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一进账户,杨乐怡就联系黛拉之前介绍的中介,问之前看过的几块地的情况,并得知其中有两块地卖了出去。

杨乐怡记得那两块卖出去的地,位置很好,但面积不算大,价格相对来说不高,是比较有性价比的选择。

如果是她,也会先买那两块地。

可惜她有这眼光,别人也有,于是只能去看其他地方。

剩余几块地,价格虽然不比卖出去的贵多少,面积还大,但位置相对偏僻。在杨乐怡心里属于能买,但只能买他们,又有点不是滋味的选择。

中介也有眼色,见杨乐怡犹豫,连忙说手头又有另外几块地在销售,约她哪天一起去看看。

刚开学,杨乐怡时间相对宽松。

虽然要琢磨科学展的课题,但不用一天到晚忙这个,她也不急着准备新小说,至少周日能休息。

可她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忙起来,所以想早点搞定这件事,就直接跟人约了下午去看地。

下午看了两块新地皮,又去之前看过的地块瞄了眼。

当天晚上,杨乐怡就做出决定,买下一块新看的,和一块之前就看过的地皮。

和错过的那两块地皮比起来,这两块地

附近都没那么繁华,杨乐怡选它们,是因为附近住的华人比较多。

前世杨乐怡对美国的了解仅限于政治经济大事件,这些新闻会播报。但城市区域发展过程,她不是很清楚。

对法拉盛的了解,仅限于这是华人聚居区。

如此,杨乐怡选择这两块地皮的原因就很清晰了。

人都是从众的,所以华人在法拉盛买房,会优先选择华人相对较多的区域。就像她之前买的那套公寓,附近也零星住了些华人。

杨乐怡想,也许日后的华人聚居区,会在这两个地块周围扩张。

她还不到十五岁,离想独立管控资产还有六年,近几年,她是不可能开发这两块地的,不如赌得长远一些。

地块选定,就是谈价格,谈合同。

价格可以通过电话进行沟通,合同条款则由林永年负责,杨乐怡只需要将自己的要求传达到位。

接下来一段时间,杨乐怡正常上下学。

直到合同谈定,签署那天,才和陈阿莲以及林永年一起现场。

那两块地面积都不小,一块五千平方英尺出头,一块接近六千平方英尺,价格谈得比杨乐怡想象中便宜点。

五千平方英尺那块地,成交价两万五千美元左右。六千平方英尺的,成交价则在四万美元左右。

后者单价比前者高一些,照理来说,两块地离得不算近,却也不远,环境条件相差不大,单价不应该差很多。

但五千平方英尺那块地是R5地块,只能盖三到四层。如果都建成一到两卧的公寓,每层就是三到五户。

因为顶层要退界,所以户数会比楼下少,整栋楼算下来是,整栋十到十八户

六千平方英尺那块则是R6地块,能盖五到六层。就算也是五千平方英尺,每层三到五户,整栋楼也有十五到二十五户。

能建的公寓数量多了,收入也会增多,地价自然要稍微高一点。

在纽约,不同密度的地皮,单价会有差异,像R5/R6地块,地皮价格有时能比同地段的独栋地皮售价高出一半。

如果是商业地块,价格又会再高一些。

两块地皮到手,存款立刻少了六万多,除了地皮售价,七七八八的税费加起来也有一千多。

这还不算完,持有期间,地皮每年都要交几百美元的地税。后期地皮涨价,以及建房卖出到手的净利润,也要交高昂的税费。

但税再高,自建合作公寓也是高利润生意。未来几十年,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涌入这个行业。

