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的过程很顺利,几乎陈阿莲一提,领导就同意了。
倒不是领导不满意她做事,论认真,她在组内排得上好,手快,出来的成品做工也好,次品率很低。
但制衣厂工作辛苦,时间也长,很熬人。能在这里长期干下去的,大多家里条件不怎么好。到今年,新进制衣厂的女工以新移民为主。
早在唐人街扎下根的,只要家里条件不差,就算出来工作,也会优先考虑工资没那么高,但相对轻松的。
而能买下属于自己的房子,在唐人街就是条件好的证明。
杨家在法拉盛买房的消息传开,制衣厂其他工人都觉得她在这里干不长了,她这会辞职,实在是意料之中。
人有轻松的日子可以过,领导自然不会留她在制衣厂吃苦
。
制衣厂工人多,基层辞职不需要交接,陈阿莲早上提的辞职,上完今天的班,明天就可以不用来了。
但工资不会这么快结,要等到月底。
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都在唐人街,陈阿莲也不怕拿不到工资,接受得很快。
下到一楼,看到站在路边的姐妹俩,陈阿莲快步走过去说:“你怎么过来了?我说了可以自己回去。”
“有点事,顺便来一趟。”
陈阿莲哦了声,直到上车才问:“什么事啊?”
“拿《林少英》的转载稿费。”
转载合约是陈阿莲帮忙签的,她自然知道《林少英》是杨乐怡写的,也知道这部小说被香江报纸转载了。
但她并不喜欢香江那座城市,签约后她很少主动问起小说的情况。
其实杨志明表姐夫家是开酒楼的,条件很不错,有他们帮衬,又有丈夫定期汇到香江的钱,那几年她过得不差。
只是在那里,她失去了第一个孩子,日后再想起来,难免觉得那段日子很灰暗。连带着香江这座城市,都在她记忆里蒙上了阴影。
但她还是关心杨乐怡的,听她说起便问:“你那部小说是不是已经刊登出来了?成绩怎么样?”
“还不错。”
这可不是自夸,吴文轩在告诉她小说成绩时,用词更夸张,好像这部小说在香江已经是核爆级别。
真是吴文轩敢夸,杨乐怡不敢信。
看完《明报》编辑随稿费寄来的信,杨乐怡确定她不信是对的。
虽然《林少英》连载后,《明报》销量涨了不少,但近期金老爷子的新小说也渐入佳境,好评不断,怎么看,后者功劳都更大。
不过《林少英》热度一路走高也是事实。
其实起初关注这篇小说的人并不多,虽然连载初期,《明报》就大肆宣传这是北美华人本年度最受欢迎的武侠小说。
但香江才是武侠小说的圣地,香江本地人才不在乎什么北美武侠。
就算有人被宣传吸引,看到是侠技小说,也丧失了大半兴趣。
连载前几天,《明报》收到的读者信中,关于这部小说的讨论很少。但因为提到的都是好评,报纸才没有中途砍掉这部小说。
连载半个月后,《林少英》迎来了第一个舆论爆点。
林少英手起刀落,砍下了二四寨背后帮派老大,和利益链条上的人贩子头目的脑袋。
虽然《林少英》在北美华人中真正火起来,是因为林少英和唐人街许多女性的处境差不多,引起了共鸣。
但小说在北美华人中间有存在感,确实是在这个剧情刊载后。
这一点,香江和北美的武侠受众其实差不多,都喜欢快意恩仇,有怨报怨。
讨论增多,读者群体也扩大了一圈。
随着剧情展开,也渐渐吸引了许多从战争时代走过来的人。
