血气。
“嘭——!”
高曜直接被一拳砸的侧过了脸,脚步都踉跄了一下。
但他没松手。
死死的抓住了宋枝月的衣领,眼睛赤红的高曜,沾着血迹的笑看起来癫癫的疯劲儿。
“野火,你忘了是不是?”
“我们可以好好的重新的重温回忆,你还需要去找别人?
“你之前吃过那么多,连肚子都那么鼓了,他一个人能满足的了你么,你......”
原本是真的不想和这些王八蛋纠缠的宋枝月,起身,提着膝盖,对着高曜腰腹就是狠狠地一下。
这又快又猛的一下,让高曜松开了一只手捂住了腰腹处,但另一只手却依旧死死的拽着宋枝月。
眼前这场突然就开始的“斗殴”,在场的其他人一时竟然都没觉得怎么意外。
他们只是微微一怔后就上前去劝架。
“都滚开!”
擦着嘴角血迹的高曜喘着气的喝了一声。
他咳出了些血沫,脸上混着血的笑容落在宋枝月的身上。
“你看,你心里还是恨的,我们之间怎么能一笔勾销呢?”
“野火,留在我身边报复我吧。”
报复?
靠什么?
就靠这么打架吗?
三天两头打个头破血流?
谁想再白白的耗费不知道多少的时间和心血,在这个混账疯子的身上呢?
宋枝月压了压那股劲儿。
不准备再和这些王八蛋纠缠了。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几个人,最后目光落在了高曜的身上。
“高曜,你也认识那个人,我跟着他离开的那天——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也就到此为止了。”
看着转过身就要走的宋枝月,高曜哑着嗓子笑了两声。
“什么到此为止啊,野火。”
“怎么能到此为止呢?”
“我会告诉你的那个“小青梅”——”
“你为了让她能醒过来,在我的床上,啊,不,是在我们的床上是怎么被**的。”
“你说她还能这么心安理得的......”
“咚——!!!”
指关节攥的发白的拳头带着风再度朝着高曜的脸上砸了过去。
擦过太阳穴,眼前都黑了一瞬的高曜,直接倒在了地上。
这次宋枝月没再留手。
他扑过去狠狠地朝那张脸砸了几拳。
抓着高曜的头发,按着他的头,狠狠地朝着地上磕。
“高曜,你想死是不是?!”
“嘭!”
“是不是?!”
“嘭!”
血色逐渐蔓延开来。
“野火,停手,停手!”
周祁玉和崔啸一个匆忙的抓着宋枝月的手,另一个架着他的胳膊拦住了他。
“你冷静点,先停手。”
郑晖抱着宋枝月的腰往后拖。
“野火,你冷静点,再打下去他真要被你打死了。”
手背和手指间沾着温热血腥气的宋枝月松开了手,顺着其他人的力道慢慢的站起身。
刺目的鲜红顺着额头蔓延而下。
高曜的眼珠跟着宋枝月在转。
他嘴角往上牵了牵。
“野火,留下吧。”
“只要你没有跟他走的意思,剩下的其他问题那都是我的事。”
“我会去联系他。”
“可如果留不住你,那就留下恨......我总得留下一个。”
自从在岷云村他被枚涞带走,高曜这些人完全就像是死了一样的静悄悄,没有跳出来作妖的意思。
宋枝月就知道这张“虎皮是真的有用了。
之前宋枝月也想过他今天来这里可能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
但......现在事情的发展,确实是已经完全出乎宋枝月的意料了。
看着脸浸在血中却还兀自在发疯的高曜,宋枝月抿了抿唇,他很清楚自己今天只想着“扯空虎皮”的盘算是彻底落空了。
不管他说什么话,这些“中邪”的疯子都只有纠缠不休的一个念头。
在这么纠缠着闹出更大的乱子前......这事还是真的到此为止的好。
崔啸这会儿走出会议室,去了隔壁的值班室,找人来给高曜止血。
郑晖则是拦着高曜让他躺在那儿消停点。
摸了摸口袋的宋枝月,扭头就朝着会议桌旁放着的手机走去。
“野火。”
看着拦在他面前眼神近乎有些恳切的周祁玉,宋枝月摇了摇头。
“周祁玉。”
“我和你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往后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合适的了。”
走到桌前,宋枝月伸手拿起手机,准备拨打王秘书给的“24小时畅通”联系电话。
很轻的一下。
都没感觉到痛,就是熟悉的麻软感。
来势汹汹,迅速的蔓延全身。
身子软软的往下滑的宋枝月被稳稳的接住了。
“抱歉。”
“可我真的实在没法看着你这么离开。”
意识朦胧中听见这话的宋枝月闭上了眼。
他握在手中的手机,缓缓的滑落,砸在了地上。
手机壳后面的那枚淡金色的筹码跟着一道摔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了下来。
......
还带着点热气的风才吹起,不一会儿的功夫,雨点就滴滴答答的忽然落在了下来。
“哗啦啦”的打在院中的芭蕉叶上。
暗沉的光影顺着窗户蔓延进屋内,墙壁上琥珀色的垂挂装饰一小半隐没在灰蒙蒙的光影里。
“嗡嗡嗡——”
丢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犹自还在睡梦中的人扭动了一下。
他伸手摸到了手机,眼睛都没睁开的就接通放在了耳边。
“喂?”
“明冲,老章回来了,才说起给他接风洗尘呢,你有空也过来聚聚呗?”
昨晚在路上来回倒腾着又是一个通宵,早上连着几个会的翁明冲,午饭随便吃了几口就睡下了。
这会儿他的脸都还埋在被子里,有些瓮声瓮气的道:“几点?太早了我来不了。”
“那就七点吧。”
七点......翁明冲闭着眼在被子里蹭了蹭脸,应了下来:“行,我赶七点过来。”
“在鹤阑啊。”
“嗯。”
挂了电话,翁明冲眼睛都没睁开的将手机又丢在了一边。
他侧过脸,朦朦胧胧的刚要睡踏实了,手机却再次震动着响了起来。
拧着眉的翁明冲,略微有些暴躁的伸手扒拉起了手机。
“啧,我说你这每次都有事补充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
电话那头却并没有人说话。
“喂——老展?”
没人应答,电话很利索被挂断了。
翁明冲嘀咕着骂了两声。
他正要丢下手机的时候,顿了顿,还是拿到眼前看了眼。
不是老展的号码......翁明冲猛地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
他飞快的回拨了过去。
第一遍没人接通,第二遍直接关机了。
翁明冲掀开被子。
他一边下床,一边找到“野火经纪人”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起的时候,吕秀文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她和野火约定今天每隔三个小时就联系一次。
看着“翁先生”的来电提示,吕秀文伸手接了起来。
这位先生不属于野火提及的“王八蛋”范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