两块法拉盛的地皮到手,唐人街的公寓也有了消息。

要出手的公寓其实不在唐人街,至少在目前,那栋公寓属于小意大利的边缘。

但六五年后,每年都有大量人口涌入唐人街,现有住房不够,所以华人正在向外扩散。到了今年,出售公寓那附近,反而是华人比较多。

其实《移民法案》颁布后,这两年移民到美国的意大利人也多了不少。

没错,过去美国对南欧移民管控也很严格,北欧国家每年有大几万的移民配额,根本用不完。

但属于南欧国家的意大利,每年只到名额的,以北意大利人为主,这些人相对富裕,融入白人社会也容易,

所以过去几十年里,小意。

直到六五年放松限制,移民来的,这些人到美国的第一站,通常是小意大利。

,也比华人多,所以放松限制后,小意大利新来的移民没那么多。再加上南意人再受歧视,处境也比华人好很多,近年数量在持续增加。

所以这两年,小意大利的人口其实是越来越少,边缘地带空置房屋则越来越多。房东想要挣钱,便把房子租给华人。

收到消息的周日,杨乐怡一家三口,吃过早饭便驱车来到唐人街。

她们和方秀英在公寓楼下碰头。

下车后,陈阿莲左右看了看说:“这里离我们之前住的公寓不远。”

确实不远,两栋公寓都在伊丽莎白街上,只是之前住的地方属于唐人街边缘地带,临近坚尼街。而这栋公寓属于小意大利边缘地带,离布鲁姆街比较近。

而坚尼街和布鲁姆街,本身就是相邻的两条横向街道。

可能是因为位于边缘地带,这边商铺不少,但做的都是小生意,饭馆、洗衣店、杂货店等,客流也不大。

在一众开着门的店铺中的,她们看的那栋楼格外显眼,因为一楼的两间商铺则都锁上了卷闸门。

方秀英说过,这栋公寓楼的产权人看好其他生意,缺钱,才想将这栋楼出手。

因为知道小意大利人口在持续流出,原本住在边缘地带的人都在往中心地带搬,卖给意大利人,就算有人接手,价格也不会太高。

而唐人街情况相反,将公寓楼卖给华人,相对好出手一些。

但华人买了房,肯定是为了将房子租给华人,如果里面住着意大利人,出手可能会有顾虑。所以联系中介前,产权人就跟租户说好了不续租。

这房子挂了大半个月,到现在,租户已经全部迁出。

帮着将卷闸门推上去,杨乐怡开口问:“这房子挂了半个月?是一直没人看中吗?”

“怎么可能,房子挂出来就有人看中了。”方秀英说了个人名,“他看中的房子,唐人街有几个人敢跟他抢?我怕惹上事,就没跟你提这栋公寓在售。”

方秀英说的那个人,是唐人街某个堂口的负责人,虽然现在半洗白了,看着不如许多新冒出来的帮派风光,但威信犹在。

唐人街敢跟他抢房子的人,确实没多少。

杨乐怡继续问:“现在呢?他不买了吗?”

“不买了。”

“什么原因?”杨乐怡倒不是八卦,她是担心她们前脚付款,那人后脚改变主意。

她一个普通人,怎么跟人堂口大佬作对?

到那时,这房子她是要,还是不要?不要的话人是愿意直接接手,还是要坑她一笔定金……

理智上,杨乐怡知道对方是唐人街响当当的人物,不至于连这点钱都坑。但感情上她觉得,不管人看起来多威风,也改变不了他发家过程不干净的事实。

虽然在香江老电影里,古惑仔总是很讲义气,三观好像也很正,但杨乐怡不会傻到把电影当成事实。

她也很难相信一个从黑洗到灰的人,骨子里是正派的。

这一片来来往往的人不多,店里更是只有她们几个,可方秀英还是压低了声音说:“听说是他儿子不争气,在拉斯维加斯输了一大笔钱。”

如果钱是在唐人街输的,要买楼的大佬可能不会突然放弃。

都是华人,万事好商量嘛,大家还是同行呢。

但白人可不管这些,输了钱拿不出来就别想手脚俱全地回来。

大佬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舍不得,只能想办法筹钱。为了把儿子捞回来,别说这套还没成交的公寓楼,自家堂口那些产业,不少都要抛售掉。