这是香江和北美的不同,北美华人以移民二代为主,经历过国内战争年代的人不多,所以看到劳动人民被地主恶霸欺压,被军阀帮派剥削,北美华人很难有共鸣。
《阿珍的故事》为什么在华人间受众广,因为这就是他们的过去。
而香江许多人是战争期间,或者近十几年从国内跑去的,很多人被欺压剥削过,所以看《林少英》,他们就格外有共鸣。
于是《林少英》讨论度越来越高,似乎有了火的趋势。
因此,《明报》销量上涨,说《林少英》一点功劳都没有,也不恰当。
也因为小说成绩不错,刚进十月,《明报》了过来。间,文化社到月中才收到信。
吴文轩说,告,吹一吹《林少英》在香江的成绩,刺激一下销量。
《林少英》出版后卖得不错,首印三千上市不到半个月就卖完了。
来,但加印的一千卖到现在,也只剩下两三百套。
如果这波广告成功,说不定能再刺激出一两千套销量,突破五千,剑指六千,创造新纪录。
版税也多,打广告也不用她出钱,只需要脸皮厚一点,看到报纸就行,她当然愿意。
反正她脸皮一直不薄。
得知小说转载成绩好,陈阿莲很为杨乐怡高兴,一时忘了重要的事,直到次日清晨,才宣布道:“我辞职了。”
“已经辞了吗?”杨乐怡面露意外,她以为陈阿莲要磨蹭几天。
“已经辞了,从今天开始,我不用去上班了。”陈阿莲倒出一杯牛奶,递给杨乐怡说,“以后我可以送你上学。”
小学上课时间要晚一点,送杨乐怡到学校再转去唐人街时间也够,她就没拒绝,说道:“好。”
……
不用工作的第一天,陈阿莲很放松。
第二天也很自在。
到第三天,她有点坐不住了,晚上端着牛奶进入杨乐怡房间,问她公寓楼准备什么时候对外出租。
杨乐怡看出她的着急,说:“我以为妈你会想多休息几天。”
“我闲不住。”陈阿莲说。
也不只是闲不住,更多是她见不得房子空在那里,一想到就觉得钱在哗啦啦地流走。
听到陈阿莲的形容,杨乐怡忍不住笑:“好吧,既然妈你等不及,那从明天开始做准备好了。”
陈阿莲连忙点头,说出这两天的学习成果:“兰姐说她找租客,一般是在楼下贴招租传单,要租房的看到传单会自己上楼问。也可以多印一些传单,去制衣厂楼下发,制衣厂女工多,不管是租给单身女性还是有家庭的,都比租给单身男人强。”
杨乐怡边听边点头,问道:“还有吗?”
“女性的话对环境要求会高一点,公寓楼的门窗要趁早修好,墙壁最好都能重新粉刷。”陈阿莲说着回房间拿了个笔记本,指着上面两个名字和号码说,“这个是维修工,这个会粉刷,兰姐经常跟他们合作,要价比较实在。”
“嗯,然后呢?”
“一楼的商铺可以先不粉刷,有的老板租下来后,会根据开店类型简单装修,最多第一个月的租金给他们少一点。”
陈阿莲说的这些,杨乐怡其实都清楚,但她事情多,后期可能没那么多时间盯着出租的事。
陈阿莲能努力去了解,提出自己的想法是好事,所以她没有打断,并给予肯定,让母亲放手干。
她完全放手的态度,让陈阿莲反而生出了担心,问道:“乐怡,你觉得我这么做能行吗?或者,你帮我出出主意?”
“我觉得妈你的计划非常好,你现在要做的呢,是给自己多一点信。要做了才会知道自己行不行,是吧?”
“我担心出错浪费钱。”
杨乐怡说:“钱是信托出。”
“那也是你的钱。”
“这是前期投入,谁开店做生意不需要投资?”
陈阿莲沉默。
杨乐怡又说:“除了维修,我还打算把四楼整个重装,以后我们一家自己住。”
陈阿莲不解:“我们在这里不是住得好好的吗?怎么又要把公寓楼装了自己住?”
