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双方实力相差悬殊,使节团真被打个措手不及尚且能反应过来,若是在早有准备的情况下还在番邦劫匪面前落下风,那他们才是真的没脸回去见人。

使节团这边严阵以待,大宛武士却是有些轻敌。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中原的使节团,之前几次的使节团对他们国王很有礼数,就算事情谈不成也依旧会留下许多中原财货当见面礼。

都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他们国王好心好意接待了,自然要留点儿东西全了礼数。

因为之前的使节团态度太好,大宛上下都不觉得中原来的使节团有多厉害,只知道他们随行携带的货物特别宝贵特别值钱。

曾经压迫他们的匈奴人被中原人打跑了?那咋啦?挨打的又不是他们。

楼兰国王刚被抓去长安城拜见大汉天子又能怎么样?挨打的也不是他们。

只要拳头没打到自己身上,别人说再多他们都不会觉得中原人厉害。

来的只是个使节团,满打满算也就千余人,他们贵山城有近十万人口,一人踹一脚就能把他们全踹出去。

出城之前这些大宛武士完全没想过在自家地盘还能劫掠失败,万万没想到他们不光能劫掠失败还连逃都逃不掉。

一群人七零八落的躺在地上,受了伤也不敢哀嚎,因为旁边看守他们的中原人嫌他们的声音打扰了他们欣赏天上闪烁的星光。

西域的天和中原的天大不相同,回到中原就看不到了,能多欣赏一会儿是一会儿。

远道而来的中原人对他们西域的星空很感兴趣,要是喊疼的声音打扰了他们赏星星,大概率得给他们一个痛快让他们再也感受不到疼。

逃跑也不可能,打着的时候见机不对还能撤,那会儿没来得及撤走的话想走也走不了了。

看守他们的家伙看上去轻松惬意,实际上他们一动就有刀子插到身边,比直接插身上还吓人。

他们劫金马失败,逃走的人回去会怎么说?国王会派人来救他们吗?

这些中原人碰到马匪竟然不杀也是稀奇,留着他们干什么?明天一早放他们回去?

还、还怪好心的。

营寨的氛围过于轻松,没受伤的收拾好准备休息,受伤的排队去疡医那里处理伤口顺便挨几句骂,看上去不像孤军深入异国他乡,像是打了胜仗之后准备领赏。

人家也确实是打了胜仗。

总之就是,因为气氛过于轻松,连灰头土脸的俘虏都觉得他们好像不用死。

主要是一般遇到马匪都是直接砍死了事,劫匪和被劫的使团商队本就是不死不休,像现在这样留着他们的性命只是看管起来的很难不让他们多想。

他们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在这些中原人眼里他们可是马匪,中原人对劫匪这么宽容?

黑夜漫长,冬日里没有任何保暖的野外更是能冻死人,灰头土脸的大宛武士们很快就不觉得这些中原人对他们宽容了,他们觉得这些中原人是想活活冻死他们。

还好他们大宛人对在外头里过夜有经验,留在沙海里都能活命,幕天席地的挤一挤也就熬过去了。

然而熬过晚上还不算完,天亮后营寨里的人开始走动,竟然有人押着他们给他们脸上刺字。

啥意思?不砍头啊?

霍昭睡醒收拾好后看到这场面也有点懵,“阿兄,这是黥刑吗?”

给西域人刺面,还怪新鲜的。

霍去病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他弟醒了示意臭小子到跟前来。

待会儿还要再去贵山城一趟,他有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交代。

……

贵山城中,大宛国王派出伪装成马匪的武士后就等着金马到手,结果天黑之后没能等到金马,反而等到了狼狈逃窜回来的武士。

城里的匈奴使臣在汉使离开后也告辞离开,大宛君臣当时还觉得匈奴人现在胆怯如鸡不复往年的嚣张是好事,看到狼狈而回的自家人后才发现白天嘲笑的太早了。

这些中原人真的不好惹。

先前想着他们大宛的国力比楼兰强的多,楼兰被吓破胆他们不会。

现在想想,虽然使节团的人数不多,但是他们也不可能以举国之力和中原的使节团来对抗,那样传出去更丢人。

打赢了没啥可炫耀的,打输了更是被人耻笑。

可现在也不是关心别人耻不耻笑的时候,看匈奴使臣走的那么慌就知道使节团里的带队的那个骠骑将军不会善罢甘休,就算丢人他们也得赶紧调兵回城。

万幸他们大宛也没多大,一晚上的时间足够将散在其他城池的精兵都调回来。

城里的百姓不明所以,看到街上有兵马走动忍不住心慌,但是朝廷没有给他们解释,他们也只能关起门来惴惴不安。

一夜无眠,天亮之后城里的气氛更加紧张,大宛国王甚至亲自走上城楼看向外面。

中原使臣有没有发现马匪的身份?昨晚的战斗之后是直接走了还是要等天亮之后再杀个回马枪?