和买楼出租比起来,其他产业显然更赚钱,唐人街里那些堂口、帮派都在抢其他产业,没人在意这栋公寓楼的去处。

于是,它再次流入市场。

杨乐怡听明白了,方秀英的意思是,她可以放心买下这栋楼。

杨乐怡思索着,抬头打量这件商铺。

这栋公寓楼不算大,占地两千平方英尺多点,换算成平方米,是一百八十多,不到一百九十平。

一楼两个商铺差不多大,都是九十平左右。

如果是自家住,九十平已经很大,毕竟没有公摊,但做生意

难免捉襟见肘。

所以这两个商铺,原本都是做的小生意,一个开杂货铺,另一家开小餐馆,只摆三四张桌子。

生意关门后,里面的东西都被拉走,她们能看到的只有两间空铺子。

转完一圈,她们直接从餐馆后门出去,沿着后侧楼梯往上。

楼上也都已经搬空,应该打扫过,没有遗留物品,地面也很干净,灰尘不多。房门都敞开着,可能是为了方便带人来看房。

在美国,有钱人的生活可能各不相同,但底层过的日子都差不多。

这栋公寓楼上三层也被分割成了更小的公寓,每层都是住四户,每户小公寓面积三四十平,最大的不会超过五十平。

大一点的公寓条件会好一些,有浴室,有搭建的建议厨房。小的两间公寓,则只能共用浴室。

边看房,方秀英边说:“你们可以看到,这栋公寓虽然老旧,但保护得很好,如果是出租,你们不需要花钱重装,只需要修补破损的地方。”

这栋公寓是上世纪末盖起来的,几十年过去,看起来当然不会新。但前几年可能翻修过,之后一直租给家庭租户,不像工厂人来人往,所以维护得不错。

地板虽然有磨损,边角可能有点坏了,但整体看着还行,要修也只需要更换少量同色地砖。

墙面不算白,有的房间还有涂鸦,需要重新粉刷。

再就是有的房间窗户玻璃可能泼了,浴室下水容易堵,厨房油污有点重,但都是小问题,维修费用不高。

比起那种原本租给工厂,或者酒楼等服务行业的公寓,为了收租买这栋楼,性价比是比较高的。

杨乐怡问:“这栋楼总价多少?”

“十二万八。”

这栋公寓楼一共四层,一层两间商铺,上面三层一共十二个小公寓。

比起杨乐怡家之前住的公寓,这里地段要差一些,租金也相对低一些,和人共用卫生间的公寓,租金在五十五左右,每层大的那两间,租金七十左右。

算下来,楼上每月租金收入在七百五左右。

商铺也是如此,整体比靠近唐人街中心的地段低一些,九十平的铺面,租金在四百五左右。两间加起来租金九百。

如果整栋楼都能出租出去,每月的租金收入就是一千六百五十美元。算下来,一年的租金收入接近两万。

现在花十二万八买下这栋楼,出租六年就能收回成本,以几十年后的眼光看,这个回报率高到不真实。

但这个回报率,在如今的唐人街很常见。

注意,是在唐人街常见,而不是在美国或者纽约常见,出了唐人街,买房出租是没那么挣钱的。

那为什么会这样呢?