“这里是好,但离唐人街有点距离,我经常要去武馆,妈你也要忙公寓出租的事,难免有忙累了不想跑的时候。之前是没办法,把四楼装出来,以后不想开车回来,可以在唐人街住一晚。”
“那也不用把整个四楼都重装呀,四个小公寓,每个月能收两百多租金呢。”陈阿莲轻声说,“我们三个人,也用不着住这么大的房子。”
杨乐怡想法不同:“我们三个人,每个人要有一个房间,另外还要有客厅,说不定会有邻居朋友来做客。我还想装一个带会客功能的书房,不然每次林律师上门,你和宝怡都要回避到房间。如果还有空间,就再装个储藏室,专门用来放读者信。”
除了每人一个房间,陈阿莲觉得其他的客厅、书房、储存室都很有存在的必要。要是都装出来,公寓四楼确实不大,甚至还有点不够分。
陈阿莲只能说:“如果面积不够,我可以和宝怡住一个房间。”
“好好规划,应该够。”
话落,杨乐怡又道:“一楼的两个商铺,我也不准备都租出去。”
“不租?”陈阿莲再次吃惊。
“租一个吧,另外一个留着。”
想到杨乐怡之前说让她开店的事,陈阿莲有点头疼:“乐怡,出租的事我都没有上手,短时间内可能开不
了店。”
“开店不着急。”
“那你怎么……”
“店铺租期短了,租客不愿意,租期长了,后续有开店想法,想收回店铺不容易,不如先让它空着。”
“可这样一来,租金又要少四百多。”
原本这栋楼每月能收一千六百多租金,顶楼自住,底商留一间不租,能收的租金不到一千了。
“后面看吧,可能装个电话,开个小杂货店。也可以弄个书摊,可以请两个兼职,妈你再顺便帮忙盯着。”
当房东虽然会跟人打交道,但交际圈相对封闭,杨乐怡希望陈阿莲能多接触不同的人,开个小店就很不错。
餐饮太累,理发照相有门槛,杂货或者开书摊是比较不错的选择。
比较起来,杨乐怡又更倾向于后者,一她有这方面的人脉,二书摊比杂货店事少,三对面已经有一家杂货店,再开一家可能会有竞争。
但具体开什么店,可以后面考虑,如果陈阿莲觉得收租太清闲,想开店自己做生意,杨乐怡也愿意尊重她的意愿。
除了以上原因,她还可以借着开店,多给陈阿莲开一份工资。
私人信托虽然没有商业信托那么死板,但想不被解散,也需要遵守法律红线。信托里的钱,就算是杨乐怡也不能随便动用。
陈阿莲不清楚杨乐怡的想法,但知道她决定的事不会变,只好停止劝说。
装修这笔钱,杨乐怡不打算自己出,后面她可是要珍藏交顶层房租的,好吧,价格能比市价便宜点,但也是一笔开支。
杨乐怡通过正常程序,向信托申请将公寓楼出租,再通过信托和陈阿莲签署雇佣合同。后面的装修费用,则由陈阿莲向信托申请。
因为是私人信托,手续走得很快,没两天陈阿莲就拿到了钱和公寓楼的钥匙,开始张罗装修出租的事。
陈阿莲听从杨乐怡建议,先按照之前的想法列出计划。
她打算先把二楼和三楼维修粉刷好,早点租出去,四楼不着急,可以后面慢慢装。
拿着计划去问杨乐怡,她并不反对,陈阿莲便根据计划联系工人,并购买相关的维修材料。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工人还好说,兰姐介绍,确实都是老实人。但卖材料的商家见人下菜,看陈阿莲穿得不错,说话也斯斯文文,就觉得她好欺负,漫天要价。
陈阿莲大致问过兰姐价格,见商家报价高出这么多,就跟人理论。结果那人张口就是材料人工都长了,商品当然也要涨价。
陈阿莲拿不准,只能去问兰姐。
兰姐知道后,气冲冲地跟她一起去找商家,把人骂了一通,说他同乡都坑,丧良心。
那人被喷得狗血淋头,也怕闹到同乡会,终于肯老实报价。
材料买齐,后面没再出现波折。
一周不到,楼下两层就维修粉刷好了。
陈阿莲开始找人印传单,贴在一楼商铺的卷闸门上,同时也按照兰姐教的,每天早中晚三次去制衣厂门口发传单。
听说她这个公寓房租便宜,愿意看房的不少,但真正定下的人不多。
也不是看完房后觉得这不好那不好,公寓重新粉刷过,就强过唐人街的许多公寓。何况边边角角的地方都有维修到,灯泡也重新换过,开灯后很亮堂。
很多人租房子,除了公寓的硬条件,也会看房东好不好说话。
陈阿莲一看就是个好性子的人,大多数人看完房,对她本人和公寓都很满意。
只是来看房的许多是凑热闹的,那边房子还没到期,提前退租押金要不回来,只能忍痛拒绝陈阿莲。
好在看房的人多了,总有真心租房的。
到十月底,陈阿莲陆续跟人签了几份租房合同,押金和房租也收到了好几笔,八间小公寓,只剩下三间还空着。
她有信心,能在一周内把剩下三间租出去。
……
陈阿莲收到房租和押金时,杨乐怡也收到了新的支票。
是西蒙舒斯特签发的,《伊利湖杀人事件》精装出版的预付款,金额不大,只有五千美元。
有这么多钱,还是看在《伊利湖》平装本大爆的份上。要是没这成绩,纯新人出精装本,预付款能有三千,都代表出版社非常看好小说成绩。