随着日头升起,城外依旧毫无动静,城楼上的君臣紧绷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

可还没等他们笑出来,一群被绳索串起来的俘虏就跌跌撞撞的冲进了他们的视线。

穿着破烂的皮袄带着破烂的皮帽,是昨天派出去的武士没有错。

大宛国王脸色煞白。

扮成马匪的武士本身就打扮的脏兮兮,经过一晚上的折腾精神相当萎靡,这会儿脸上还多了奇形怪状的血印子,别说后头跟着一群煞气四溢的中原士兵,就算出现在眼里的只有这些人他们也不敢开城门。

城门紧闭,慢悠悠过来的使节团也没有非要进城的意思。

霍去病示意那些俘虏回他们该回的地方,然后策马上前朗声道,“听着,尔等先前勾结匈奴劫掠大汉商队,如今又阻截我大汉使节,本将军宽容雅量可以既往不咎,但若是再有下次,后果自负。”

他说一句译官翻译一句,说完之后城头一片骚动。

外面的中原士兵不多,但铁甲森森煞气四溢一看就很厉害,再看看那些灰头土脸的俘虏,那些都是他们大宛最精锐的勇士,在中原士兵旁边却被衬的跟乞丐一样。

大宛国王面色铁青,旁边的大臣也都游移不定。

他们以前要依附匈奴,今后也能依附大汉,要不直接开城请罪?

有主张开城请罪的,也有主张下去和来犯之人决一死战的。

城外的中原士兵又不多,他们着急忙慌准备了一晚上,打都不打就认输是什么意思?早说要认输请罪他们就不大老远的赶回来了。

还没等他们吵出结果,忽然一阵地动山摇。

不是地动,是他们的城门塌了,塌了的那截城楼上的人都跟下饺子一样手忙脚乱的摔了下去。

摔下去的人忙着自救,侥幸没掉下去的一个个噤若寒蝉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城楼上的人只顾得吵架没注意外面发生了什么,城外的大宛俘虏却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们的城楼是怎么塌的。

一群人惊疑不定面面相觑,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看上去好像跟使节团里的其他人没什么区别的少年郎,手里的盾牌砸出去,直接把他们的城门给砸塌了?

那是他们的城门,不是什么土坯房!

成功完成任务的霍昭昭同学扛着盾往回走,路过那群大宛俘虏的时还不忘做个鬼脸吓唬他们。

长安城的城墙厚实的能跑马肯定砸不动,西域这建城的技术实在不到家,要是大宛国王愿意他可以从城东砸到城西直接给他们来个全城翻修。

他就说战场上不光需要骑兵,还需要他这种关键时刻能拆墙的重量级士兵。

这不,派上大用场了吧?还有什么比直接拆城门更有威慑力?

他拆城墙非常有经验,只要找准城墙上的特定位置就能一巧破千斤砸一截垮一截。

刚才砸的时候特意挑了大宛国王站着的地方附近,希望大宛国王不要摔出个三长两短,不然他的良心会过意不去的。

嘻嘻。

霍昭完成任务归队,骠骑将军点了点头,也不管身后那些听不懂的叫骂直接调转马头离开。

大宛国王咬着牙从废墟里爬出来,连让弓箭手放箭的勇气都没有。

城楼处乱成一团,就算他能喊声音,等弓箭手缓过来那些人也走远了。

怎、怎会如此?

大宛在西域是国力顶尖的少数几个国家,连大月氏和乌孙都不敢轻易和他们开战,他们的国都也是周边几个国家中最最最繁华富庶的城池。

他们引以为豪的都城,就这么轻轻松松被砸垮了?

城墙坚固,他们的城墙连风沙都能抵挡,岂是人力能够砸垮?

苍天啊,刚才真的不是天罚吗?

是不是天罚留待大宛君臣私下里讨论,扭头就走的大汉使节团对此不做解释。

“阿兄阿兄,我觉得还能再拆几座城楼。”霍昭难得有机会施展拳脚,砸了一次后迫不及待想开始第二次,“虽然乌孙已经有一半国民迁到大汉,但是乌孙那个老昆弥对大汉的态度还是不够好,我觉得可以把他们那个赤谷城的城墙也砸了。”

贵山城的城墙虽然不结实,但是看上去足够唬人,赤谷城不一样,赤谷城甚至不用他出马,随便来几个力气大的都能把他们那破破烂烂的城墙给推了。

赵破奴热血沸腾,“就是就是,还可以再砸几座城楼来震慑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西域人,将军您看到了吗?那些俘虏看小侯爷的表情跟见鬼了一样!”

“怎么说话呢?”霍昭不满,“就不能是神兵天降吗?”

霍去病任他们在旁边拌嘴,没说继续砸也没说不砸。

……

“可惜我们回来的时候走的是另一条路,不然我真的能给乌孙人一个重修赤谷城城门的机会。”