原因很简单,唐人街地方小,人口密,尤其是这两年人口增加,性价比稍微高一点的房子,今天空出来,明天就能租出去。

公寓楼满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多。

再就是唐人街的房租看着便宜,在曼哈顿下城都处于谷地,但这里的房东,会将公寓分割成一间间更小的公寓出租。

而在其他地方,房东是不能这么干的,很容易被举报到社区。

但在唐人街,没人管你怎么改造公寓。

一间七八十平的公寓,直接出租,每月租金也许只有八、九十美元,租户可能还会觉得贵了。

可如果切割成两个三四十平的公寓出租,每间五十美元,租户都会觉得便宜,而房东收到的租金更多。

不止唐人街,小意大利也会这样。

帮派横行的地方,难免成为法外之地。

但帮派横行,也让大家多了其他开支,比如保护费。

在唐人街,不止开店要交保护费,房东也不能逃过,每年光这部分开支都有一千多美元。

此外公寓每年还有房产税,像她们现在看的这栋,每年要交的税都在一千美元左右。

维修保养一年也要一千多,加上保险,还有房东支付的水电费用,小三千又没了。

所以年租金看着有近两万,但东扣一点,西减一点,房东每年能入账一万三四都算不错的。

在这基础上,每年还要交几千美元的税,最后房东到手能有一万美元就算不错的。

也就是说,不考虑房产折旧,花十二万八买下这栋公寓,一直满足的情况下,要近十三年收回成本。

要是有贷款,回本周期更长。

但买下一栋公寓,每年躺着收租都能年入大几千美元,比大多数生意都赚钱。

因此,除了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堂口帮派,有其他更赚钱的生意,不太看得上这三瓜两枣。

普通华人只要有钱,都更愿意投资在房产上。

要不是之前有堂口老大看上这栋公寓,它早被卖出去了。杨乐怡能来看房,是因为方秀英口碑好人脉广,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杨乐怡对这栋公寓挺满意,价格她觉得也行。

房子占地面积不小,又有四层高,十二万八不算贵。

但谈交易嘛,总要问下能不能讲价的,下楼时杨乐怡便问了出来。

方秀英说产权人最初报价更高,十二万八已经是降过一轮的价格,并说:“我认为价格能谈下来的概率不大,不快点下手,让其他人听到风声,价格可能还会涨。”

这可不是方秀英故意唬人。

如果不是因为卖家是意大利人,不清楚唐人街的情况,见半个月过去只有一个人表露购买意向.

结果拉锯谈了小半个月,好不容易谈成,结果临门一□□易黄了。

让产权人怀疑是不是地段偏了,自己报价太高,十二万八根本拿不下这栋公寓。

不趁唐人街其他人反应过来前,把合同定下来,来打听的人一多,产权人肯定能回过味来,没准会把价格涨回来。

说白了,早下手才能早捡漏。

方秀英一个女人,能在这个几乎全是男人的行业立足,靠的是诚实守信。

杨乐怡相信她说的是真的,也对这栋公寓基本满意。

想不满意也不行,唐人街根本没有待售的公寓楼,地皮倒是有,但连地皮带盖房,没个十五二十多万下不来。

盖房还要时间,杨乐怡打算产权证明一下来,就让陈阿莲辞职,等不了那么久。

从后门步入商铺,方秀英锁门时,杨乐怡拿定了主意,说道:“方阿姨,我想好了,买这栋公寓。”

方秀英连忙说:“行,我今天就联系那边。”

方秀英动作很快,隔天早上杨乐怡跑完步刚回到家,就接到了她打来的电话。

产权人急要钱,现在也摸不清行情,所以答应得很痛快。方秀英今天去拿合同,晚上送到她家。

杨乐怡一听便说:“直接送到林律师那里吧,我放学过去一趟。”

“好。”

挂掉这通电话,杨乐怡立刻往林永年家里打了一通电话,说了这件事。

林永年听完问了句公寓楼的位置,然后惊讶道:“那栋公寓之前的合同条款,是我和产权人律师协商起草的。”

作为唐人街名气最大,也最资深的律师,林永年和唐人街许多堂口,或者同乡会等机构有合作。

他通常在一个客户面前,提起另一个客户,但堂口大佬要买那栋公寓楼的事在唐人街不是秘密,他儿子出事的消息也已经传开。

事情又这么巧,刚好是杨乐怡接手这栋公寓,就提了一句。

杨乐怡听后多问几句,不是八卦,而是打听公寓楼的产权情况。她也不是不信方秀英的话,只是方秀英毕竟只是中介,有些更深的东西,知道的可能没那么清楚。

但那个堂口老大要买房,肯定会把公寓楼的情况查个底朝天,林永年作为顾问律师,知道的也许更多。

也确实如此,不过那栋公寓在产权方面没什么问题,可以放心入手。

杨乐怡听后便说:“合同还是请林叔叔你把好关,免得卖家偷偷更换了条款,我没看出来。”