当然如果是有精装本成绩的作者,出版社给的预付款通常会高一些,保底七千五,多的可能有一万多。
杨乐怡属于比纯新人强,但又没有精装成绩,所以拿到的预付款金额也不上不下。
其他条件则是之前谈的,首印一万册,版税百分之十五,倒是比给有成绩的精装本作家开的条件更好。
西蒙舒斯特本来还想,以同样的条件签下《芝加哥庄园惨案》,但杨乐怡没答应,如果《伊利湖》精装本成绩不错,到《芝加哥》,她完全能要到更好的价格。
版税可能很难往上谈,但出版册数,宣传费用,都能谈到更好的条件。
西蒙舒斯特想提前买股,她也想待价而沽。
淘金系列的出版路很顺,《医者仁心》这部小说却走得有些坎坷。
当然两者不能完全类比,淘金系列是在杂志连载大爆,然后出平装本,再次成为超级爆款,才有出版社来联系出精装本。
而《医者仁心》,黛拉对它寄予厚望,希望能将它抬到严肃文学的地位。
但欧美文学圈阶级森严,掌握话语权的那部分人固守着圈内规则,他们不会随便放一个通俗小说作家进入这个圈子。
何况从题材和写作手法看,《医者仁心》都更偏向于通俗小说。
严肃文学出版社的编辑,不愿意推这部小说太正常了。
理智上,黛拉清楚现实,也想过严肃文学出版社不愿意出版,退一步找精装本出版社谈出版也行。
可受挫后黛拉又不想认输,她总想着万一呢?也许下一家严肃文学出版社,会同意出版呢?
可一个多月下来,黛拉不得不承认,是她天真了。
到十月下旬,黛拉几乎放弃。
她很歉疚,是她说要去找严肃文学出版社,结果接连碰壁,平白耽误了这么多时间。
电话这头,杨乐怡说:“黛拉,这不是你的错,事实上,我很高兴你这么喜欢这部作品,也很感激你愿意为了它这么努力。至于耽误时间,你完全没必要这么想,人生很长,说不定你现在做出的努力,能在未来开花结果呢,唔……”
杨乐怡像是在思考,“至少,这期间你拓宽了人脉,也许日后我写出一本传统的严肃文学小说,过去一个月里你认识的人中某一个,会成为这本书的编辑,不是吗?”
“哦,你说得对。”
黛拉笑出声,“杨,真的,我很感激你能这么想。”
“这是事实,”杨乐怡说,“你也完全不用觉得自己耽误了时间,接下来还有两本出版,等单行本上市,总会有出版社愿意做这部小说的。”
“哦,对,你说得对。”
黛拉说道,“我有几个朋友,对《医者仁心》很有兴趣,也许他们会愿意出精装本。”还有西蒙舒斯特,也是不错的选择。
“那再联系其他精装出版社?”
“嗯,我会的。”
黛拉振作起来,准备放弃严肃文学出版社,转而向精装大厂推这部小说的精装出版。谁想第二天,就接到了罗纳德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问黛拉,《医者仁心》的版权有没有签出去,如果没有,他想向出版社申请做这本书。
黛拉没有说实话,含糊回答道:“有正在谈的出版社,但还没有定。我们认识好几年,如果你想做这本书,嗯,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两人约了个时间,当面谈这件事。
挂掉电话,黛拉便激动得大幅度握拳,想要打电话告诉杨乐怡这个好消息,但又担心谈话结果不如人意,便在接通前按掉了电话。
隔天,两人还是在咖啡厅碰面。
刚坐下,黛拉便问:“可以告诉我,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吗?”
“当然。”
上次见面时,罗纳德就觉得《医者仁心》写得很好,故事动人,让他几次鼻塞,想要落泪。
只是文字虽然感性,但作为从业者,却必须保持理性。
罗纳德认为这个项目无法通过内部会议,不想为此浪费时间。
回去后他虽然念念
不忘,每次想起被黛拉抢走的文稿,都很后悔当时没有脸皮厚一点,提出他想看完那部小说,但始终克制着,努力让自己忘掉剧情。
但他没有忘掉,并且相关记忆挽救了他儿子的生命。
周末,他和妻子带着儿女出去野餐。
在他们没有注意的时候,他的小儿子吞下了吃完的果核,等他们发现时,果核已经在孩子的挣扎中滑向更深处。
罗纳德和他的妻子先是尝试拍击小儿子的背部,但无济于事,孩子的窒息越来越严重,绝望之际,他想到了《医者仁心》里的剧情。
罗纳德一直以为,自己虽然没有忘记那个故事,但仅限于剧情,详细描写他忘得差不多了。
但事实上,在那危机的时刻,关于腹部挤压法的全部描写,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如有神助,成功救下了小儿子。
罗纳德讲述的过程中,黛拉几次惊呼“上帝”,直到最后才长出一口气问:“你的小儿子现在怎么样?有去医院看过吗?”