林永年应下。

正好这天没有社团活动,放学杨乐怡便坐地铁去了唐人街。

合同林永年看过,没什么问题。

等合同签下来,消息也瞒不住了,卖房回过味来想反悔,但合同已经签订,杨乐怡也付了钱。

他想反悔,涨价多挣的都不够付违约金,只能算了。

独栋手续没那么复杂,到十月中旬

,杨乐怡就拿到了产权证明。

当天晚上,她向陈阿莲提起辞职的事。

陈阿莲很惊讶:“让我辞职?”

“对,制衣厂的工作时间长,也辛苦,一直低着头对颈椎脊椎都不好。厂房没有空调,夏天里面热得像蒸笼,冬天手又不能揣进口袋,容易生冻疮。”

杨乐怡数完制衣厂的不好,话音一转道:“更重要的是,我想把刚买的那栋公寓楼租出去,可我要上学,没时间处理出租房屋后的许多杂事。如果请人,每月要多出两三百的人工开支。如果请的人不老实,虚报维修开销,每个月又要多出几百的开支。”

陈阿莲没当过房东,但租过房,兰姐每天有多忙,她看在眼里。

是,兰姐手上不止一栋公寓在收租,但她丈夫也不上班啊,夫妻为了处理杂事,每天忙得团团转。

杨乐怡要上学,肯定没那么多时间处理杂事。

至于请人,弊端她都说出来了,陈阿莲觉得很有道理。

只是……

陈阿莲犹豫说:“这太突然了,你之前没跟我说过,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呀。”

陈阿莲当然知道杨乐怡买下公寓楼后,不会让它空在那里,之前也问过她准备怎么办。但杨乐怡回答得很含糊,说自有办法。

她就以为杨乐怡会像刚才否定的方案一样,请人管理出租事宜。

谁想最后竟是让她辞职。

她没有当过房东,没有这方面惊讶,根本没想过杨乐怡会让她来管。

杨乐怡就是想打陈阿莲一个措手不及,提前让她知道自己的盘算,肯定会忧虑重重,上班开车都不安心。

陈阿莲的性格有点温吞,这辈子也许只在来美国,和进制衣厂学做衣服这两件事上勇敢过。

后一件事还有杨乐怡在旁边怂恿,否则陈阿莲不会和洗衣店的老板谈兼职,真换去制衣厂工作可能是一两年后的事。

自信心也不足,虽然比以前好了很多,可遇到事第一反应依然是担心自己能力不够。

在合同签订前让她知道打算,保不齐犹豫到最后会打退堂鼓,让杨乐怡和之前一样买地皮等升值。

从一开始,陈阿莲就不是很赞同杨乐怡买公寓楼。

太贵了,就算是在唐人街附近,一栋公寓楼的费用,拿来买两块差不多大小的地皮都绰绰有余。

杨乐怡说:“谁在把房子租出去前就有当房东的经验,不都是慢慢做起来的吗?那栋公寓离兰姨那里不远,你要是不懂,可以去问她,总能慢慢上手。”

“可我制衣厂的工作干得好好的……”

“以前你在洗衣店也干得好好的呀,后来还不是换了制衣厂的工作。”

“这怎么能一样,洗衣店工资低,在那里上班,我养活你们姐妹俩都困难。制衣厂工资高,减去生活开支,公寓管理费,我每个月还能存一点,辞掉工作……”说到后面,陈阿莲声音近乎呢喃,“我不是没有收入了?”