“去医院看过,”罗纳德脸上浮起笑意,“医生说急救措施做得及时,孩子没事。”
“那就好。”
庆幸完,罗纳德的神情变得有些尴尬。
他最开始否定《医者仁心》这部小说,有部分原因是没有听说过腹部冲击法,不认为它真的有用。
所以后面几个小故事写得很感人,就算是小说点明的过几年才会出现的救治手法,看起来也很专业。
他依然对这部小说心存偏见。
直到他真的用腹部冲击法,成功救下误吞果核的小儿子,才认识到自己错得有多厉害。
可惜在医院说起这个手法时,对方兴趣寥寥,似乎没往心里去。
罗纳德一边可惜,一边也为之前的偏见感到羞愧。
黛拉自然摆出理解的态度:“起先我也疑惑,为此问过杨。这个手法确实不常见,可能是哪本专业书上的吧。”
“也许是,如果能推广腹部冲击法就好了。”
“如果小说能出版,看过的读者都像你一样把它记在心里,说不定手法能推广开。”
罗纳德表情一肃,说道:“这正是我联系你的原因,黛拉,我想做这本书,让更多人看到这个故事。”
聊到这里,黛拉当然不会怀疑罗纳德的诚意,但很现实的问题是,他只是诺普夫出版社的一名编辑。
不是主编,更不是总裁。
他想做这本小说,就一定能做这个项目吗?
这一个多月,黛拉经历了太多次失望,她已经很难再听到罗纳德想做这本书,就欣喜不已。
当然,她不会拒绝罗纳德。
毕竟他是这一个多月以来,唯一愿意努力尝试的。
她也不是想要罗纳德的保证,只是想要知道,他心里有多少把握。
罗纳德沉默几秒钟,才无奈摊手:“事实上,我毫无把握,杨是通俗小说家,我们这样的出版社,很多人对写通俗小说的有偏见。《医者仁心》的题材、写作手法也是问题,但我向你保证,我会努力推这本小说。”
虽然罗纳德的答案在意料之中,但黛拉依然忍不住失望:“是吗?”
“虽然我没有把握,能说服主编做这个项目,但如果失败,我可以把它推给兰登书屋,我想他们会愿意出精装本。”
兰登书屋也是精装本大厂,出的精装书不仅局限于严肃文学,也有许多通俗小说,题材也多种多样。
且跟西蒙舒斯特和袖珍图书的关系一样,兰登书屋和诺普夫出版社也是一家,前者早些年收购了后者。
虽然诺普夫出版社业内地位高,但专做严肃文学,盈利不如所有题材都做的精品出版社也是事实。
因为两家出版社是一个老板,所以虽然独立运营,但两家出版社的员工往来比较多,有时会互相推荐不适合自家,对方却可以做的小说。
罗纳德在诺普夫虽然没有担任职务,但背靠大树好乘凉,业内名气不小,有他推荐,或许能争取成为重点项目。
比她联系其他出版社,谈精装出版也许还要好一点。
黛拉想着,对罗纳德说:“麻烦你了。”
……
当晚,罗纳德一口气看完《医者仁心》后面的剧情,隔天他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带着这部小说走进了主编办公室。
主编看完,承认故事不错。
听完罗纳德讲述的故事,也愿意相信这个故事有专业性。
但他不认为这个故事适合诺普夫出版社,建议推给兰登书屋。
罗纳德再三争取,但主编始终坚持自己的观点,直到最后才让步说:“好吧,如果这部小说的作者,能保持这样的水平,去写一部现实题材小说,我想我们可以出版她的作品。但这部小说,我们不会做。”
比起让步,罗纳德认为这更像是最后通牒,只能妥协。
他如自己所说,将这部小说推给了兰登书屋,后者的编辑看完后觉得不错,很快联系黛拉谈精装本出版事宜。
兰登书屋开的条件,没有西蒙舒斯特给的高。
但因为有罗纳德力荐,条件差得并不多,首印五千册,版税百分之十二点五起,销量超过一万,就按百分之十五算。
另外这会是他们明年的重点项目,所以宣传费不会少。
杨乐怡比较过后,痛快签了合约。
预付金则和《伊利湖》一样,给的五千美元,扣掉黛拉的抽成,杨乐怡到手四千五百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