“怎么会没有收入,把公寓楼租出去是投资。而管理四层公寓楼的信托房产管理人,工资最高能开到七百五。你是我妈,工资肯定要按最高档来。”

“可……”

陈阿莲还想说什么,可还没开口,就被杨乐怡打断:“妈,我努力赚钱,就是为了让你和宝怡过上好日子。”

陈阿莲一愣,抬眸看向杨乐怡。

“我不想你再每天低着头,弯着腰,去挣一件衣服的几十美分。也不想你衣服湿了干干了湿,回来还跟我们说不热。更不想你手生了冻疮,连挠一下都不敢,不停地做工。”

杨乐怡睫毛颤了颤,低头说:“其实这一年我一直在后悔,每次看到你困得忍不住打哈欠,却努力睁着眼睛开车,我都在想是不是太着急了,也许我们不应该这么早搬家,法拉盛还是太远了,忙了一天再开车回去也太累。”

陈阿莲想到许多事,暑假期间几乎每天,杨乐怡都会在下午来到唐人街。说是给她送晚饭,可一等就是几个小时,直到她下班,才跟她一起回去。

让她先回,她也总是找个书店或者咖啡厅,一坐就是几小时。

问就是小说看入迷了。

现在想想,真实原因是不是她担心自己?

陈阿莲红了眼眶,声音沙哑地问出来。

杨乐怡没有否认,说道:“我怕你出事,你出事了,这个家也要散了。”

“你、你这孩子怎么不说呢。”陈阿莲气急,“你要是说了……”

“我说了,你会辞职吗?”

陈阿莲哑然,她不知道答案。

“妈,我知道你总觉得自己是母亲,是生了我们,也该养育我们长大的人,所以总想承担更多责任。但比起这些,我和宝怡都更想你好好活着。”

前世杨乐怡父母很早离婚,并迅速各自组建家庭。

整个青春期,她都像是皮球,被父母踢来踢去,她看似有了两个家,但没有一个家有她的容身之地。

父亲条件好,但去他家,她睡的是客房。母亲经济紧张,去了只能跟她挤着睡,但大多数时候,她睡在沙发上。

这样的经历,让杨乐怡很难对人敞开心扉,也很难给予他人全部信任。

她从未对陈阿莲抱有期待,很多次设想过如果陈阿莲变了,她要如何保全自己的财产。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心再硬,也会有被打动的时候。

她担心陈阿莲生病出事,无关利益,只是单纯的希望她好好的。

她说的话也是真的,虽然有自己的算计,但这么努力挣钱,也确实有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原因存在。

“有些时候,你其实可以不用那么要强,没有人规定父母一定要承担起所有责任。子女有本事,当父母的安然享福,也不是坏事,对吗?”

陈阿莲满脸是泪,没有回答。

杨乐怡继续说:“而且,我也不单纯是想让你享福,把公寓楼租出去,每年能收到两万左右的租金。虽然七七八八算下来,最终到手可能只有一万。但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就算给你开七百五的工资,也够我们一家生活了。如果时间长了,妈你觉得无聊,也可以收回其中一间商铺,自己做生意……”

“我哪会做生意。”陈阿莲抽泣着说。

“不会就学,宝怡九岁大,都能帮人看杂货店。就算做不了其他生意,难道你觉得自己连杂货店都开不起来?”

杨宝怡都能看店,陈阿莲哪能说自己不行。

“总之,有这栋公寓在,不管妈你是只想收租,还是想做生意,都是可以的。如果你喜欢做衣服,还可以开个裁缝店,实在没必要让自己过得那么累。”

陈阿莲想说自己没有开裁缝店的本事,可想到杨乐怡那句“不会就学”,把话咽了回去。

她只是见识有限,前面四十多年,她不认识什么字,一直在给人打工,从未设想过另一种人生。

但她并不愚笨,知道杨乐怡是为她好。

她也隐隐能感觉到,杨乐怡买下这栋公寓楼,很可能是为了她。

女儿做到了这个地步,她这个当母亲的,哪还能继续裹足不前?继续在制衣厂干下去,不仅是没苦硬吃,也会让两个女儿难以放心。

擦掉眼泪,陈阿莲下定决心:“乐怡,妈想好了,妈明天就去制衣厂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